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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定情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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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饭点的时辰,头顶上明晃晃的日头照着。暖春的时令,正午时分是暖意十足的。何曜手托着个大木盆,里面盛了他给宝塔捉的大鲶鱼。
宝塔两手抱着他的碧云刀,跟在何曜身边。很有几分夫唱妇随的味道,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何曜觉得就跟做梦似的,不,做梦他都没敢想能这么神速。
宝塔说话的时候就会仰起脸看他,暖阳照在脸上一片灿烂。
何曜与宝塔之间隔了不远不近的一道空隙,他有心跨过去补上,可是因为太珍重这得来不易的亲密,挣扎良久他始终不敢越雷池。在行军打仗方面,他可以雷厉风行,可以行事果决,但追姑娘不比行军用兵。在这事儿上他愣是一个新手,畏手畏脚,或许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敢贸然上前。上辈子谈感情笨,这辈子还是有些拙。
前面不远就是宝塔家大门了,何曜垂首问她,
“宝塔,你爹爹晌午回家吃饭吗?”
宝塔迈着小四方步子,看样子得了大鱼她很开心,摇头晃脑的,“爹爹不回,有刘妈。曜哥哥来吃饭吧,刘妈做饭可好吃。”这孩子说风就是雨,一旦觉得谁和善了,唠上两句话就要请人家回家吃饭,何曜从前还没发现她有这特点。
她眼汪汪的邀请他,何曜也想答应的,但宝爹不待见自己,他不想偷偷摸摸去她家。要去也得光明正大的去不是。这时候到了家门口,不等他答话,宝塔一条腿迈进了大门槛,腾出一只手来使大力气把大门推开,“曜哥哥快来。”
何曜被她这么叫了一路,黝黑的脸面竟浮起了红晕,“嗳,就来。”
木盆里的鲶鱼一点都不闹腾,全然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神态,胖呆呆的鱼身,唇上两撇小胡,瞧着很像个有福的老丈。何曜将鲶鱼替她搬到了滴水下,他甩甩胳膊,“你现在住这里?”
这是宝爹给宝塔新换的闺房,闺房靠院落的中心,当初可不就是为了防止他越墙骚扰她么?这会儿倒好,还不是又让他知道了她的住处?
宝塔跑进自己屋子扯了巾枳出来,“这是我的新屋子。曜哥哥擦脸。”
何曜难得笑一笑,乍一笑,这肃脸的少年很有一番羞涩的模样。他接过宝塔递过来的巾枳,巾枳是月白色,干干净净,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同她身上一样的甜香味儿。
难怪人家都说女儿香、臭男人。
何曜觉得自己脸上混着池塘水和汗水,这干净的巾枳被他拿在手里舍不得用。巾枳在手中握了两下,干脆用大袖在脸上掖了两把。宝塔觉得很奇怪,倒也没出声,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用袖子擦脸。
何曜被她瞧得不好意思,“....你这巾枳太干净了,我.....”
“啊!宝塔知道了——”
“哒”一下,她把何曜的宝刀搁在墙边上,自己扭头跑进屋里去。那动作很快,垂在身后的长发远远地甩开,她脸上带着欢喜。
“哎,宝塔——”
何曜闹不清楚她是怎么了,叫也叫不住,眼前是她的闺房,虽然宝爹不在但他也不好直接跟进去。何曜站在滴水下,屋内的光景被落地屏遮住了,他瞧不清宝塔在里面做什么。
好一会儿只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何曜在滴水下站了好一会儿,“宝塔,你是不是累了?那你休息,我走了。”
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何曜故意在装鲶鱼的水盆前磨蹭了一会儿,“你再不出来,我真走了啊....”
说要走,脚上却迈不动步子。
他抿了抿唇,转身轻轻踢一脚木盆,里面的池塘水荡漾,鲶鱼懒得理他。
“曜哥哥——”
这一生叫唤,令何曜立马精神了,他伸长了脖子朝里面问,“什么事?”
却不想,从屋里冲出一个兴冲冲的姑娘,抱了满怀的东西,全塞他怀里去,“曜哥哥你挑!”
何曜抱了满怀的女孩儿的玩意,随手拿起一包物事,打开一瞧,里面包着的是蜜桔糖瓜儿。再瞧瞧别的,沾着糖霜的柿饼、红豆糕、风干的牛肉粒?最叫何曜哭笑不得的是,还有一双崭新的精巧别致的如意云头鞋,“这些,叫我挑?”
宝塔欢欢乐乐的点头,“嗯嗯,都是我喜欢的。曜哥哥你可以挑一样拿走。”
吃的他倒是可以拿来吃,只是这鞋.....何曜要被自己的姑娘笑坏了,他抽着嘴角问,“...为什么叫我挑?”难道是已经要与自己有福同享了吗?何曜似乎一天之内敲开了爱情的大门,这叫他内心狂喜。
可世上总有意外出现,也总有那么一些人她生活在普通人的思维之外。宝塔笑眯眯的,她忽然蹲下去瞧自己的大黑鲶鱼,“曜哥哥送宝塔鱼,宝塔也要送曜哥哥好东西。”
所以连自己的新鞋也送他了吗?何曜脸上的神情很是精彩,他低头觑觑自己的一双属于男人的大脚,再看看怀里这只秀气的鞋,内心是崩溃的。
宝塔伸手摸摸大黑鲶鱼,“它好乖呀....”
何曜脑中灵光一闪,暂且收起被击打过的心,他蹲下来,“...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些,跟你要别的东西成吗?”
宝塔很大方,她把自己的零嘴全都扒拉回来,“你想要什么?”
何曜倒是想说“你”,但他不是暂时还不敢嘛。便指了指她的发间,那里簪着他从桃花林替她捡回来的柳叶水晶钗,“我想要那个。”
哦,钗呀。可以!宝塔腾出手来,手脚麻利地便去摘。张先生说不懂就要问,“...男孩子也可以戴花吗?”
男孩子当然不戴花。
何曜抬手压住了她拔钗的手,“不是,咱们拿来做信物吧。”
他送她一条鱼,她给他一只钗。虽然说这信物不伦不类的,但....总有人开这头一回的头不是?说不定哪一日这鲶鱼做信物还成风尚了呢!
可宝塔犯了难,“什么是信物”
何曜就是了半天,“就是,你跟曜哥哥好,曜哥哥也跟你好,然后咱俩交换个物件做保证。”
“哦~宝塔懂了。”
“咻”一下,头上的发钗就拔下来了,“给,宝塔的信物。”
何曜有些激动的接过来,同时也有种骗人小女孩做坏事的心虚。
所谓童言无忌,宝塔的心智就跟孩子一样,扬言道,“哈哈,宝塔也要给周哥哥信物。”
“不可以!”怎么哪儿都有周禺夫的份儿?
宝塔被他吼得一愣,讪讪的,“为什么?”
何曜一着急就嘴拙,“因为..因..因为信物只能给一个人!给多了...就说明你无信,要跟我好的话都是假的。”
“可是宝塔说的是真话呀。”
“管他的,祖先们都是这么办的。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不要破坏。”
他见宝塔皱着小眉头不解的样子,便下力气唬她,“再说,你不是说不打扰周禺夫娶妇吗?这个新夫人都很反感自己的郎君与他人交换信物。你瞧我就不一样了,我又不娶妇,咱俩交换信物就可以了。”
长这么没想到还要撒这样的慌,何曜目光闪躲,伸手挠头。
宝塔呢,从来没听过。被他这么像模像样的一说,好像还真的挺像回事,“这么麻烦呀....”
何曜生怕她反悔,“哪麻烦了?交换信物以后你对我好,并且保证不变心,我也一样。这不是很简单的嘛,难不成你以后又要不理我?那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说起来不理人,宝塔还是有些愧疚的,她伸手拍拍何曜的胳膊,“宝塔保证,对你好。”
何曜忍不住笑,这才对。
两个人傻瓜似的对头笑,门口传来宝爹回家的声音。
这回何曜来不及反应,宝爹声音就先冲了过来,“谁叫你进来的?宝塔!怎么回事你们?”
宝塔倒是开心的很,要给爹爹看大鱼。但何曜怕她挨骂,先站起来,“宝叔,是我来找她的,你别骂她。我这就走。”
何曜走出宝家大门,还能听见宝爹的嚷嚷,“混账小子,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是不是,进进出出....”
这边何曜揣着宝塔的“定情信物”回了家,宝爹在家里围着低头耷脑的宝塔反复训诫,“不许xx...不许oo...还不许....”
无非就是不准与这个人来往,不准再领他进家门,更不准收他东西.....
宝爹气急,“这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你再跟他.....”
宝塔鼓着腮帮子听训,听到一半,救星就来了。
“东家!东家!”外出买菜的刘妈挎着菜篮子一路小跑回来,“听街上说咱家小姐在湖边被小流氓欺负了!您快去瞧瞧吧——”跑进来一瞧,她家小姐正坐在春凳上蔫头巴脑的,是被自己爹骂的。
宝塔抬眼瞧她一下,“刘妈....”
“啊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姐真被人欺负了。那东家我做饭去了。”
刘妈走了,宝爹倒是更加不放心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姓何的臭小子?”
说起被欺负,宝塔就涨红了脸,“有人说宝塔是傻女,曜哥哥还打他来着。曜哥哥说宝塔不傻...”
宝爹就更纳闷了,“你不是跟世子出去的吗?”
宝塔点头,“嗯,可是周哥哥娶妇去了。曜哥哥还给宝塔捉了大黑鲶鱼,爹你来看。”她兴致很高,拉着宝爹去瞧鱼,“爹,好不好?它大吧?它可滑了。”
宝爹满腹心思,“嘁,黑不溜秋的,吃倒是可以。”
宝塔不乐意了,“养着,不吃。”
“好好,不吃就不吃。”宝爹自己踱回屋里,琢磨事情去了。
晚间时候,刘妈多了句嘴,“东家,我瞧着将军府的小将军就不错,您怎么就瞧不上呢?”
宝爹愁,呷了口酒,“你懂什么?他将军府再好,还不是死得只剩俩男人?唉....宝塔变成这样,我这个当爹的要是再给她寻一门这样的亲事,万一哪天打仗,何家小子在战场上没了,我闺女这辈子还怎么活?我得替她寻个稳固的依靠。”
刘妈收拾了碗筷下去,其实她更想说,侯府这样的人家更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