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漫漫寻家路》陈芮墨

2、002前因后果（上）

　　张瑜看着妈妈的嘴一张一合，自己却仿佛神飞天外，什么叫“没有户口”？难道她们家是黑户不成吗？太过于紧张的她没有抓住张妈妈的重点，家中没有“她”的户口。
　　眼见着女儿一脸呆滞，林玲不知该如何是好。说起来，都是封建迷信害的呀。

　　原来，张家父母张志和林玲都是山窝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从湘西的大山中跌跌撞撞一路在城里扎下了根。两个有出息的青年男女的结合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更别说他们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体面的收入了。可是，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了。结婚三年，小夫妻俩仍然没有传出好消息，四周的风言风语如燎原之火，席卷了这对小夫妻的整个生活。
　　早年当教师的林玲被一群中年大姐传授了一堆“生子宝典”，甚至还有什么祖传秘方。在机关单位工作的张志则被领导以照顾家庭为由剥夺了外派的好机会但同时又因没有孩子的拖累需要承担一大堆的琐碎工作。
　　每天在单位上疲于应付，到了家里也不得安宁。
　　小夫妻俩住在张志单位的宿舍里，老式宿舍只是一个个单间，做饭就在走廊上，公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这样的环境，炒个菜都会串味儿，更别说一些闲言碎语了。虽说是单位宿舍，但谁家没有几个亲戚呢？有的家庭一家三代都挤在一个开间里，那些老太太们闲着没事儿最喜欢互相说说家长里短了。大家都没有恶意，可是时间长了却让人难以忍受。
　　开始时，小夫妻俩还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碎语，伴随着若有所指的眼神。慢慢地，这些人肆无忌惮起来，不光当着面儿指桑骂槐，甚至还将夫妻俩的事儿广而告之，搞得整个大院儿甚至连门口的卖菜小贩都知道楼里有一对夫妻三年生不出孩子。
　　三年下来，新婚生活的甜蜜消磨殆尽，舆论的压力让人身心俱疲。两人想不通，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没有生孩子，就仿佛犯了什么大错，连抬头做人都难呢？
　　趁着张志工作调动，他们搬了家，虽然仍是集体宿舍，但至少在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之下两人能够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没想到，家里很快就来了不速之客。

　　好不容易上完一天的课，林玲身心俱疲，比以前多了一倍的路程也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可她还得去菜场买菜，刚搬来的她尚不熟悉周边的环境，也没有相熟的小贩留菜，只知道离家十分钟步程的地方有一个大型的菜市场，因为都是店家所以可以开到比较晚，虽然价钱贵一点但大大方便了如她一般的双职工家庭。
　　刚走到宿舍大门，她就感受到了一些隐蔽的注视。林玲心头一紧，难道流言蜚语竟是传播的如此迅速，这一次他们还能在何处藏身呢？
　　等她快步穿过阴暗的楼道，来到三楼的走廊兼各家厨房的时候，就见到在自家门前大包小包的自家母亲。母亲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很大的一团。
　　等快手快脚地把母亲引进屋里安顿好，林玲才看到母亲解下的包裹里露出的一张小脸。那，竟是一个孩子！

　　“妈，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她妈妈呢？”林玲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亲戚里适龄女孩子的脸在脑海中一一划过，难道是堂叔女儿林华家的孩子，上次自己回老家的时候她似乎是怀孕了，可是孩子怎么会由自己母亲带着呢？
　　“妞儿啊，这就是你的孩子呀，妈特意带她从老家来找你们的。”母亲的一句话，石破天惊。林玲手中正要递出的水杯砰然落地，搪瓷水杯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水溅了满身她却毫无知觉，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虚幻的梦境。
　　“妞儿啊，妈知道你苦啊。听妈的话，这孩子咱就先养着，给她取个招娣的名儿，我都找石婆婆给你算过了，准能给你招来个大胖小子。”林母一个劲儿地把孩子往林玲怀里塞，似乎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林玲不敢接，对于这种歪理邪说她向来是不信的。但是，她是渴望孩子的，才三年，她似乎就已经魔怔了，而母亲怀中的孩子和自己想象中的孩子怎么那么像呢？
　　林母看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一狠心将手一松，林玲下意识地就将孩子搂在了自己怀里，它怎么能那么可爱呢？如果自己有孩子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呢？可是，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林玲这点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楚的。“妈，别说浑话了，这咋就成了我的孩子？您快把孩子给人送回去吧，它的家人该多着急呀。”
　　把孩子往外递，可母亲却不接，只不断重复“你就养着她吧”。直到似乎是被逼急了，林母才提高音量喊了声，“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想让这孩子没爸妈吗？！”

　　大老远的，张志就看到了在自家门前探头探脑的李家婶子和吴家阿姨，还有几个不熟悉的应该是不同楼层的阿姨，看到他之后或尴尬或淡定地离开了，不过那么厚实的门除了大喊大叫能听到什么呢？也不知道他们围在那儿有什么用。不够张志还是有些慌，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打开门，却看见妻子和岳母在屋中对峙，似乎在推让着什么东西，用被子包着，大大的一团。
　　看到女婿回来，林母赶忙收敛了不悦的神色。
　　曾经她也对这个姑爷不假辞色，她的女儿可是十里八乡第一个大专毕业的姑娘，长得漂亮在城里还有工作，这条件还怕找不到好女婿吗？可是女儿三年了一点喜讯都没有，连带着她这个母亲都没脸，这样的情况下姑爷必须好好恭维着，女儿不育的事情几乎整个村都知道了，要想找下家儿可不容易。
　　“志娃子，你回来啦，快坐快坐。妞儿，还愣着干啥，赶快收拾收拾给姑爷倒热水呀。”说着，也不管之前的争执了，一把抢过女儿怀中的孩子，还用手肘推了推女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张妈妈看着自家母亲这样变脸，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可却总觉得臊得慌。她没有做错什么，怎么凭空就矮了一头了。
　　虽然不忿，但是张妈妈还是遵照吩咐捡起地上的茶杯去清洗了。林母见女儿出去，赶紧拉着姑爷小声的把来意说了一遍。

　　原来，自己女儿结婚许久却始终没有好消息已经成了林母的一块心病。甚至因为如此，林家姑娘的婚嫁都受到了一定影响。背着沉重的压力，林母这个大字不识一个除了出嫁从没离开过大山的山里女人竟然大着胆子四处去求仙问药。最后从隔了两座山的一个据说特别灵验的生子娘娘石婆婆那里得了一个秘方：养女招子。
　　只要有个女孩儿先养着，要不了多久自己女儿就能生出一个大胖小子了。而且养别人不要的女孩儿也是功德一件。可是，建国后几十年人们的观念已经逐渐改变了，抛弃女婴的现象更是少之又少，林母没有办法找到别人不要的女孩儿。后来，经人介绍，她花了一千元营养费从一个据说家里很穷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抱养了一个女婴，为了不走漏消息，她连家都没回，就一路从抱养的地方赶到了女儿工作的城市。
　　城里的路不好找啊，林母又是一口乡音，好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老乡，刚巧认识女婿张志，这才一路指点她找来了这里。

　　张志听完前因后果后大喘一口气，自己这岳母胆子真是太大了，一个人都敢从山里跑出来，好在是碰上好心人了，否则不得让家人着急死。不过，孩子却是不能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