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海阳》陈七阳

18、第十八章

　　“尚海，走了。”许悠然与路尚海一起走出酒吧，此刻已是凌晨，街道上除了买醉的人，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他行人。

　　“你怎么回去？”许悠然努力保持清醒。

　　“放心吧，我叫的代驾已经在路上了。”男人扶着许悠然上了出租车。

　　“行，那我走了。”

　　“嗯。”随即男人又交代了一遍出租车司机，“师傅，麻烦送他到南山小区，谢谢。”

　　“好勒，您放心。”

　　站在街边的男人默默望着远去的出租车，不知道在想什么，宛若一幅静止的画面。他看得出来，许悠然今天是真的很高兴。就这样站了几分钟，男人才慢慢走到自己的车旁，斜靠在左驾驶车门上，缓缓从兜里掏出烟盒，纤长的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放到嘴边，而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噌。”打火机上冒出一束蓝色的火焰，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男人点燃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寂寥。风，吹散了男人的头发，在朦胧的路灯下，孤单的影子更为男人增加了几分神秘。

　　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等待着代驾司机的到来。没过多久，远处越来越近的跑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也打破了男人独享的静谧。

　　“您好，请问是路先生吗？”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有些气喘吁吁。

　　“嗯。”男人久久才回了神般。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年轻男孩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道：“您好，路先生，幸福代驾公司编号08795673为您服务。”

　　“走吧。”路尚海灭了烟，把车钥匙丢给了年轻男孩，转身上了汽车后座。

　　男孩接住车钥匙，打开了车门，调整好座椅，系紧了安全带，打燃发动机后问道：“路先生，请问我们往哪里走？”

　　男人沉寂了几秒，回答道：“银河酒店。”

　　“好的。”男孩从容地驶出停车位。

　　车辆渐渐驶入正轨，男孩的车技很好，开得很稳。年轻的男孩有个习惯，善于通过观察别人的面色来判断是否要调整车速，便习惯性地向后视镜看去，偷偷注意着男人的神色。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漠然地看着窗外，几乎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雕。男孩很努力但未从男人的神色上读出什么有用信息来，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

　　就在快要抵达酒店的时候，寂静的车里响起了男人清冷的声音：“不用去酒店，围绕这个酒店转几圈。”

　　“好的，路先生。”

　　年轻的男孩虽然充满了疑惑，但是良好的业务素质让他没有多问，听话地围绕着酒店转起圈圈来。路尚海打开车窗，让凉风吹进车内，男人的酒劲也像似被吹散了般，越发地清醒。

　　道路上的车辆，越发的稀少，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围绕着酒店附近的路一圈又一圈地转起来，一遍又一遍路过她下榻的酒店。望着不远处高高的银河大楼，男人的神色越发平静无波。

　　此刻，在高楼上的是她，在高楼下的却是他。

　　他们现在就像两条错过的交叉线，彼此错过后再也无法产生交集般，怎么也靠近不了对方。也许，他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但好像已无法成为彼此特殊的存在。也许，他们以后还能像朋友般聊聊天，但可能却是以弟媳的身份。或许是开着窗太久，又或许是被风吹眯了眼，男人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却不断闪现着他们青春的画面。

　　其实，上高中那会儿，他曾经注意到过她，曾经对她有过一丝丝好感，但是她太阳光了，身上总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性格又是大大咧咧地像个男孩子般，而那个时候的自己内心敏感又细腻，反而更喜欢那种温暖的女孩子，便撤销了对她的关注。

　　虽然不再主动关注她，但是他的视线也会经常在不经意之间注意到她，仿佛他们之间总有一种莫名的气场，能在人群中看见彼此。最明显的是，有一次语文课上，转眼的一瞬，他永远记得与她对上的视线，专注又镇定的眼。

　　还记得高中毕业时，在班级群里看见她的扣扣昵称，那一看就是她，心田上的阳光。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主动加了她的扣扣，主动和她聊天。对她，好像总有那么一点好奇，偶尔也会想更深入了解她一点。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很笨，很白痴，很嫌弃她；有时候，又对她刮目相看，发现她其实也很聪明。

　　真正有些心疼的是，有一次体育课，跑步时她突然晕倒了，看见她软软地倒在地上。当时的心情很复杂，她的脸色很苍白，与平时活力满满的她大相径庭，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柔弱的一面。
　　那个时候，真是年纪太小了，不懂珍惜，也看不见她的好。

　　与她真正开始有交集是高中的暑假，加了她的扣扣以后，她向我表白，原来我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我。难怪，我总是能看见她，难怪，我总是对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她的追问下，我答应了，和她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她的表白，或许是因为她的直爽。或许是她如同阳光般的笑容，照进了我的心田。

　　后来，我们去散步，她不知道的是，那也是我的初吻，那也是我珍惜的心意。

　　再后来，我们一起去B市上大学，一起参观她的学校，一起参观我的学校，还一起去了S市旅游。她送我的手链，一直都很珍惜。可是，后来为什么都变了呢？

　　或许是因为不在一个学校，或许是太受女孩子喜欢，或许是因为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抑或是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了吧。我们，分手了。

　　已经忘记了那时具体是因为什么而吵架，只记得那段时间久久不曾联系。她偷偷到学校来找我，没有提前跟我联系，看见了我跟一个学姐一起吃饭，冲动吵架之下便分手了。

　　当时真的很生气，觉得分手就分手吧。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她。

　　可是，真正分手以后，才知道她的重要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她。

　　后来，有机会便去了国外当交换生，那段时间挺难的，人生地不熟，食物也都吃不惯，身边还没有亲近的人，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当交换生，现在想来可能是被她刺激了。

　　也是那段时光，慢慢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她。可是，那个时候却在她相册里看到了她与别人的合照，很生气，很惶恐。

　　后来实在没忍住，春节给她打了电话，跟她说了新年快乐。

　　2009年2月的那个寒假，带她去看了电影，表达了复合的想法，她答应了，我们顺利地复合了。那个瞬间，仿佛心中有无数烟火绽放，绚丽又多彩。

　　后来，在追问下知道照片上的那个男孩果然喜欢她。

　　再后来的时光，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有空就去约会、看电影、逛街、买衣服，没空就打电话，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那个时候，还偷偷地在网上学会了如何制作情侣券，可惜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那些快乐的时光，真的很甜蜜，像蜜糖一样，甜得深深印在了心底，从此便再也无法忍受苦的滋味。我们好像总是这样，甜蜜一段时间，就会吵架，后来的我们又分手了。

　　这一次分手，还是她提出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那一天，我兴高采烈地去她的学校找她，她说自己很忙，我便没有告诉她，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有想到她反而给我了一个“惊喜”。她，化了妆，准备跟室友出去玩，却告诉我很忙。我才意识到她不动声色的疏远，我也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我们互相埋怨对方的欺骗，再一次分手了，其实还是怪年轻时候的我太骄傲了，没有第一时间跟她解释清楚。本想着冷静几天就好了，却未曾想到这一次分手却是永别。

　　分手以后，我曾经去找过她一次，却发现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手里捧着别人送的花，笑得像个孩子，甜美的样子如同曾经看着我的样子。

　　再后来，听说她出国了，和那个男人一起走的。那个男人，就是当初照片上的那个男孩。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也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

　　直到今天，再次见面。

　　她走的这些年，我才明白，原来曾经我不仅仅是喜欢她，更是深深地爱着她。

　　她的离开，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情，也让我在今后两千多个日夜里明白思念的味道。

　　这种领悟，来的太迟，这种疼痛，太过深刻。

　　一滴泪，顺着男人的眼角，缓缓流下，为暮色下的男人平添了几分悲伤。

　　路尚海悄悄抹掉泪，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去莲花小区吧，谢谢。”

　　“好的。”这场兜了两个小时的风之旅，终于结束了，年轻的男孩好像透过重重夜色看懂了什么，想必那栋银河酒店里一定住着某位对这位先生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吧。

　　不然，何至于此。

　　回到家，已是深夜三点，路尚海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浴袍，吹干了头发。便打开酒柜，给自己到了一杯绝对伏特加，又烈又辣的酒，像极了今天见到的她。

　　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可是当她今天真的出现时，路尚海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了，对自己也很冷漠，就像陌生人般。

　　或许，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不下的只有自己吧。

　　路尚海，喝下最后一口伏特加，躺在床上，关掉台灯，准备入睡。

　　这是最后一晚，愿我的梦里有你。陆卿阳，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