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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迂回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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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御驾出巡,长长的队伍占了整条平安街。百姓们叹为观止,尤其是还亲眼见到了皇帝本尊。用蓟阳城百姓的话来说,那当真是凤眉龙眼,皎皎如日月,霸道与温柔并济。这样的男子,天生就该登立巅峰,也该花团锦簇。见到真人,百姓皆惊呼。
皇帝乃是守成之君,他治国有方,为政仁慈,如今国内风调雨顺,百姓可以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了。但是这样一位圣明君主,到如今都没有立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贵女才能配得上他。
亲见皇上天颜,这足以叫蓟阳城的百姓们激动地说上一整年了。
宝爹与大家一样,激动万分,眼睛落在皇帝的銮驾上,口中叫宝塔快看。可是宝塔没有心思,她揉捏着腰间的细肉,心里老大的不愿意。她不看皇帝老爷了,就要回家,“回家,回家...”
她拉着宝爹就往人群外挤,也不知怎的,居然力气极大,“爹,走,走——”
宝爹,“哎你这孩子。慢着点,慢着点,急什么?”
宝塔闷闷的挤出人群,“回家,写大字。”
“写大字也不急在这一时,皇帝老爷不是天天有啊!”
见那个浓眉小眼儿嘻嘻呵呵的站在墙角处朝她挤眉弄眼,宝塔急了,对着宝爹挤出两个大泪包,“就要回家。”
宝爹被她拉得没辙,连连举手,“好好好,回家回家。”
宝塔与宝爹挤到人群后面去,贴着人家的屋檐下走,这里人少,走的很快。不多时候便与平安街中央的皇帝銮舆齐头并进了。
宝塔今日穿了一身儿嫩黄大袖裙,裙长至鞋面儿,领边上走一圈雪绒绒的兔毛,托着那张红扑扑有些生气的脸蛋甚是好看。她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很是恬静,也看不出傻气,那两排眼睫毛卷翘得恰到好处,眨一眨眼,颤巍巍的。双唇莹润可爱,不点自朱,一路走过来,惹得不少年轻男子频频相望。
她身上的衣裳颜色明丽,很是显眼。何曜跨坐骑,余光早就瞥见她了。见她只管闷头走路,宝爹在身后追赶,何曜更奇怪了。他现在在值上,不能分心,只眼睛稍微追过去。不多时候,他便瞧见宝爹走过之后,有三个贼眉鼠眼之辈远远地跟了上去。那行踪,一目了然。
这三个人上辈子没见过。
难怪方才他瞧宝塔不对劲,总是往身后看,还伸手去揉腰。何曜倏然拢了剑眉,铁硬的拳头攥了起来。
好在那三个人识相,见宝爹走远了便没再跟上去。
何曜不动声色地记下了。
“何爱卿....”皇帝声音缓缓,低沉有力。
何曜拱手,“君上有何吩咐?”
“寡人只是好奇爱卿在看什么?”年轻的皇帝唇角微倾,不待何曜回答,便顺着方才何曜的眼光看过去。瞧了那个嫩黄衣裙的女子,曼声道,“嗯...很是不错。”
何曜猛地一惊。重生以来,所有事都与上辈子截然不同,以前他是宝爹口中的贤婿,重生回来以后谁能想到宝爹见了他便喊打喊杀。造化喜弄人,皇上上辈子没注意宝塔,这回可说不定。何曜两手紧紧交叠,假装听不懂,清了清嗓子,抢先把话说了,“末将只是瞧见心仪之人了。”
这话没把皇帝惊着,倒是后面的长公主脸色煞白。
皇上略微扬眉,似乎有些兴趣,“便是那黄衣女子么?”
何曜肃着脸,又往下揖了揖,“君上洞察秋毫。”
说皇帝眉目如画不太对,毕竟他散发出的阳刚之气只稍逊于何曜。皇上莞尔,倒是莫名其妙地来了句,“爱卿提过亲?”
何曜心里挣扎,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说是那是欺君,欺君是要问罪的。他说不是的话,何曜有些谨慎也很小气,毕竟宝塔生的俊,他怕君上变情敌。那就太不妙了。
皇上瞧那千牛卫思忖了片刻,面有难色,犹疑不决,便勾唇道,“爱卿若是为难的话,不若寡人....”
“君上!”何曜额上急出汗来,“臣正打算提亲,正打算。”
皇帝眼角藏着揶揄,“寡人很是羡慕爱卿呀.....”说这话之时,皇帝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惆怅,他的心里眼里都装了个不可能的人。
何曜笑不出来,被皇帝羡慕不是好事。皇帝的眼神何曜无暇顾及,也无暇品砸,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快些再与宝塔拜一回堂。
百姓山呼万岁,何曜与皇帝的聊天周禺夫在马队中听不到。但后面的隆德却是听到了心仪之人几个字,脸色很是难看。
何曜一直将白日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等下了值天已经大黑,他打马从宝家门前溜了一圈。门内掌了灯,安安静静的,他才放心。
内里的宝塔闷闷不乐的趴在桌案上描画先生留下的大字。
何曜回了将军府,以前他走路从来都是大步流星,可今日难免有些丧气。大家宅都有规矩,何曜每日回府头一桩事便是要给老太太请安。
“祖母,孙儿回来了。”
何老太太张罗着叫元春开饭,瞧他没精神,“孙砸,无精打采的戳眼前来,这是怎么了?”
元春端上菜肴,盛了粥。
何曜端起碗来,呼啦呼啦几口,一碗米粥进肚,“祖母,孙儿想娶亲。”
老太太见怪不怪,捡了块清蒸鲈鱼放嘴里,细嚼慢咽,话说得不紧不慢,事不关己似的,“年纪到了想娶媳妇,正常。就为这事儿?”
何曜给他祖母夹菜,特殷勤,专门挑软烂好嚼的,“您明明知道,孙儿就想娶宝家那个姑娘。”
老太太隔开他伸过来的筷子,“一边儿去,笑话你祖母没牙是不是?祖母可不会再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何曜兴致缺缺地将菜肴收回来放自己碗里,打起感情牌,“孙儿愚笨,见了女孩儿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讨喜。长在军营里一年到头瞧见的女人就俩,您和我娘。我娘不在,老寿星您给出出主意不行吗?”
何曜大小就硬气,少有这么眼巴巴求人的时候。
祖母“可怜他”,搁了筷子,“也成,祖母活了快一辈子什么事没遇过?说吧,要祖母出什么主意?”
何曜想了想措辞,“就教教孙儿如何亲近女孩。”说亲近有点不太对,他换了个说法,“如何讨宝塔回来做媳妇。”
何老太太笑容满面,打量了何曜个全套,“上回我瞧那丫头还不识得你,你就先叫人家熟悉熟悉你呗。”
何曜挪了位置,靠老太太身边儿坐,“已经熟了。孙儿很积极的。”就是不喜欢他。
“那你让她对你上心。既然你积极了没用,那便换个方法。”
何曜洗耳恭听,“什么方法?”
老太太传授道,“冷落她。”
这是什么馊主意?
老太太一瞧何曜那眼神,啪一巴掌打上去,“看不起你祖母是不是?叫你冷落她不是真的冷落她,你要让她产生心理落差,叫她想起来你以前的好。”
何曜皱了皱眉,这个好像有些复杂,“何解?难道孙儿要弄一张行军作战图出来吗?”
这个老太太赞同,“总算开窍了。作战图就不用了,那东西纸上谈兵不说还麻烦,直接擂鼓叫阵!”
“怎么擂?”
祖孙俩饭也不吃了,凑一起嘀嘀咕咕,老太太连比划带指挥,何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理解不通的地方还会遭祖母嫌弃。
“反正啊,你就这么做。祖母保证你年底抱上大胖小子。”
何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眼下还有个难题,“孙儿上哪儿去再找个女子帮忙?春姨行吗?”
“啪——”又是一巴掌落在后脑,“你春姨同你娘一个年纪,你两人并一块谁都觉得母慈子孝!”
何曜摸摸后脑,他倒是还认识个妙龄女子,就是宝塔的闺蜜绣春,可绣春....现在也不认识自己啊,人家能帮忙吗?
“孙儿再想想去。”
老太太嘀咕,“要着实不行,花钱雇一个水灵些的也不是不可。”
这话可点醒了何曜,那些个怡红院、百花楼倒是有数不清的女子,他雇一个可以解决眼下的难题。
“孙儿知道了!”扬言一声知道了,风风火火地就跑了。
“哎——你知道什么了?”
元春站在一边,“老太太这主意,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万一叫人家姑娘或者姑娘爹误会公子移情别恋怎么好?”
老太太扬手,“不能够,当年他爷爷就是这么把老身娶到手的。那老头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坏招,找了个歌姬来气我.....”
元春汗颜。
第二日,朱玉斋开门营业。春日鲜焕,年轻姑娘们这时候都喜欢采买些个精致的首饰。张先生今日请假了,宝塔怀里抱着先生留的珠算课业,摇头晃脑地进了铺子。
一进自己铺子,她立马张大了水光潋滟的眼睛。
那个带美人挑选选步摇朱钗的大个子也在同一时间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宝塔来了?”
宝塔听了这话,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宝塔家的铺子。”怎么听他说的像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