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之路》闻醉

14、第十四章

　　明昭帝在紫宸殿中接见了湖阳大长公主，湖阳大长公主历经四朝，在长久的政治淬炼下，大长公主早已是个合格的政客，她的脸上无悲无喜、不怒自威。更妙的是，她能对自身的气度收放自如，在面对地位不如她的人时，她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尊贵的皇家公主，但面对更高的皇权时，比如此刻的明昭帝，她又表现的十分谦卑，像普通宗室家和蔼睿智的长辈。

　　明昭帝并不敢因她的柔顺而小瞧她。

　　作为皇室公主，湖阳大长公主能安然活到现在，并扶持女婿坐上丞相的位置，本事和能力容不得明昭帝小觑，她手中掌握的那批文官，是明昭帝见了也会眼馋的程度。

　　明昭帝外家是勋贵，他本人又是武人登基，在夺嫡时，为了抓住兵权，有长达六年的时间不在京城里，在文官中的经营，比起他的手下败将端王相差甚远。为了朝堂能顺利运作下去，明昭帝登基的第一件事，是让自己的心腹和文官集团联姻，其次才是分化端王曾经的势力，清算株连党羽。

　　湖阳大长公主主动提出，让云萝县主和贤王联姻，其实是向明昭帝示好和投诚，对缺少人手的明昭帝而言，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明昭帝没有理由拒绝。

　　他心中也十分属意赵景晨和云萝县主的联姻，一方面明昭帝是真心想为赵景晨寻找一个有力的妻家照顾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两个人在一起将来不会有子嗣，长公主带来的人，对皇位造成的影响就处于可控的程度。

　　而且提出和赵景晨联姻的是湖阳大长公主，赵景晨的底细湖阳大长公主一清二楚，也不存在，他这个皇帝为了防备大长公主故意坑害人家孙女。

　　然后明昭帝得到一批能用的文官，湖阳大长公主的人得重用。这对双方都是两全其美的事，奈何赵景晨不愿意。

　　明昭帝气这个弟弟，但也心疼他。

　　八年前，赵景晨在那场意外中失去生育能力，他和舅舅利用这件事，从先帝那里拿回兵权奔赴雁门关建功立业，才有了今天。

　　明昭帝心中对弟弟还残存着丝温情，让他并不想把赵景晨利用彻底。

　　大表弟和云萝，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也算相配。

　　明昭帝斟酌言辞替赵景晨婉拒婚事，“那件事给贤王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到现在都没有解开心结，不想娶亲耽搁好人家的女儿，要拂了姑祖母的好意和云萝的一腔情意了。”

　　湖阳大长公主对此已有预料，贤王被禁足时，她就预感到这门亲事结不成，但脸上却一副悲悯的样子，“可怜见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贤王还没有从那件事中走出来吗？”

　　明昭帝叹气，毕竟伤到了那里，哪个男人能真的当没有发生过，“就怕这辈子都难以释怀。”

　　湖阳大长公主跟着叹气，“云萝那孩子见过贤王两次，又听说了许多贤王的事迹，觉得贤王活的像古时梅妻鹤子的隐士，对他产生了仰慕之情，情愿不要亲生孩子，也想和王爷一起照顾他的禽兽儿子，没想到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皇上，若是云萝愿意等，贤王那里可还有机会？”

　　“姑祖母，不可。姑娘家的好年华就几年，若贤王一直想不明白，岂不是耽误了云萝。”明昭帝阻止说。

　　“皇上说的是，老身也不忍心云萝为了一个妄想枯等。那孩子本以为嫁给贤王的事十拿九稳，没想到出了这个变故，等老身回去，她不知道要怎么闹老身。”湖阳大长公主头疼地说。

　　明昭帝没把这话当真。

　　云萝县主要真那么喜欢贤王，贤王禁足这么多天，丞相府也不会没有人上门探望了。

　　“贤王和云萝无缘，我这里有一桩更好的姻缘赔给云萝，姑祖母意下如何。”

　　湖阳大长公主心下有所猜测，但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哦，还有比贤王更好的人选，敢问皇上说的是哪家公子。”

　　“朕的表弟，平国公府的世子。”

　　湖阳大长公主大惊失色，“万万不可，严世子和世子妃和离的事，这些天京里已是人尽皆知。严世子前脚刚和离，皇上就为云萝和严世子指婚，我家云萝岂不是成了夺人夫婿的坏女人了，这可不行。”

　　“因为表弟和离了，朕才会给他赐婚，和云萝有何关系，外头的人不会多想的，姑祖母多虑了。”明昭帝劝说湖阳大长公主。

　　“不行，这绝对不行。”湖阳大长公主坚决不同意。

　　“姑祖母不妨再好好想想，云萝的家世能配得上她的人可没几个。”

　　“唉，孽缘啊，皇上容老身回去和云萝的父母商议一番再做答复。”

　　“正该如此。”

　　湖阳大公主回到公主府，让人去把谢丞相、衡山郡主和云萝县主叫了过来。

　　“贤王那里拒绝了，皇上说要把云萝许配给严世子，你们怎么想。”

　　谢丞相思索片刻道，“严立人倒也可以，他是皇上的表弟，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大员，又有平国公府做依靠，云萝嫁过去，也可以有所作为。”

　　谢丞相了解自己的女儿，受湖阳大长公主影响，云萝产生了女子不该有的抱负和野心，想和外祖母一样在权力场上拨弄风云，看上贤王也是因为贤王可以提供她这个平台，和权力相比，子嗣的事都是小事。贤王不乐意，退而求其次选严立人也可以，严立人给人的印象十分优柔寡断，云萝只要能拿捏住他，是可以借他的手参与朝政的。

　　“就是老了些，比咱们女儿大了九岁，和离的事闹得纷纷扬扬，大家都在当热闹看，咱们女儿嫁过去，稍有不慎，名声就坏了。”衡山郡主皱眉。

　　“年纪大一些，懂谦让年轻的妻子。名声的事不过这一时，时间一长，就没人记得了。贤王那里不行，严立人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谢丞相说。

　　谢云萝今年双八年华，正是恃才傲物争强好胜的年龄，她不服气地看向湖阳大长公主，“外祖母，我都不嫌弃赵景晨不能生、没出息，他竟然嫌弃起我了，我哪里不好了。”

　　“咱们云萝样样都好，贤王错过你，是他没眼光！”湖阳大长公主没有原则地哄外孙女。

　　“外祖母，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找他问个究竟！”

　　“胡闹，你一个女孩子，让人拒婚已经够丢脸了，怎么还能为了这种事找上男方。”衡山郡主训斥女儿。

　　“娘，我不甘心。”

　　“让云萝去一趟也无妨。”湖阳大长公主发话。

　　衡山郡主不满，“娘，你怎么也这么说。”

　　“云萝如果想像我这样，今天的事只是小事，将来还会遭受更大的非议，你如果做好心里准备就去找贤王，如果迈不出这一步，熄了野心，以后做个富贵悠闲的贵妇人也不错。”

　　听了外祖母的话，云萝的眼中充满斗志，“外祖母，娘，我要去！”她心意已决，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赵景晨不识好歹，就为她出嫁当踏脚石吧。

　　“好，这才是老身的孙女，你这就去找贤王问个清楚吧！”

　　得了湖阳大长公主的允许，云萝县主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带着人直奔贤王府。

　　衡山郡主埋怨谢丞相，“你一个当爹的，怎么不拦着女儿些，她这样还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吗。”

　　谢丞相摸摸鼻子，“那我得拦得住。”

　　“一到关键时刻就指望不上你，你还能做什么。”衡山郡主气得拧谢丞相的耳朵。

　　谢丞相一边躲一边告饶。

　　家里阴盛阳衰，他这个一家之主只是明面上的，家里哪个女人说话都比他好使，他拿什么劝女儿。

　　赵景晨这时刚和谭维切磋完，正常发挥把谭维按到了地上，一旁的狗孙子见爷爷赢了，欢快地跑上前，热情地舔贤王的手，顺便还舔了口地上谭维的脸。

　　赵景晨见状醋意大发，驱赶狗孙子，“去去去，你这个狗子怎么还占人的便宜。”

　　狗孙子以为赵景晨和他玩，冲着汪汪叫。但落到赵景晨眼里，这就是小狗得志，炫耀自己亲到了另一个爷爷。

　　贤王冷哼，有什么了不起。

　　他早晚也能亲到。

　　谭维在贤王和狗孙子闹矛盾的时候，就从地上站起来了，见王爷这么大了还和狗子怄气，觉得好笑 。

　　这时有人过来禀报说，“王爷，云萝县主来了。”

　　“云萝？她一个人来的？”贤王问李连生。

　　“正是。”

　　“不见！让她回去！”他一个单身的好青年，可不能让人坏了名声。

　　“县主说，王爷不见她，她就闯进来。”李连生转达。

　　贤王从地上跳起来，“好个女霸王，本王去会会她，谭维，让人带你去客房休息吧。”

　　“王爷你去忙，不用管我。”

　　贤王去换衣服见客，谭维跟着指路的小太监去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