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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诈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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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子里面只有规律的,清脆的磕瓜子的声音。
半个时辰过去了,银叶没想到任何办法。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银叶估摸着到了出去交差的时间了。
银叶把剩下的瓜子装到自己袖子的兜里,叹了口气,他没想出什么办法来,今天就先编一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是,突然间——
规律的“咔嚓嚓”声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不规律的声音。
除了嗑瓜子的声音,屋子里面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现在竟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两个人嗑瓜子的声音突然停了,瓜子皮儿从银叶大张的嘴里掉出来,“哗啦”一声,小鬼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
那突然传来的不规律的声音,竟然,是大少爷的呼吸声!
银叶反应了两秒,快速从桌子上一跃而下,直接扑到大少爷的床边,他一把丢掉手中的瓜子,动作麻利地捋起袖子,右手张开五指,猛地往大少爷的胸口上一摁!
他的灵索探进去,拼命想要把那半只鬼揪出来,但是已经晚了!大少爷的呼吸声渐渐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凌乱!
银叶急的要哭的时候,他的胸膛却一下子平静下来,呼吸慢慢地均匀了,惨白的面容恢复了几分颜色。紧接着,他发青的嘴唇轻微地颤抖了两下,长长的睫毛竟然也颤抖了两下!
这下银叶更要哭了——大少爷活了!
殷淮安的身体原本是冰凉没有一丝热气儿的,这不奇怪,因为他本来就是一具尸体。但是现在银叶紧紧按在他胸口上的手感觉到了一丝温暖——那是人体的温度。
殷淮安的睫毛抖了好几下,眉心微微簇了簇。随着这一动,完美精致的眉眼像解了封印一样,散发出更加生动的美丽。很快,他眉头又舒展开,这一下,更是漂亮的了不得了,因为他直接睁开了眼睛!
这下银叶真的哭了——大少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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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还坐在桌子上,看见殷淮安眼睛睁开的那一刹那,他吓得一动也不能动,索性直接从桌子上面栽了下来。
昨天银叶讲的那个世界,小鬼不是很懂,但是他隐约听见了——殷家大少爷已经死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殷家大少爷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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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叶脚下是吓晕的小鬼,手下是大少爷的胸膛——均匀起伏的胸膛。
殷淮安一双眼睛不大,但是狭长而凉薄,一束阴冷的光射到银叶的眼睛中,银叶瞬间起了一身冷汗,猛地把手从他的胸膛上拿下来,一把拖住小鬼迅速后撤,“咣当”一声,桃木案被银叶大力撞倒,上面的东西嘁嚓哐当地掉了一地。
银叶不知道怎么对付鬼,只能慌乱地从地上捡了那把桃木剑,胡乱地挡在胸前。他见过依附在活人身上的鬼,却没见过进入到尸体中的鬼,还是不完整的一只鬼,进入到了不完整的一具尸体当中!
他手中殷淮安的那一半魂已经虚弱得没有意识,不能凝型,但是依附在尸体中的这一半鬼竟然还有能力苏醒过来,这真的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银叶清楚记得,殷淮安的眼睛被挖走了,但是现在,他明明还能从眼睛中射出寒光!
一身冷汗还没退去,又一身冷汗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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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淮安低头看了看银叶在自己胸口用力按下的掌印,手肘吃力地撑着床边,缓缓地坐起身来。他刚坐起来,就被桃木桌倒地的声音惊到了,他闷吭一声,单手抵住太阳穴,皱着眉头向床内侧歪过身子去。等声音消失了,他才回过头来,慢慢正起身体。
奇怪的是,他现在,已经和刚醒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色的薄衫半敞着,几缕墨色的长发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从肩头垂下来,衬得他胸口的皮肤更加苍白。他一只手还搭在太阳穴上,苍白修长的手指掩住了右半边的侧脸,只见他左眼眼球微微转动,迷茫地看向银叶二人的方向,随即,他整张脸都侧过来,他慢慢移开右手,那手掌之下的右眼却是毫无神采,光芒尽失,就像是——盲眼……一样。
他的左眼也只是在一瞬间闪露了情绪,很快也黯淡下去,变得和盲眼一模一样了。他笔直坐着,看向银叶的方向,两只眼睛却虚无空旷,如一潭死水一般寂冷。
银叶看得呆了,瞬息之间,殷淮安的眼神几番变换,诡异至极。不知怎么地,银叶脑海中又浮现那天晚上,那尸体上左右眼的两个血洞,顿时毛骨悚然,手中的桃木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没想到桃木剑一落地,殷淮安身体一震,突然弯下腰去,单手抵住额头,皱眉,嘴角抽搐一下。
银叶突然想起来,鬼是害怕桃木的,他现在虽然不是一般的鬼,但应该也是害怕桃木的。
银叶赶紧把木剑从地上捡起来,在手中攥紧,紧张地盯着他。
殷淮安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规矩地摆在身前,他仍旧拿一双空茫无神的眼睛对着银叶,缓缓开口道:“这位客人,有何贵干?”
他的房间一片狼藉,地上撒着黄豆米粒,空中挂着符纸幡帐,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他却像睡过寻常的一觉醒来一样,悠然而慵懒地问站在自己房间中的陌生人:有何贵干?
这人真是有病。
或许——
银叶大着胆子蹭到他的身前,举起手来在殷淮安的眼睛前面晃了晃,他的眼睛不动,眼神不变,仍是空茫无神。
——原来真的是彻底瞎了。
但是为什么有人发现自己瞎了之后,会这么淡定呢?银叶皱着鼻子端详他的脸,不得不说这殷淮安,还真的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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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叶凑得极近,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这时殷淮安突然开口道:“我……还是能够看到一点人影的,阁下是敌是友,究竟想……”
银叶有些尴尬地咧咧嘴,摸着鼻子后退两步。
却突然看见小鬼颤抖着双腿和双臂从地上爬起来,嘶声喊道:“鬼啊——有鬼啊——”
银叶在心里暗骂一声,急忙跑过去捂住小鬼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喊什么,把人喊来咱俩就惨了!”
但是银叶着急制住小鬼,手中的桃木剑就又没握住,又是“咣当”一声,木剑重重地砸落在地板上。
殷淮安身体又是一颤,他声音低弱地说:“阁下能不能……把那东西拿稳,别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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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叶这边顾着安抚小鬼的情绪,没有搭理殷淮安。
眼泪变成一条小河从小鬼紧闭的眼睛中流出来,小鬼呜咽着对银叶拳打脚踢,挣扎着要跑。
殷淮安也被小鬼的叫喊声吓了一跳,他才发现屋子中还有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听见哭声,他试探地问道:“他哭什么?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有鬼……”
银叶心里骂道:就是你这个死鬼……
小鬼这一叫,果然叫来了人。外面有人敲门,是德祐老伯的声音:“钟大夫,里面出了什么事,老爷叫我来看看。”
不知道殷淮安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银叶也来不及去猜想他的心思,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殷老爷糊弄过去。要是殷老爷知道自己儿子变成了一只瞎鬼,别说银子了,他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手捂着小鬼的嘴巴,另一手手指抵在唇边,向殷淮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但是转念又想到殷淮安看不见东西,遂小声对他喊了一句:“别出声!”
殷淮安竟然听他的话乖乖噤了声,小鬼听见这一句,也奇迹般地不再哭闹,不再发出声音。
屋子里奇异地静了下来。
银叶开口打破了这寂静,他尽量把声音放稳,对着房门说到:“没什么事,孩子没见过这些东西,一时吓着了,不小心叫出了口,已经教训过了,大少爷没事,请老爷放心。”
门外德祐说到:“嗳,没事儿就好,钟大夫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银叶说:“东西都齐备着呢,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那钟大夫继续,打扰您了。”
门外的人走了,银叶松一口气,一把放开小鬼,转身大步走到殷淮安的床前。
他气势汹汹,表情不善,开口就问:“大少爷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殷淮安被他一下子问懵了:“有倒是有……钟大夫您,受我爹之托,究竟在我这儿办什么事呢……”
银叶冷笑一声:“大少爷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我也想知道我现在该办什么事儿呢?大少爷要不说说,自己个儿是怎么从城北的山上下来的吧?”
殷淮安眉头微挑,眼角一垂,嘴角往下一撇,没用眼神,也做出一个茫然无辜的表情:“钟大夫这是什么话,我一直只记得,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哪里上过什么山?”
银叶本来想把事情都说出来,但是看他的表情,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他心里甚至有些为他难受。
显而易见,殷淮安大少爷是被人偷偷杀害,残忍剜眼,最后曝尸荒野,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
如果他自始至终都清楚明白,可是哪有人,知道被这样对待之后,还云淡风轻地说自己不记得呢?
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纯良无害的表情,是装出来的样子。
但是银叶不想点破。
他装着不去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