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前因后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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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和张嫂子话别，快步追上前面拎着包裹的两个大男人，一边去接张广国手里的包，一边客气着：“好啦张大哥就送到这儿吧，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们啦，我们这就乘公交回去啦，有空过来玩呀。”
张广国见状，也没再阻拦，只是给张志使了个自以为明了的眼神，招呼着跟随大人跑出来玩的孩子回去了。
一路无话，林玲见丈夫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人挤人的公交车上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只得憋着一股气，准备回家再说。
包裹里有冬天的换洗衣物，还有因为太重没有搬走的书籍。这一路可苦了张志夫妻俩，虽说都是农村出来也是干惯了农活的，可俗话说“宁背千斤不提四两”，两人单靠双手的臂力将行李搬回家还是废了不小的力气。
到家时正是午饭十分，家家户户都回屋吃饭了，再加上刚搬来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等两人搬完之后皆是饥肠辘辘。但也不可能干等着，喘了口气，林玲撑起身子开始准备迟到的午饭，而张志也自觉地把大件物品一一塞进房间自带的吊柜里，要等到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了。
等到简单的饭菜摆上桌，林玲才终于抽出时间来问张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听完张志的叙述之后，林玲只觉得哭笑不得，她知道有的家庭为了躲计生办的工作人员的确干得出来偷偷生孩子的事情，可是她和张志之前一直在上班呀，总不能因为她放暑假回家休息段时间就被误会成回家生孩子去了吧。这张广国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怎么还能那么想当然呢？
可是这件事儿也不能放任下去，否则以张广国的能耐，搞不好现在已经快要人尽皆知了，只有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呢。林玲不禁有些埋怨起自己的母亲来，碰到谁不好怎么偏偏碰到了张广国呢，偏偏还编了那么一套谎言出来。
夫妻俩合计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章程来，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又怎么好管别人说什么呢？只希望那些熟知张广国本性的人们能够判断出真假来，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影响到两个人的工作呢。
然而，夫妻俩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周一上班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各自的领导请去喝茶了。
很显然，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多年了，但在单位里还是存在一些家长制的作风的，没谈朋友的年轻员工领导要操心，而如小两口这般结婚几年还没孩子的领导也要操心。这不，听说两人不是没孩子而是因为重男轻女把女儿扔在了乡下，领导必须找两人谈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搞旧时代重男轻女那一套，不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吗，严重点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单位甚至整个公务员系统的公众形象。
两人被请到办公室的时候，是有一些懵的，待到领导拐弯抹角地把事情说出来时，两人都有些无语，本来没孩子的偏偏被安上了一个抛弃亲生女儿的“罪名”，解释了许久领导似乎都还是将信将疑，毕竟在这个念头做出类似事情的人很多。两人只得再三保证那是本来准备抱养的孩子，现在也已经还给她的父母来好不容易把事情应付过去了。
回了家，两人把今天在单位上经历的一切说出来，颇觉无奈，相顾无言良久，只能希望流言随时间流逝慢慢消逝吧。
然而，老天爷似乎存心和他们作对，离去一周的林母又回来了，怀里仍然抱着上次的小婴儿，婴儿比之前见面时又瘦了，而且似乎还有些发烧，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哭了，只能发出小猫般细微的呜咽声，闻之令人不忍。
林母也是没有办法才折回来找女儿女婿的，当初她抱着孩子返回就花了两天，紧赶慢赶感到当初的中介人那里，才发现事情根本不像她想象的抱养个孩子那么简单。
中介人的确是本地人，可孩子却是从另一个中介人甲手上抱来的。再打听，甲也算是本地人，但早已人去楼空。再往下就没有丝毫线索了，如今，她要把孩子还给谁？
林母悔不当初，抱养时光注意孩子有没有什么暗病了，对孩子的亲身父母的情况只知道家庭贫困其他一无所知。因为按照老规矩，为了防止之后亲身父母反悔要要回孩子或者孩子长大了要认祖归宗，民间的抱养通常是“双盲”的，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当时林母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回过头来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但她也无计可施了。
这孩子，究竟该怎么办呢？
人在走投无路时就会想去求神拜佛，林母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又去了赵嬷嬷家，希望能得到来自上天的指示。然后，她就把孩子又抱回来了。赵嬷嬷说了，她已经和送子娘娘见过面了，送子娘娘感念林玲求子心切，夫妻俩又都是实诚人，特派座下童子投身女胎，正是林玲即将抱养的孩子。林玲只要养好了那女娃，就算完成了送子娘娘对她的考验，很快就能生个大胖小子，反之如果林玲拒绝那女娃，惹恼了送子娘娘，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林母惊喜交加，不加细想，认为孩子不记在林玲名下，只是叫她妈，既全了送子娘娘的要求，也不会耽误林玲的工作。如此这般，去而复返，一定要林玲收养那女孩儿。否则，这可怜的孩子只能天生天养了。
然而，世间哪得双全法呢？
虽然有想过孩子的来路不明，要找到亲身父母可能会有些困难，但张志夫妻都没想过孩子有一天会“砸”在他们手里。林母甚至于用上了威胁的手段，因为她对赵嬷嬷哪一类通灵者有一种天生的敬畏。而且孩子既然还不回去，不正是说明孩子与张志夫妻俩有缘吗？林母在说服着小夫妻，同时也在说服着自己。
最终，张志和林玲接受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并为她取名张瑜。
既然决定收养她，两人也并不打如林母所说只要名分而不养她，他们希望能够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那个年代，电脑办公还没有普及化，找熟人、交点钱，还有什么不能解决呢？但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生孩子得办准生证，生好后凭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才能给孩子上户口，至于如张瑜这般的被收养的孩子，那也需要出具亲生父母的委托书等相关证明。而他们，去哪儿找这些东西呢？甚至连林母出的“营养费”都没有收据。
一家人再度陷入焦虑。
无奈之下，张志拎上本来准备拿回去孝敬父亲的好酒好烟，去拜访邻居吴立了。
吴立在法院工作，本身也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张志自认为也算是个文艺青年本来也希望能够结交吴立的。但是他想象的结交是君子之交，而不是如今的有求于人。
吴立有一些知识分子的清高，但也没有拒绝张志带去的礼品。他非常认真的听取了张志的讲述，还拿出几个大部头翻了又翻。夫妻俩局促地坐在凳子上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吴立摇摇头，变叹气边说，“张老弟呀，你这事儿可不好办呀。”
“怎么了？”张志有些着急。
“你家的这个孩子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被拐卖的儿童。如果真的是被拐卖儿童，不仅人贩子要要判罪，你们作为购买、收养被拐卖儿童的人也是要负连带责任的。只要去上户口，肯定会问你这个问题，你要如何回答呢？”
两夫妻都愣住了，怎么收养孩子也是犯罪呢？那年代，吃不饱饭把自家孩子送养的情况比比皆是呀。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瞬间就变复杂了。
夫妻俩不想成为罪犯，也不想连带着爱操心的林母，以及积极牵线搭桥帮忙的老乡无故受累。他们只能选择拖下去，反正林玲在学校工作，孩子今后读书是没有问题的。没准以后，政策会松动松动呢？
抱着一丝侥幸，他们把棘手的问题搁置了。而这个问题拖呀拖呀，最终成为了打乱他们平静家庭生说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前因后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