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婉轻纱》橘柚子

2、病入膏肓 男

　　男子名叫裴文锦，三十一岁，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自小饱读诗书。

　　古代人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凡是读书人都特别清高，清高到什么程度呢？到了宁愿饿死都不会出去找活儿赚钱的地步，他们认为自己是读书人，是高出常人的存在，卑躬屈膝的去给人使唤，有失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裴文锦却和那些迂腐文人不同，他出身好，又读过书。也不会瞧不起人，没有丝毫的架子。他还具有一颗剔透的怜悯之心。姜素每次和他经过贫民窟时，他都会拿出干粮分给那些穷苦，吃不上饭的可怜人。一路上裴文锦对姜素更是相敬如宾，没有半分逾越的意思。姜素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还好当时自己晕倒时遇到的是他。

　　两人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文化背景也相差较大，但这些因素都没能成为他们交流的障碍，路上聊政事谈理想，总之，无话不说。

　　相随的一个月来，姜素渐渐发现裴文锦的身体似乎不大好，老是咳嗽，每到一个地方时咳嗽都会加剧。咳着咳着还会咳出些血来，脸色不好，人也日渐消瘦了许多。于是，姜素就劝裴文锦去看大夫治病。

　　看病就得拿药，拿了药就得熬，熬药花的时间又长，裴文锦觉着麻烦，会耽误行程。咳嗽算不上是什么大病，也就没太在意。

　　他的病情就这样一拖再拖，慢慢的积蓄，最后爆发了。在黄土大道上正行走的裴文锦吐出了大量鲜红的血液，姜素见状立马上前一手搀扶着他，一手轻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了？”姜素焦急地问道。

　　裴文锦摆了摆手，虚弱的回答道：“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你吐了这么多的血。”她看了一眼前方，接着又说“在忍耐一下，到下一个地方了我就去给你找大夫。”

　　就这样，他们又走了两天，终于抵达了一个小县。

　　到了客栈，姜素安顿好裴文锦后，连口气都没歇，就急匆匆的跑出去找大夫。她心急如焚，向周围的人四处打听附近医术高明的大夫。有人告诉她，在县头有一个医术高明的老大夫。问清了具体位置后，姜素一路狂奔。午时出去的她，傍晚才带着老大夫回到客栈里。

　　裴文锦半卧在床不停地咳嗽，老大夫坐在床旁替他诊脉。而姜素则站在一旁坐立不安，焦急的等候着。过了一会儿，大夫面无表情的提上诊箱，起身走向姜素，在她耳畔无可奈何地低语道：“病入膏肓，准备后事吧，姑娘。”

　　准备后事这四个字一出。姜素懵了，她小嘴微张，两只眼睛睁得圆鼓鼓的，一只脚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她一把拽住老大夫的手大步走向门外，年迈的老大夫走得慢，跟不上姜素的脚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姜素活活给拖出去的。门外姜素放下了大夫的手，轻轻的带上了门。

　　她低着头，对着门沉默了几秒。悲痛的情绪不可遏制的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回头看着老大夫，低声哽咽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医治了？”

　　虽然残酷，但这是事实。老大夫摇了摇头，长叹道：“没有了，没有了。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保他一命啊！”

　　姜素双手捂住嘴，眼泪从她的眼中坠落，狠狠地跌落在地。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他是个好人啊……

　　“姑娘别难过，生死有命。”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大夫，以此安慰道。

　　生死有命？呵，难道裴文锦命中注定就应该死吗？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为什么！为什么！这太不公平了。

　　“他到底得的什么病？”

　　“痨病。”

　　痨病？指的不就是“肺结核……”她曾听人说过肺结核在医术不够发达之时是一个顽疾。而这是古代，得了肺结核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可以回现代就好了，现代一定有办法可以控制病情。

　　送走了老大夫后，姜素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客栈。她轻轻地推开裴文锦的房门，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他，

　　裴文锦觉得姜素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咳嗽了几声，问道：“姜素姑娘，你怎么了？”

　　姜素愣愣的说：“没……没什么……”

　　“大夫怎么说？”

　　“哦……他说…你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姜素有些心虚，手里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衣服。她不忍心开口告诉裴文锦那残酷的事实，就撒了这个善意的谎，她希望裴文锦能无忧无虑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原来是这样啊，那休息两天后，我们在上路可好？希望姜素姑娘不要介意。”

　　姜素连忙解释说：“我不在意的。”多长时间都无所谓“你要多休息，几天哪儿够啊，等你的病养好了我们在上路也不迟……”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她都不知道裴文锦是否有听到。

　　脸色蜡黄的裴文锦微微地冲她笑了笑。

　　这个温文尔雅的笑，这个善良男人的笑，在此时深深的刺痛了姜素的心。姜素强忍住内心的苦涩，小声说：“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事儿…就叫我一声，我马上就来。”走出门外后，她又不放心的探进脑袋再次嘱咐：“有事，一定要叫我哦！”

　　“嗯，好的，有劳姑娘了。”裴文锦咳嗽了两声，点头道。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姜素扑倒在了硬邦邦的床上，把脸深深的扎进枕头里，低声痛哭起来。在这个异时空里，她没有亲人，唯一的朋友也将辞世，她害怕的不是孤身一人，而是这生与死的离别，永远永远的离别……

　　裴文锦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而她，却无力改变他的命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滑落的一滴滴泪水打湿了姜素的枕头。

　　这是一个没有空气，让人感到极度窒息的漫长夜晚。听着隔壁传来的阵阵咳嗽声，她抽噎着，一夜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