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不散》李匪

2、大乔

　　这时的穆凡刚从记忆里走出来，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高脚酒杯，殷红的酒缓缓的注入杯中，他已经忘了什么时候点过红酒，只是又一次响起那些破裂的玻璃片，他有点害怕对面的人会突然拿起面前的杯子，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泼他一脸，他脸皮比较薄，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丢人了。
　　他再一次下定决心，“反正别的我也不说了，你选吧，不想跟我分手你就回学校办退学，办好了我们就回去。”
　　“我不可能退学，我千辛万苦又复习了一年才考上Z大，你现在让我退学，你觉得可能吗？”乔舒燃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恶狠狠地回道：“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逼我！”
　　穆凡似乎也被激怒了，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突然一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略显心虚的调成了静音没有接。
　　“怎么不接啊，你接就是了。”乔舒燃冷笑着说。
　　“就医院的人没什么大事，我都休假了，不用管……”穆凡一向不擅长撒谎，吞吞吐吐的很快就引起了乔舒燃的怀疑。她瞟了一眼穆凡，没等他反应过来起身拿起他的手机，翻看了来电显示的人名，又翻了翻微信的聊天记录，抬起头漠然的问道：“丁琳琳，是之前追你的那个护士，对吧？”
　　“你瞎说什么，不……不是她。”穆凡扶了扶眼镜，虽然酒楼里有空调，但他还是感觉背脊处冒着虚汗，他是不会承认刚才乔舒燃翻他手机时自己被吓到的。
　　“哎呦，很厉害嘛，都找好下家了。”乔舒燃把双臂环在胸前，歪着脑袋盯着穆凡，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你了解我，舒燃，我不是脚踏两条船的人。”穆凡挺了挺腰板，正色道。
　　“对，我是了解你，你绝对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所以啊，现在要把我这条船推开，你好驾驶她那条船一起远行喽。”乔舒燃冷笑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穆凡，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说清楚，别遮遮掩掩的。”
　　“是我叔给我介绍的，你知道的我爸妈一直希望我早点结婚，丁琳琳她舅舅是副市长，家里关系很硬，人长得……也还不错，她人也比较热情，我……”
　　“所以你就要拿Z大当幌子，逼我主动和你分手，你可以全身而退，逢人便说是我抛弃了你，你迫不得已才跟我分手，穆凡，没看出来呀，你长能耐了，心机很深嘛。”
　　“你别胡说八道，我是这种人么，我要这么会算计早就考上财经大学了。”穆凡也没好气的说。
　　“得了吧你，要分赶紧分，你以为我很稀罕你么！”乔舒燃“啪”地把手机扔到他怀里，指着酒楼出口的方向，说：“分就分，你可以滚了！”
　　穆凡看她这副态度，还指着门口让自己滚，立马心头一股无名火窜起来。他虽然性子软乎但也不是没脾气，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被女人指着鼻子骂“滚蛋”，是件多么丢脸的事，搞不好明天就会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围观，标题就是“国庆长假一言不合，富家女大骂穷二代逼他滚粗”，然后他的脸就会被打上马赛克，出现在微博或者什么新闻热搜里，搞不好还被医院里的那帮同事嘲讽奚落。
　　穆凡越想越憋屈，他也自诩算个官二代，在R市爸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她乔舒燃算什么，爸妈充其量也就是个教师，这年头钻研学术的不如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不如当官的，如果家庭背景要分三六九等，那他穆凡也是最顶上的。以前忍着让着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既然现在摊牌分手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乔舒燃，我告诉你，我忍你已经很久了。”穆凡愤怒的指着她，脸色青一块红一块。
　　“是么，那真是辛苦你，忍了这么久，谁让你忍得？”乔舒燃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反复咀嚼着，似乎陶醉在肉的软糯咸香中。
　　穆凡看她一副无动于衷潇洒恣情的样子，心知骂她是最不管用的，需要直指她内心深处的弱点，她的弱点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乔舒燃，你就算读个博士后出来，也不如安雯菲，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安雯菲”三个字，乔舒燃终于敛去那副不在乎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抬起头盯着对方，眼神告诉他她想听听那要继续说的话。
　　“首先从家庭背景开始，安雯菲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你的爸妈一个高中老师，一个教初中的，你在起点就输了，再看看人家，本科读的就是清华，现在可能在美利坚、英格兰反正正抱着哪个资本主义的大腿呢，至于你，普二本吧，就算你考上Z大的研究生又怎么样，你没听说过Z大的研究生是不被本科Z大人认同为校友的吗？你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吗？”
　　“为什么？”乔舒燃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杯，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抹嫣红，一侧的刘海随意的散落下来盖住了半边眼睛。
　　“四年前你可以认为你们隔着的只是半个中国，觉得努力奔跑怎么也能追上，等你追过去后你会看到，别人也在动，而且还用了交通工具，你会发现你们的距离已经不再是半个中国，而是一片亚欧大陆。”穆凡环住手臂，扬着下巴，看见乔舒燃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心里的满足感急速膨胀，觉得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真的是太帅气了，嘴角立刻流露出得意的笑。你不是厉害么，你不是自负么，你不是自以为是么，我偏偏要戳你的痛处，我要让你知道，你乔舒燃这辈子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安雯菲！
　　“你说完了？”乔舒燃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盯着他，突然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穆凡吓了一跳，立马抬手护住脸，生怕她拿东西砸他。乔舒燃盯着他，淡淡一笑，叹了一口气说道：“穆凡，我以前只觉得你窝囊够怂，是你妈的乖宝贝，但心地还算善良，最起码知道疼人，现在我看你就跟茅坑用过的废纸一样，又臭又软还特么没用，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是比不上安雯菲，可你也配不上我！”
　　说完，从包里掏出三张红色的毛爷爷扔在桌上，“这顿我请了。”抬步就要走，这时一只手突然轻拍了一下她的肩，乔舒燃心里正烦着，转身不耐烦的嚷了一声“谁呀……”忽然对面的阳光毫不留情的刺入她的眼中，她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正午的阳光穿过窗玻璃洒在他的脸上，轻薄透明，这时候，暗灰色的影子正落在他的唇角，使他看起来似笑非笑，墨黑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透明得几乎炫目，他的唇角一直挂着若隐若现有些张扬的笑容，这笑容似乎有些熟悉。
　　“楚亦，你怎么也在这里？”穆凡欣喜的站了起来，走到楚亦面前一脸热情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难以掩饰的激动地大声说道：“真是太巧了，自从你高三转学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在这里，快来坐，快来坐。”
　　楚亦礼貌性的对穆凡回了一个微笑，又转过脸朝乔舒燃眨了眨眼，“我也觉得巧得很，刚好我大学一个同学来北京玩，我请他来这里吃饭，没想到遇见老同学，太有缘了。”楚亦半推半就的把乔舒燃推到椅子上，自己则在她身旁坐下。
　　“那你同学呢，把他也叫过来，一起吃呀。”穆凡热切的招呼道。
　　“不用了，我已经打发他走了。”楚亦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疑惑地看向乔舒燃，问：“怎么了，饭还没吃就要走吗？”
　　乔舒燃翘着腿，斜睨了他一眼，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舒燃，你不记得他了？他是顾楚亦啊，我们高中一个班的。”穆凡看向楚亦，高中毕业第二年他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从别人口中得知曾经那个吊车尾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考上了同济大学，据说现在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他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道：“来来来，一起来吃，我让服务员加双碗筷。”
　　楚亦摆了摆手，拿起乔舒燃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一边嚼着一边说：“不用麻烦，我用大乔的就行。”
　　“大乔？”穆凡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瞥了一眼拖着腮帮子面无表情望窗外的乔舒燃，笑道：“高中那会儿没发现，原来你俩这么熟呀。”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熟，主要我俩之间有革命友谊，她是我的盟友，我们……”楚亦“啊”的一声，手一抖筷子刚夹起来的的鱼肉掉在桌子上，他皱着眉看着乔舒燃，有些玩味的无奈说道：“大乔，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不就是盟友么……”
　　“我有事，你们聊，让一下，我出去。”乔舒燃推了楚亦一把，见他丝毫没反应，干脆把椅子一拉，提着裙摆大步流星的跨了出去。
　　楚亦拿起落在椅子上的外套追在后面喊：“大乔，你外套不要了？”
　　穆凡拿起乔舒燃之前扔出来的三张毛爷爷，塞在服务员手里，“这桌结账，不用找了。”忙提着背包跟在后面追着楚亦喊：“楚亦，我们留个手机号吧。”
　　十月正午的北京，太阳虽然已经没有七八月那么毒辣，但照在人身上仍然觉得能晒褪掉一层皮，乔舒燃戴上墨镜站在酒楼门口打车，楚亦把那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凑到她耳边关切的问道：“大乔，冷不冷？”
　　乔舒燃斜睨了他一眼，当然楚亦是看不见的，因为墨镜阻挡住了她丰富的表情，她取出手机要召唤一辆“滴滴”。楚亦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盯着她的墨镜玩味的说道：“最近你没看新闻么，很多美女‘滴滴打车’被先奸后杀，大乔你可是三国美女，更得小心，不如坐我的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