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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傻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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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一溜烟地从何曜眼前跑过,问宝爹意见去了,脸上带着欢喜的模样,甚至经过何曜眼前时她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周禺夫打扮得光鲜亮丽,手中摇一把折扇,很有一番风流之姿。那眉眼带笑,笑得叫何曜心生厌恶。
笑着笑着好像突然间就发现了何曜似的,面露惊讶之色,“呀,这不是何将军吗?”连忙收起铺展的扇面,儒雅的向何曜拱了拱手,“幸会幸会。”
何曜鄙夷,挑起一侧的冷眉,“我早就在这儿,是世子眼太大。”
周禺夫却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转脸看向了白玉,“这位是...”疑惑半晌,忽然敲了下额角,满脸的恍然大悟,“本世子前些日子听说何老太太张罗起了何将军的亲事,想必这位便是弟妹了吧?咦,说起来弟妹眼熟的很,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啊?”
弟你娘的妹。
何曜攥着拳头被周禺夫噎了一回,他才要反驳,余光瞥见宝塔高兴地一蹦三跳得回来了。何曜如果否认,那今儿带白玉来刺激宝塔的功夫就白费了,要是不否认,周禺夫这个大嘴巴会不会添油加醋的乱说?
白玉被周禺夫左一声弟妹,又一声弟妹叫得脸颊泛红。心里只道,这买卖做得值!又有钱赚又有体面,怪不得姐姐们就是被妈妈扒两层皮也要去给大户人家做小。
何曜胳膊被白玉拉着,笨嘴拙舌地,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少自作聪明!”
宝塔不知道大个子怎么就生气了,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两眼。何曜禁了声,他不想在宝塔面前丢丑。也不想叫她觉得自己粗野,更不想做周禺夫那小白脸的衬托。
何曜本想自己约宝塔明日踏青,不能叫周禺夫占她便宜去。谁知刚一动,手臂上便传来了束缚,他回头便对上白玉一张羞怯百般的脸。
何曜叹问,自己这是找了个什么猪队友?
何曜去拂开白玉的手,“还不放手。”这女人一点都不管用,还碍手碍脚。白玉方才自我沉醉一番,直到何曜推她,“怎么啦?郎君推人家干嘛?”
周禺夫瞧着,只是扬唇一笑,浑然不在意何曜刀子似的眼光投来,朝宝塔招招手,“塔塔来,爹爹怎么说?准了吗?”
何曜心里顿时呈现三个字:你大爷!
这打渔的怎恁的恶心?!怎恁的不要脸?!
还塔塔.....还爹爹。
他看看宝塔,再瞪向周禺夫。
周禺夫却是瞧见何曜吃瘪心中大快,很是有意思!
宝塔见大个子脸色乌云密布,恐怕是要对周哥哥发脾气,心里有些慌。有时候谁又能说她是真傻呢?就眼下她脑袋瓜转得飞快,知道应该转移话题的,拉着周禺夫白衣滚银线的广袖,一边叫着周禺夫,一边却又眼睛紧紧盯着何曜,生怕他打人,“周,周哥哥,爹爹说可以。还说明日给宝塔换漂亮裙子和头饰....”说到最后,宝塔没了声,她眼见着何曜那张不快的脸越来越黑,自己都快吓哭了。
宝塔:大个子怎么这么凶?
周禺夫在心里拍着大腿都要乐翻了,左右这何曜是不能朝自己动手的,只能气死他自己。
周禺夫忍笑拍拍宝塔的肩头,“成,宝塔和周哥哥就这么说定了。那明日周哥哥来接你。”
何曜以为他这是道别的话,擎等着周禺夫出去,他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可谁成想,周禺夫话头一转,“宝塔方才在做珠算吗?要不要周哥哥教你?”
柜上还铺着她看不懂的珠算题,宝塔一听这个,高兴地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说着就踮起脚尖将课业拖过来,细白的手指在算纸上戳戳点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宝塔都不会....”
何曜在一旁,总算挤着插上了话,“这些我也会.....”我可以教你。
宝塔疑惑的望望他。
周禺夫截住了何曜的话头,“何将军不是还要陪这位姑娘逛街游湖吗?禺夫与宝塔眼下有事,便不奉陪了。”
宝塔怕他们打架,适时接话,“嗯嗯,不陪了。”
何曜虽脸皮不薄,但是想不到周禺夫脸皮比他还厚!何曜离开的时候,胸口疼。
一出了朱玉斋,白玉自觉地放开了何曜,何曜脸本来就黑,受了气之后脸沉如乌云滚滚。
“郎君别担心,明日奴家也陪您去踏青。秀恩爱,气死他们!”
何曜深吸一口气,今天到底是谁气死谁?
何曜挥挥手说,“你走吧。”
白玉,“为什么?”
“叫你走就走。”
“就这么完事了?那钱奴家可不退,哦还有那些首饰。”
回答她的是何曜远走的背影,那后背虽宽阔挺直,但怎么瞧出了落寞的味道呢?白玉拿好了自己的战利品,转身离去。
阳春三月,桃花十里。
落雁湖是蓟阳最大的湖,蓝天丽日,湖面波光澄净,泛起青色的水光。这样的晴空万里之下,波光泱泱,接连天际。岸边垂柳抽芽,桃花怒放,人面沾染了桃红,春光在脸上盛开。
宝塔与周禺夫就是在这样的明媚中,分花拂柳而来。宝塔年纪小,长得又仙姿玉容,别看宝爹是个老丈,可他那打扮人的眼光半分不落后与年轻人。宝塔今日挽了双髻,挽起的鸦发上随意点缀了几支桃色小簪,着重攒了一支活泼的柳叶做坠的水晶钗。身上的裙子更是年轻鲜焕的荷叶留仙拖尾裙。
周禺夫衣着向来很有品味,把自己收拾得飘飘欲/仙,“宝塔今日很是娇美。”
宝塔笑起来露出俩酒窝。
就在这两人被旁人夸郎才女貌,很是登对时,何曜总算是换下了那一身银甲戎装,别别扭扭地穿了件天青色的大袖深衣,他身量高,穿这种衣服并不显得矮挫,反倒是添了些斯文,减了些锐气。只是这何曜拧着眉,广袖被他甩来甩去,觉得很是麻烦。何老太太瞧不过眼了,“别甩了,你以为扮装唱曲儿呢?”
何曜蹬上云头履,这回改头换面了。提上他的碧云刀,出门左转,扬鞭而去。
落雁湖上景色好,有钱人都喜欢驾一艘画舫,饮酒湖上,畅谈诗书很是痛快。当然,邀美人同往,这踏青便更有意思了。宝塔见了那落雁湖宽阔的湖面便头晕,游走湖岸,险些失足。
给周渔夫惊出一身冷汗来。
周禺夫好友遍天下,他不可能与宝塔守在岸上不去别的地方。其实今日他有约,柳钦钦就在湖中最豪华的画舫中等他,他都听到她的琴音了。
只不过约宝塔出来是一时冲动,逞胜之心发作,想激得何曜发急而已。眼下宝塔不下湖也正合他意,堂堂崇阳侯府世子带着一个傻女着实有失身份。
落雁湖边上有大片的桃花林,周禺夫摸摸宝塔的双髻,暗道可惜了这么美的脸。他嘴角含笑,理了理衣冠,“宝塔且在此地稍等,周哥哥去去便回。你在这里好生看着鱼儿。”
周禺夫从垂钓者手中买了几尾小草鱼,装在陶罐中,拿来给她玩。宝塔很喜欢,“周哥哥要去划船吗?那你去吧。”
她捧着养鱼的陶罐,捡了块白石坐下,“宝塔不乱跑,等周哥哥回来。”
周禺夫夸她懂事,便意气风发地上了栈桥,等柳钦钦的画舫来接他。
春风带着暖意卷起了宝塔的衣袖,拂起的发丝扫过眼睛,触过鼻梁,痒痒的,她就伸手挠一挠,眼睛笑眯眯地始终不离开陶罐中的几尾小草鱼,“哈哈,小鱼....”
忽然!
一片黑影盖过来,她眼前的陶罐被人蛮横地抢了去。
“我的鱼!”
“哟哟哟,怎么小娘子一个人呐?要不要郎君我陪你呀?”
宝塔抬头去追鱼,发现拿走自己小鱼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看皇帝老爷那日捏她腮肉的那个浓眉小眼儿。宝塔坐在石上看他,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人。
但是他还拿着自己的鱼。
宝塔眼神惘惘,伸手跟他要,“那是我的鱼,你还给我。”
“哈哈哈,你让郎君我香一口,就还给你。”
宝塔虽然傻气,但是并不野蛮。她不打人不骂人,只知道站起来去讨鱼,那坏人却拿着陶罐倒着跑,“来呀来呀,小娘子来追郎君啦~哈哈哈哈...”
很多人都看她,宝塔知道这不是好话,那人还抢了她的东西,她追不上,眼见着陶罐里的水被洒出来好多。没有水,小鱼会渴死的。
她急得掉眼泪,转头去找周哥哥,可是周哥哥不见了。
好多人都在看着她笑.....
“那是我的鱼...呜——”
“哈哈哈,傻女.....”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傻女”两个字,是别人叫她的。
她不明白,她没有抢他的东西,也没有骂人,为什么对面那个人要捏她,还要抢她的东西,还叫她“傻女”。周围人有的捂嘴窃笑,有的抱臂瞧热闹...
“傻女,你不是都城第一美吗?你爹不是骄傲得很,拒绝了很多求亲吗?现在还有人去你家提亲吗?哈哈哈哈...”
周边围了好些人,她听见大家悄悄说,“看来傻得不轻...”
宝塔转圈看着他们,越来越晕眩,却还要执着地告诉别人,“...宝塔不傻。”
“傻子来拿你的鱼啊,再不来,郎君我可就要将它们倒出来踩死了,哈哈哈哈....
“傻子过来呀——”
“傻子美人快来瞧瞧你的鱼,哟哟哟要死了.....”
宝塔的脑中天旋地转,她捂着头蹲下去,柳叶水晶钗砸在尚未来得及返青的枯草丛中,“我不是傻子....不是....”
周哥哥救救宝塔....
爹爹宝塔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