《长夜未明》东江月

1、夜行雷山 残

　　残烛微光晃动，忽明忽暗，一道黑影从城楼上方掠过。城外的官道已经被大雪覆盖，鸡鸣声三三两两地从远处的村舍传来。
　　早出的商贩，已行至城门口，随着缓缓打开的城门，街道内也渐渐沾染了人气。近百年来，常常怪事连连，除非初一、十五，否则城门轻易不开。恰逢上元节，死气沉沉的都城也泛着几缕生气。城内与城外犹如两个世界，城外冰天雪地，城内温暖如春。温暖的都城在这片极寒之地中透着几分诡异。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皎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秦地的歌谣大半与昙花相关，妇孺皆能传唱。
　　这里的人们对昙花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里是秦地的附属，鸡肋一般的存在，可有可无。没有祭祀宗庙的坐镇，也没有巫觋方士的护佑。于是这里的人们就自己建圣庙，寻求护佑，人们都多多少少会写巫术，防身也好，修道也好，总归是能生存下去。传说雷山上封印了一个魔头，每逢初一十五便会从山上传来昙花的香气，就像宗庙之中的袅袅香烟，似乎是要钻进人的心里。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因上元节将至，街面上已被各式各样的灯笼覆盖，远远望去，犹如白昼。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小孩子们更是欢乐，成群结队的在夜市上奔跑。
　　城主府内自然也被各种千奇百怪的灯笼淹没，作为一城之主衡渊躲过了手下将士们的热情邀约，却躲不过自家夫人的使唤，一整天都在挂灯笼。刚刚喘口气坐在凉亭赏月，抬眼便望见自家夫人在廊下摆弄这一盆昙花。两人成婚三年，依旧如胶似漆。
　　衡渊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家夫人。
　　姜芜正低头摆弄手下的昙花，这是半月前外出游玩，从雷山脚下采回来的，品种奇特，便带了回来。
　　衡渊看着自家夫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这昙花上，狭长的凤眸微眯，于是走到姜芜面前，陪她一同观赏这株昙花。
　　月上柳梢，昙花一刹那绽放，浓郁的香气溢满了整个花园。
　　然而衡渊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杀戮的冲动，双眸中红光微闪。姜芜抬头便看见自家夫君神情大变，心中一凛，正凝神要施咒，意识却渐渐消失，缓缓倒向地面。此时，花园假山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火势凶猛，似是要吞噬整个府邸。
　　此时，衡府后花园凉亭中的夫妇二人均不见了踪迹。
　　城外雷山上空风云变换，雷电交加，似是要把天空劈成两半。
　　雷山顶有座祭祀的圣庙，由于几百年来少有人能上山，便一日日凋敝。与破旧的外殿不同，内殿似是有人天天供奉，一切与百年前香火鼎盛时无异。神像前跪着一人，怀中抱着的人被大氅遮挡，看不清面目。跪着的人正是衡渊。原来姜芜采的昙花又叫“魔昙”，传说雷山脚下的昙花沾染了三万年前被封印的魔头的鲜血，因而变异，香气能让人入魔，但是这种花只存在于《雷城风俗志》《雷城稗官随记》等书中，千百年来此地的昙花与正常昙花无异。然而，许是命运造化，唯一一朵便被姜芜带了回去。雷山此时的地动山摇，风云初变，皆是由于魔昙的绽放，引发了封印的波动。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端坐在神像之下的香案前，闭目养神，久久不语。
　　“师父，弟子一时不察，被魔昙香气所迷，伤了阿芜，请师父援手，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
　　清羽前几日算出雷山有异动，便来到此地。却不曾想，遇到了颓废的徒弟和他昏迷的媳妇。
　　“子渊，你可曾后悔？”清羽正色问道。
　　“从未！”衡渊语气坚决。
　　“万丈红尘皆魔障，执迷不悟是痴儿。罢了罢了……”清羽叹息道。
　　“姜芜……她的昏迷与你无关，并非你的缘故，但是，你也逃脱不了关系。救姜芜非你不可，只是万分凶险。现在为师的当务之急便是巩固雷山的封印，无法为你俩护法，一个不察便可能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清羽问道。
　　“只要能救阿芜！”
　　“但愿……”清羽看着衡渊，面露悲悯。
　　“此乃轮回镜，你带着它去将姜芜带回来，她只是迷失在自己前几世的记忆中了，如若带不回她，你的魂魄便会消散。”清羽捏咒变出结界，“这个结界除了为师，凡间的妖魔鬼怪无人能进，一旦结界破碎，为师便会感应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