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染刀锋》南宫宝月

3、争执

　　楚政平笑了笑“我也不喜欢他，他这次找我合作海运，还提出想要开发香港到大陆的空运航线，自古以来，就连想也没有人这么想过。”
　　现在走货一般都是海运，海上天气难测，走货困难，还有翻船的危险，并且时间长，绕弯非常多，码头的国际刑警也打压得越来越严厉，每过一个地方，总要付出很大的开支，一趟下来，风险大不说，利润也越来越薄。
　　空运航线一但真的实现，就可以在短时间内，不用经过任何海关的将价值上亿美金的军火和走私品源源不断的投向欧洲广阔而利润丰厚的走私口和军火市场，只是风险也大了好几倍。
　　楚寒皱着眉说“父亲，且先不说事情本身可不可为，陆剑宇又有几分真心跟我们合作呢？这是不是太冒进了？”
　　“楚寒，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每天都有人消亡，每天都有人一夜暴富和倾家荡产，逆水行舟，不进侧退，这里跟本就没有回头路，陆剑宇自然是来者不善，要看怎么去把握。"
　　“父亲既然已经决定了，为什么不交给大哥去做，我不够聪明，怕是做不好。”
　　楚政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几秒“做不好？我看你对我下手的时候，就做得很好。”
　　楚寒猛的站了起来“父亲……”
　　楚政平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从刚才看的那本书里抽出几页纸，上面全是一系列的数据。还有一张报告上面写着“寒少爷在杭州养私人武装一千，怎么处置。”
　　楚政平慢慢的说“这些年，你从总部抽走多少资金？你说你养那么多人干什么，好好给我呆在杭州看住那一亩三分地不好？你还真是敢啊……绚甸西图家族，金三角伊克罗，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之徒，你也能玩得很好，现在你跟我说做不好？”
　　原来这些事，全都被楚政平知道了，难怪会突然把他召回来，果然不是空穴来风，楚寒斟酌的说“我也是为父亲在杭州的事业尽一份心力。”
　　“为我”楚政平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整肃而挺直的脊背“我看你是想有朝一日羽翼丰满，杀回香港来逼我交权给你吧，再不把你召回来，你能给我翻出天去。”
　　“楚寒不敢……”
　　“量你也不敢”楚政平忽然出手，猛的一把将楚寒推倒在地，“你休想，你大哥再不争气，也是长子嫡出，老子还没死，你给我收敛点。”
　　他是真动了怒，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动过楚寒一根毫毛，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本就非常凉薄了，他也不想再变得更加恶化，今天他确实是怒气冲脑。
　　照这么发展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连自已都制不住他了，到时候大儿子楚尘，小儿子楚离和大夫人，还不是楚寒想动谁就动谁。
　　盛怒之下这一推楚政平用的力确实非常大，楚寒“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毯上，头在沙法的软角上狠狠磕了一下，他慢慢撑起上身坐在地上，眼睫低垂，俊秀眉目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按在地毯上的手用力到关节有些发白，爆露出他内心强行压抑的怒火。
　　这种低眉顺眼，忍耐，脆弱的模样，象极了他的母亲凌纤，楚政平一阵恍惚，记忆中那美艳无双的女子，似乎透过浮尘的光影，一步步向自已走来，秀发披肩，裙带迤逦，多少个暮色四合的夜里用她柔软漂亮的身体抚平他心里的焦躁，而自已带给他们母子的又是什么？
　　一个耻辱的身份，一个残破的家庭。楚政平用他只手遮天的权势，强行禁固了凌纤一生，不管凌纤愿意不愿意，都只能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
　　凌纤红颜命薄，患了不治之症去世了，当时楚寒才十一岁，楚政平还记得，她去世那天，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孔，依然凄美动人，她慢慢的说：“政平，请放过我的孩子。”
　　楚政平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绞痛，握住她的那只手，都轻微的颤抖起来，如果说这个黑白两道翅插风云的人物，内心还有那么一丁点柔软的话，毫无疑问，都给了眼前这个虚弱美丽的女子，但是，他给出去的感情又算什么呢，凌纤也许永远都只是屈服在他的权势之下，没有办法才跟着他而已，现在她这一去代表自已永远也得不到这个女人的真心了，他愤怒，不甘，甚至难过，但却无能为力。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平静的说“你放心，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会好好对他。”
　　十年了……
　　多少个午夜梦回间他后悔着当年对她太冷酷，从来都是予取予求，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楚政平叹了口气，颓然坐在沙发上，看了楚寒半晌。
　　“你起来吧。”
　　实际上这时候，他心里有些后悔刚才推他的举动的。
　　楚寒站了起来，不声不响的垂手立着。
　　“摔痛了？”
　　楚寒淡淡的说“不碍事。”
　　室内的气氛变得有几分沉闷，落地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香港的夜景，水晶吊灯璀璨的光反衬着玻璃茶几的晶莹透明，餐桌上摆设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楚政平站起来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名贵的白兰地，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液，递了一杯给楚寒，并示意他坐下。
　　“楚寒，其实父亲一直希望你不要参和□□的打打杀杀，我给你的杭州的产业都是白道的，您好好在那边做你的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
　　楚寒似乎笑了一下，刚弯了一下嘴角，就在脸上消失了“我辜负父亲的希望了。”
　　楚政平看着他纤长的眼睫，淡粉色薄唇轻抿了一小口酒。
　　半晌，他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你喜欢争权夺利，那我就给你机会，好好去和陆剑宇争吧。”
　　楚寒抬起头看了过来“我这次回来没有带人……”这话里的意思是，你让我办事，总得分配我人吧。要不就准许我把杭州的人带过来。
　　楚政平当然明白，他思虑了一下说“郑勇那两个纵队，你先用着吧。”
　　楚寒心里十万神兽飞过，嘴里应了声“嗯。”郑勇是他父亲最忠实的心腹，而且郑勇一向和楚尘亲近，现在指给他用，只怕是一边帮他一边防着他吧。
　　毕竟人年轻，虽然已经非常克制了，语气里还是透露出淡淡的不满。
　　楚政平挑了挑眉“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
　　“没有就好，明天要和陆剑宇接触一下，上午先到我办公室拿资料。”
　　“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楚寒试探着说“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去睡了。”
　　楚政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次回来就不要去你那里住了，就住在家里吧。”
　　楚寒面色变了变，刷的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的掉头就走。
　　这态度立刻惹怒了楚政平，多少年了，从来也没有人拿这样的态度对他，他大声呵斥“我在问你话呢。”
　　楚寒刚走到门口，转过身看了他几秒钟“你能给我一点自由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上，沉默中似乎飘散着一点压抑的火药味“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派人把我锁家里吧。”
　　说完，楚寒就转身进了屋，并且“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尤听得楚政平在外面咆哮“你……反了你了……别以为我不会锁了你。”
　　与陆剑宇正面接触，是在一家高尔夫球场，楚寒特意穿了身价值不菲的小白西服，球场翠绿的草坪上，陆剑宇正在挥舞球杆打了一记潇洒的长铁杆击球。
　　当看到楚寒慢慢向他这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情不自禁的砰然心跳。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起楚寒柔黑的短发扫过眼梢额角，他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轻浅笑容，漂亮的眼珠定定的看了过来，美得就象清冷透明的水晶一般，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混□□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