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缘 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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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在扬州。”他盯着她的背影，冷冷道。
她看着窗外那株新桃，不为所动，似乎那个人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是吗？”她低低地问，好似呓语。“那样也好，总好过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身不由己。
他的手在身后攥紧，片刻，指尖松开。
“你觉得是我囚禁了你？！”刻意压低声音，以免暴露自己的愤怒。
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难道不是吗？”
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她不在意地挑眉，“要不然，皇帝陛下大发善心放我回西北如何？”
突然，他一掌击在桃木桌几上，仅余的一套秘色瓷茶具几欲震碎在地。
“萧蓉你妄想！朕就是死也不会放你回西北的！”他怒目以对，倒是有了几分帝王该有的威严。
“看来皇帝陛下是真的生气了，”她盖好早已翻了的茶盏，“你只有气急时才会称朕。”
随手从案边拣了本楚辞，翻到第一页，竟坐下品起了诗词来。半晌见皇帝还杵在那生闷气。
无奈地放下书卷，“你这是何必呢？”
“你知道我无意于你，而你见着我也只是生气，倒不如放了我，你我都轻松。”
他冷笑一声，依旧板着脸。
“我知道他没有死，你只是看不得我如意罢了。”
他继续冷笑，“你让我放了你，不就是想要和他双宿双飞吗？”
“我从前是蠢到了极点，才会没看出他的那点龌龊心思！现如今我可不会傻到好意成全！”
她叹了口气，“你是帝王家，这天底下什么样的女子找不着，为什么非揪着我不放呢？”
这天下虽大，却再找不到一个可以为他执灯的女子了。
两相无言，只有庭中桃李纷纷而落。
风吹落殿前的梨花，阶前已是积了一地薄雪。
管事的太监急急趋步进殿，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扑倒在隔帘外。
口中多多索索，“皇…皇上，萧…萧姑娘……”
他烦躁地搁了手中的毛笔，锁紧眉头，“萧姑娘怎么了？”
小太监愈加怕得说不出话，“萧姑娘…”
“快说！”他更加的不悦，心头仿佛预感似的，不禁攥紧手指。
小太监啪的贴在地面上，“萧姑娘不见了！”
“废物！偌大个皇宫连个人都看不住！”猛地拂乱案上的文稿，满地纸张。
“来人！叫林响立刻来见朕！”
片刻间，羽林军的大半势力被派出帝都四围，城墙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
御街前皇家铁骑践土而过，逼得平头百姓不得不退让至街边的酒肆中。
三五闲汉聚在一起不免无聊地唠起皇城里那位真主的八卦来。
“听说宫里头走丢了一个婢子，怎地就惊动了禁军？”
“说你傻吧还死不信！想也是走丢的不仅仅是婢子了，保不齐是皇帝的宠妃。”
临窗桌前坐着一位玉色公子，听着众人议论，却只是笑笑，竹节般的手指挑了酒壶自斟自饮。
酒杯递到半途却教人截了，无奈地看向来人。
“沈公子好雅兴，临街对酒，人生好不痛快！”仰颈饮尽杯中酒，将空杯递于沈砚面前。
沈砚知趣地斟满，“姑娘也是个中翘楚，禁军穿街而过，竟未识得姑娘。”
萧蓉放下酒杯，咂了一遍嘴，“在宫中呆得烦闷，出来吸点人烟气。”
沈砚但笑不语。
“都是那苏诀闲的慌，给他找点事做。”
“你知道我要来。”沈砚敛了笑意，定定看向眼前的女子。“你到这儿来不过是想要劝我不要做傻事。”
萧蓉瞧向窗外的繁闹街市，“若是他不情愿，我即使是逃了也会被抓回来，何苦连累你。”
“西北，我终是要回的，不过是在等他累了倦了心甘情愿放了我。”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倒是你啊，整日南北的跑，身子是好利索了吗？”
沈砚摸了摸鼻尖，“是你那穷鬼二哥央我来带你回去的。”
“是了，你这就回去吧，别再想那些鬼主意。”看了看日头，“我也该回了。”
一路飞檐走壁，甚是畅快。
这皇宫外鸡飞狗跳的，倒是这挽芳园静谧的很，似是与世隔绝。
唉，这一整天的，被沈砚那倒霉鬼惹得，好心情也没了。
守门的丫头也不知道上哪野去了，竟是敞着门就跑了。
刚掀了碎玉帘子，被屋内的一块黑影吓了一跳。忙退了帘后，抽出腰间的软冰刃，待那黑影靠近，剑指脖颈。
黑影冷笑一声，“如何？现今能耐得敢弑君了？”
索然无味地收回剑尖，径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饮了。
“皇帝陛下不在寝殿待着，跑到这破园子来做什么？”
“想看看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挑眉，“如何？看到我还活着，又有几分打算？”
他不说话，只静静立着，半晌，忽又开口。
“笑笑，嫁给我，如何？”
她笑。
“你是以什么身份提的？”
“哪种身份你会答应？”
她又笑，“都不会。”
他了然，“那就以帝王之躯吧。”
“你知道，我萧家还有点用处，便凭了这点，我爹爹不会同意。”
“我晓得你爹爹淡泊名利，要他将女儿嫁于我，以天下为聘也无用。自然是要你自己点头。”说完，冷冷离开。
她摊开手心，开了又合，回环往复。
若不是困于这样的躯壳，谁又愿受这般无奈。
“笑笑，你怎么这么傻啊，丢了一只鞋子，也值当哭成这样。”
小姑娘只低了头，轻轻啜泣。
“好了，我再给你买一双如何？”
小姑娘摇头，抹了把眼泪，“那是娘亲做的，没有了，就再也没有了。”
娘亲也是，没有了，就再也没有了。
“哥哥，丢了的东西，是再也找不回来的。”这样的道理，贵为公子的哥哥又怎么会明白。
他又怎会不懂。
他握着那双他亲手画了图样让宫里匠人精心做的雪白绣鞋。
明知曾经的小姑娘已不是当年喜爱的模样，却不肯放手。
到底是存了一己私心。
这偌大的皇宫，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却又仿佛空寂得能听到自己的足音。
空洞得让人心悸。
话说这当朝的皇帝啊，勤政爱民，样样都好，就是自从承位以来，只立了打小跟着的几位嫔妃，再未见纳妃，更别提如今后位还空着了。
这俗话说，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数巴数巴，皇上都二十有五了，可子嗣却毫无消息，这要搁寻常百姓家也算不得什么，可皇室是最怕子嗣单薄的。
这不，老太后成天儿见的在儿子面前哭诉命里苦楚，可人皇帝儿子老僧入定，不急不急，这不皇后还没娶呢。
老太后是见惯了后宫是非的，自然是晓得自个儿小子想的是什么，只不愿与萧家闹得太难看。
一日晚膳后，老太后盯着檐下的满月瞧了许久，拉起小皇帝的手。
儿呀，萧家姑娘咱是别指望了，换个人成不？
小皇帝默默不语。
换个人就不是她了。
铺十里红妆，以国礼娶的女子，京畿的百姓私下里揣测，当是国母没错了。
平头百姓甚是感激涕零，咱们陛下终于有人要了！
倒不是他们的陛下有多寒碜，只是皇帝也老大不小的了，后位却一直空着，不免让人担忧国之后祚。
这下可好了，终于等着咱陛下的大婚。
萧蓉放下手中的小花剪，接过小丫头递过的毛巾擦了擦手。
“哦。”无关紧要的叹词。
小丫头急了，这都火烧城门了，主子怎么还这样调子。
“小丫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今儿太阳不错，去将屋里的梨花木小几搬出来。”
有人喜欢折腾就随他呗，又不好搅了他的兴致。真真儿个是好笑，怎么唯独他那么笃定自个儿会答应呢？
在花木架下写了会儿字，兴致来了，就着笔墨随意勾了幅兰草图，本想着提个七言，奈何最近诗词一途有些空乏，寻思不出好的句子，便作罢。
昔年在宫中闲时作的一幅水墨写意，多年后竟又辗转至手中。只是素净的纸张上多添了一行簪花。
“西风望尽只堪愁，犹忆当年阶前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