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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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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想和父亲和离吗?”严馨雅回到家中跑着去找她娘。
崔兰芳正疑惑,女儿去贤王府玩回来的这么早,就听到了严馨雅的发问,她忙把屋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
“雅儿,你怎么会问娘这个问题,可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了?”
“没有。”严馨雅摇头。
“那你怎么想到爹和娘和离的?”
“爹和娘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开心,雅儿也觉得不开心。我求贤王表叔帮我想让你们和好的办法,贤王表叔说你们不可能和好,想过得好只能分开。”严馨雅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崔兰芳把女儿搂在怀里,温柔地给她擦眼泪,“雅儿别哭,你放心,娘不会和你爹和离的。”
“那娘会不开心的。”
“只要雅儿好好长大,娘没有关系的。”
严馨雅高兴她娘对自己的爱重,却下意识排斥她继续为自己牺牲。因为她,娘已经不能生育小弟弟了,她不想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娘的痛苦之上。而且,他们一家人能否过好,不取决于她们母女,父亲的想法不改变,他们还是不会幸福的。
父亲是不可能改的。
贤王表叔说,改变一个人比离开一个人难多了。即使是下决心改变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改变自己,要经历无数次反反复复才有有机会改善一点点。
严馨雅觉得贤王表叔说的是自己的经验。
而她父亲并不是那种有大毅力的人。
严馨雅遗憾自己的父亲不像自己想象中的伟岸,但她的坚强已经能让她接受现实的不完美了。
“娘,爹也会不开心。”
见女儿提起严立人,崔兰芳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爹心里苦,你莫要责怪他。”
“我知道,比起我们爹更看重家族,贤王表叔都告诉我了。”
崔兰芳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不知道你怎么就入了贤王的眼,连这些大人间的矛盾他都讲给你了。”
“贤王表叔可怜我。”
崔兰芳闻言心中一痛,自责自己失职没有照顾好女儿,在她没有顾及到的地方,女儿已经悄悄长大了,“雅儿不可怜,你是娘的心肝宝贝,谁可怜咱们雅儿都不可怜。你还是个小孩子,爹娘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不用你操心。”
“我希望爹娘都能好起来,就算你们分开也是可以的。”严馨雅依恋地对崔兰芳说。
崔兰芳紧紧抱着女儿,“雅儿好,爹娘才会好。”
“娘,你怪雅儿吗,因为你雅儿不能再生小弟弟了。”严馨雅小心地问。
崔兰芳找到了女儿这两年快速成长的原因,心中疼痛更深,“这不是雅儿的错,是娘运气不好和你关系,娘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能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娘别提多高兴了。”
“真的?”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严馨雅将头埋在崔兰芳怀里,用她的衣襟蹭点眼泪。
“娘,贤王表叔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帮我们一次。”严馨雅把赵景晨让她转述的话一五一十告知崔兰芳。
“娘知道了。”
“雅儿,你真的想让我和你父亲分开?”
严馨雅一边流泪一边重重点头。
她舍不得爹娘分开,但又觉得他们分开才是最好的。这样,爹娘都能开心起来,都可以长命百岁了。
她还记得,八叔战死时二奶奶病倒了,她去探望二奶奶,听到大夫和五叔五婶说二奶奶如果再郁郁寡欢下去,会对寿命有碍。那是严馨雅第一次知道,人不开心是会郁郁而终的,她把大夫的话代入到自己家,发现他爹娘经常闷闷不乐,担心一直这样下去,爹娘会短命,无人求助的她找到了贤王表叔帮她出主意。
贤王表叔这个方法不是最好的,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爹娘的问题并不是两个人感情好就能解决的。
崔兰芳见自己和严立人的关系,对女儿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十分痛苦。
早在严立人疏远她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和离的想法了。
但那时平国公府正在辅佐圣人夺嫡,后宅乱了必定会引起国公府的动荡,夫妻一场,崔兰芳不想在那时候对夫家落井下石。
后来不和离,是为了雅儿,她不忍心女儿从小生活在流言蜚语里,却没想到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女儿养成了敏感多思看人脸色的性子。
思量了几天,崔兰芳终于有了决断。
贤王的意思是,他在皇上面前拒婚,让她等宫中召见,崔兰芳却不想这么被动。
于是,在一个全家聚齐的日子,崔兰芳跪在平国公和平国公夫人面前用无子的理由自请下堂。
严立人见妻子如此决绝,一脸错愕。
平国公和国公夫人面面相觑,但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没多久就平复好了心情,平国公沉声问崔兰芳,“儿媳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可是家中有人对你不敬或是世子对你不好。”
“回翁公,府中无人对儿媳不敬,夫君也没有对儿媳不好。正是因为国公府对儿媳太好,儿媳却没能为世子诞下传承家业的男丁,常常心生愧疚,没有脸面面见公婆和夫君。为了夫君和儿媳好,还请翁公允我和夫君和离。”
“儿媳,这不是你的过错,你已经为国公府生下雅儿了。”
“雅儿虽好,却不能继承家业,培养庶子继承爵位终究是公府的隐患。”崔兰芳说。
“你只顾自己痛快,就不念我们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吗?”
自己没有因为生育的事情抛弃妻女,妻子却要和自己和离,严立人心中不平脱口而出了上面的话。然后,他发现父母、叔伯、兄弟看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心中越发羞恼。
“夫君,妾身去意已决。”
平国公见崔兰芳一脸坚决地求去,觉得头都大了,他将崔兰芳劝了回去,把严立人叫到书房问他,“你媳妇说和离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知道?”平国公古怪地看了严立人一眼,这一刻他的心情和贤王共鸣了,“为父一个粗人是怎么把你生成优柔寡断拿不起放不下的性子的。”
严立人无言以对,他的性格的确不如二弟三弟像父亲。
“和离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回去和你媳妇好好商量商量,弄清楚各自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说。”平国公叹了口气说。
“是。”
等严立人出去,平国公更加烦恼,他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莽夫,竟然要替儿子处理细腻的感情问题,真是为难他了。而且这儿子还有个大毛病,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知道,就是死活不肯承认,生怕别人说他不好,但又掩饰不好自己的好恶,那点心思全府早就人尽皆知了。
他们家其他人也不这样,怎么到了长子这里画风突然就变了。
平国公想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只希望长子有了这次经历,将来能对自己诚实一些,做决定果断一些。
至于他和崔氏的姻缘,平国公不看好,也不打算管。两人已经明显过不下去了,强让他们继续维持也没意思。
严立人从平国公那里回来,踌躇再三去了崔兰芳的屋子。
“你就如此厌我?”严立人看着风华犹在的妻子开口就是诘问,到现在他还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妻子想要离开他这件事。
“妾身不敢,恐怕世子早已经厌恶妾身了吧。”
“吾没有。”严立人说完沉默了。
过了许久,崔兰芳开口打破屋子里的寂静,“妾身知道世子心里苦,不过是想成全世子罢了。”
“这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
“那世子在想什么,这些年世子从没有告诉过妾身自己的想法,妾身实在无从得知,只能以己度人,把自己认为世子想要的给世子,就当是全了咱们这些年的夫妻情。”崔兰芳的眼睛明亮坚决。
严立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妻子的眼神,“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错。”
“执意如此?”
“是。”
崔兰芳斩钉截铁的回答像鼓点一样敲在严立人的心房,严立人茫然地离开了。此刻他的心情十分难言,对妻子怨恨有之,眷恋有之,解脱有之,窒息有之,他现在是真的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决定了。
崔兰芳当着众人的面请辞,平国公府没有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当天晚上许多人家就知道了,明昭帝收到消息时,在宫里把赵景晨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天色晚了,明昭帝的理智尚存,非得派人去把赵景晨从被窝里挖出来送到宫里听训,这个糟心弟弟尽会给他惹是生非。
第二天,崔兰芳的家人找上了国公府,崔兰芳向母亲苏氏诉说了自己的打算。
“怎么就走到和离的地步了,这几年不都是好好的吗。”苏氏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
“嫡子是我和世子之间跨不过去的天堑,继续下去也只是互相折磨。”
苏氏眼中含泪,“女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娘,女儿不苦,能做父亲母亲的女儿,能成为雅儿的母亲,这都是女儿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和世子夫妻缘浅,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崔兰芳安慰母亲。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娘,咱们欠国公爷太多了,若不是有国公爷帮衬,前两年太庙瓦片掉落那件事,哥哥已经被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了。就算是为了报答国公爷,女儿也不能再霸占着世子妃的位置。”
苏氏叹气,普通人家嫡庶尚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但对于这些有爵位的人家,皇家卡的十分严。就算皇上是世子的亲表兄,到时候也不能包庇太过,否则其他因此降了爵位的人家怎么可能服气。
苏氏抱着女儿痛哭,严馨雅进来时发现母亲和外祖母在哭,也忍不住掉眼泪,祖孙三代虽然是为了同一件事哭,但各人哭的理由和悲喜程度又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