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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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伊万布拉金斯基
2月14日晴
今天我努力交到了一个朋友！他叫王耀，他有黑头发和黑眼睛，是个聪明的孩子！
虽然我又被基尔伯特君欺负了，但我现在还是很开心。我想和耀君永远做朋友！
快点天亮吧，好想见到耀君。
好，就这样，睡觉吧。明天也要努力地活着哦。
＊
王耀那孩子，在学校从来不上神学课。
第一次注意到这事，是在伊万开始上学的第二个星期的星期四。
入学安排位置的时候，伊万和王耀被分配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与黑板隔了七层人，上课以后除了晃来晃去的脑袋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伊万知道，那是因为他是个孤儿，王耀是个混血儿。最后一排坐着的，全是穷人家的孩子，被人歧视的孩子。
王耀在这个小镇也算有名了，他是黄种人，许多人私底下扒拉他的身世，骂他是杂种。而在学校，由于他留着长发，孩子都叫他＂娘娘腔＂，但忌惮他的血统，没人欺负过他。
伊万也觉得，那孩子是不容欺压的。他是个过于聪明的孩子，总是很平静很漠然地对待生活，没有需求也没有畏惧，有时不小心和他对上眼了，伊万会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吓到。总之，伊万感到王耀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很强大，不像自己一样被人欺负，但他又太强大，所以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于是，伊万和王耀成了教室角落里的两座孤岛。
*
那天正值初春，神甫来学校上神学课，教孩子们朗读≪圣经≫。
＂愿我们在天之父……＂
沐浴在春光中的教室，破旧的课桌旁，神甫扬起的白色衣角边，摇头晃脑的孩子们手里捧着一本或半本红色封面的圣经，一片朗朗书声。
伊万的指腹摩挲着破裂发黄的书页边角，密密麻麻的字母跳脱在纸上的光斑里，他小声而虔诚地咏颂着书上优美如歌的话语。
＂我主啊……＂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伊万抬了下头，瞥见了自己左手边靠窗的王耀。
这时，王耀扎着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把他的黑发染成了浅金色，他身上穿着一件旧但干净的米白色亚麻衣，略短的衣袖里伸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他手里也捧着本书，暗红色的外皮，上面却分明印着＂代数＂这个单词，他目不转睛地研究着他的代数书，时而扇动一下睫毛，完全没有理会神甫的教诲。
＂仁慈伟大的主，教我们……＂
——也许是看书看得眼睛累了，王耀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他飘移的视线在空中转了一圈，正好与伊万的撞在了一起，一下子，两人都愣住了。
伊万第一次发现，王耀的黑眼睛其实带有一点琥珀色，澄澈得像块宝石。
伊万心突然漏了半拍，猛地感到害羞了起来。
……糟糕，他在看着我……
伊万的视线不自觉地开始在王耀的脸上胡乱游移。
啊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
他变得手足无措，脚趾慢慢地蜷缩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住了，心脏怦怦直跳。正当王耀眨眨眼睛要说些什么时，伊万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圣经递了出去：
＂那个，我们一起读书吧……＂
话音刚落，伊万就被自己吓到了，这话是他不加思索从嘴里蹦出来的——真不知道今天他脑子是不是烧坏了，虽然是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但是说出奇怪的话万一给别人造成了困扰怎么办？
再说自己跟王耀君根本就不认识啊，一定会惹王耀君生气的！
伊万猛地攥紧了手，指尖都沁出了汗液，他很想低下头来逃避王耀的眼神，身体却僵住了，似乎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好难受……
＂主给予我们生命及光明，给予我们无边的爱……＂教室里回荡着清脆的童声，但伊万什么都听不见了，仿佛世界被压缩在王耀的眼睛里。
或者说，他此时此刻所能注意到的，只有王耀的反应了。
然后，伊万看见王耀那双略带琥珀色的黑眼睛渐渐瞪大了，慢慢显露出诧异的神色，再然后，伊万看见王耀的嘴唇快速地张合，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嗯，谢谢……＂
他说，＂谢谢＂。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对伊万说＂谢谢＂。
伊万猛地松了一口气，但脸反而更烫了。可能是因为放心了，才对自己的异状有所感觉吧。
然而，伊万却突然感觉胸口有种肿胀感，像是一大股液体要从自己的胸膛里涌出来一样，怪怪的，让他也很想向王耀道谢。到底是为什么呢？
所幸，自己应该是干了件好事，王耀君大概是忘带书了吧？嗯，把书借给没有书的同学，我没有做错事。
伊万偷偷抹了把烫得出奇的脸：我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伊万和王耀共着一本书，上完了一节神学课。
一起读书的时候，伊万忍不住偷偷地瞄了王耀好几眼。乳白色的阳光里，王耀专注而安静地阅读着书，黄种人特有的柔和的面庞也泛着淡淡的白光，王耀小而细的手指按在书页上。
现在他又突然感觉，强大的王耀君，似乎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冷漠，反而是柔和的，或者说，温柔的？
像是为了堵住多余的话语，伊万用拳头抵住了自己的嘴，同时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认真地注视住王耀翻动书页的指尖。
于是，直到下课以后，伊万才发现，王耀桌上其实有两本书，一本是那本代数书，另一本——赫然是一本崭新的圣经。
诶？为为为什么？
伊万的脸＂蹭＂地就红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猛跳起来。紧接着，他再次对上了王耀的眼睛，并且是主动的。而王耀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伊万所指之事，不知不觉，自己也慢慢地红了脸。
到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室的角落里，两个红着脸的孩子互相干瞪着。
——果然，我还是干了多余的事吗？啊啊啊我这个笨蛋！
＊
＂那个，为什么，您不上神学课呢？＂
憋了两节课，终于到了午休时间，伊万忍不住凑到王耀身边——王耀午休时总是坐在教室背面的白桦树下，很容易就找到了。
王耀坐在树下，刚打开自己的便当包裹，就看到，上课时突然向他搭话的那个腼腆的俄.罗.斯男孩，正站离自己两米外的地方，问自己这个问题。
王耀稍微偏转了一下视线：＂我，不信教。＂
原来如此……啊我又干了蠢事……
伊万就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耀：＂是吗……不好意思，给您造成困扰了……＂说着说着，伊万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他不敢看王耀，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
唔……好尴尬……
但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那孩子还要陪我读圣经呢？
伊万紧抿着唇，防止自己再说出失礼的话。
＂觉得我怪异吗？＂突然，伊万听见王耀如是说道。
＂哎？＂伊万惊讶地抬起头来，＂为什么？＂
抬起头来以后，伊万才发现，王耀的脸上并不是生气或者不耐烦的表情，并不是大多数人对待自己的那个表情，反而是，自己脸上常有的表情——孤独。
＂我……不信仰你们的上帝。＂王耀垂下了眼睑，轻声道。
＂那个啊……＂
对于突然变得如此柔软的王耀，伊万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虽然大家都说无信仰的人是大逆不道，但是万尼亚觉得，信仰一位神明，是大家的自由。如果一个人被迫去信仰上帝，想必主也会难过吧……＂
＂那你呢？你是真心信仰基督吗？＂王耀回过头来，睁着干净的眼睛直视伊万的眼睛。
谈及宗教信仰，伊万突然有了自信，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嗯！＂
＂为什么？就算你遇到了困难，上帝也不会来帮你的。＂王耀歪着脑袋，认真地问道。
＂一定会帮到的——这么相信着，到时候就能熬过任何困难。这才是主给予我们的帮助啊。我一直这么相信着！＂伊万笑得淳朴。
＂你……＂王耀愣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或许，你这才是真正的信仰……你是个聪明的人啊。＂斑驳的树影下，摇曳着孩童略带涩意的微笑，连带着琥珀色的眼睛也柔润了许多。
第一次看见王耀君笑了……有点可爱。伊万眨了眨眼睛，以掩饰自己的羞涩。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自己这是被人夸了吧？
伊万不好意思地把手指绞在一起，慢条斯理地说：＂谢谢您……＂
＂呐，我叫王耀，王是姓氏，耀是名字，你呢？＂王耀稍微往伊万那边靠近了一点。
＂伊万，我叫伊万•布拉金斯基，没有父名，就叫伊万。＂伊万腼腆地笑着，手中攥着自己的围巾。
——咦？等等，这个对话，岂不是像……朋友一样？
伊万猛然意识到。
——那，要不要努力一下试试看呢？
＂那、那个，耀君，请问……＂
伊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好像喉咙里卡了根刺似的，他瞪大了眼，＂您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他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大拇指。
虽然伊万又紧张起来了，但不可思议的，他直觉王耀会答应。
果然，王耀只顿了一会儿，随即红着脸笑开了：＂好啊，我们做朋友吧，但以后别再称我为'您'了。＂王耀微笑着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伊万感到他兴奋的心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似的，他赶紧爬起来勾住了王耀的小拇指：＂嗯！约好了！＂
——约好了哦，请永远做我的朋友。
＊
＂明天见。＂＂明天见！＂
放学了，伊万和王耀在岔道口分了手。
尽管王耀已经走了，但伊万还是兴奋不已，毕竟，王耀可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啊！
伊万完全陷入了狂热的欣喜中。
以后要和耀君做什么呢？看书？吃饭？钓鱼？游泳？捉迷藏？
——全部！
但其实是，不管做什么，伊万只要和那孩子一起，就满足了。
伊万将手覆在怦怦直跳的心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吸入幸福本身一样，双腿都激动得打战了。
火红的夕阳斜斜地坠入远山的黑影，犹如一个隐匿的蔑视。
＂喂，没人要的野小子！你家完蛋了！＂
突然，伊万身后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沙哑的声音，顿时，他的全身上下都僵住了，就像机器突然断路了一样。
充满恶意的声音继续道：＂喂，你还不肯屈服于本大爷吗？丧家犬——＂恶语被故意拖长了，显得十分嘲讽。
糟了……糟了糟了……
伊万缓缓地转过身来，低声道：＂基尔……伯特君……＂
是基尔伯特君！快逃吧！
＊
小剧场
王耀：伊万，你午休的时候不吃饭吗？
伊万：啊，我家很穷的，我把午餐费省下来交学费了。
王耀：（震悚）这样做没问题吗？我把我的午餐分你一半吧。
伊万：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算了……吧……（饿晕）
王耀：伊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日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