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悍穿越女（腹黑女主成长史)》苏心北

49、第四十四章 红莲艳绝

　　徽帝寝宫，龙涎香旖旎散开。
　　已是初冬时分，即使此时还是阳光万丈，但冷风吹来，总觉有些发凉。李公公毕恭毕敬的给燕明玉披上一件鹤雪披风，恭声问道：“皇上这是要去哪？可要奴才准备车辇？”
　　燕明玉摆摆手道：“不必了，朕想自己走走。”
　　李公公弯着腰退到一边，燕明玉推门走了出去。

　　身上的龙涎香味道依旧甚浓，燕明玉皱起了眉，他讨厌这股味道，陈旧而腐朽。如同这外表金碧辉煌的帝京城，光鲜背后是多少凄草寒鸦，他比谁都清楚。
　　燕明玉在暗红色的宫墙之间走着，脚踩着被雨打的有些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忽觉有些虚幻。这就是帝王之路么？他有些恍惚的想着，皇宫像一个大的棋盘，他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小卒子，被看不见的手移来移去，不见前路，不能回头。
　　走了许久，燕明玉走到一个荒草丛生的凋败院落，原本漆成红色的砖墙斑驳剥落成惨淡的灰色，仿佛被岁月在脸上硬生生刻出痕迹的老妪。燕明玉停下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已经把相思蛊的种蛊之法和解蛊之法都告诉过你了么。”女人倦懒的声音在阳光里融融的响起，绵甜而微有些凉意。
　　燕明玉走进屋子，略略欠身，恭谨的说道：“儿臣只是想来给母妃请安罢了。”
　　女人松开手里的狸猫，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露出淡金色的双瞳，在屋中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益发的诡丽。屋中陈设十分简陋，一桌一床，没有椅子，一个装满各式药瓶的柜子，还有一个正在煮着一些墨绿色药汁的小药炉。
　　女人斜斜的倚在床头，一袭火红色的罗裙，将她白如霜雪的两颊映得有如烈艳红莲。倘若此刻有女子在此，恐怕也得惊叹于她的美，这种美是如此浓烈，不留余地。

　　红莲劫焰，三界焚尽。
　　红莲巫女，云陆艳绝。

　　姬如涟将手边的狸猫拨开，微微直起腰，懒懒的抬眼看着身前的燕明玉，道：“没事的话，不必来找我，你知我不喜欢外人。”
　　燕明玉直起身，背手而立，柔声道：“母妃，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姬如涟看着燕明玉那张肖似自己的脸庞，苦笑道：“你明知道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又何来自苦不自苦？”
　　燕明玉面上愧色一闪，低下了头。
　　姬如涟见他面色不佳，又道：“好了，你走吧，一看见你，我又想起了他，没来由的徒增伤悲。”
　　燕明玉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歉意，“母妃，如果你想出去，儿臣可以做得到。”他郑重道。
　　姬如涟笑着摇摇头：“若我想走，谁都留不住了，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呆在这里，哪也不想去，我累了。”
　　燕明玉看着她凉如秋水的眼睛，知她已经心如古井，不再多言，心中微叹，预备离开。
　　姬如涟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幽幽道：“玉儿，但愿你不会像为娘一样，做完了错事再来后悔。你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重来。”
　　燕明玉心头一紧，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姬如涟听着他沉重的步伐，嘴角牵起一个惨淡的笑容，凋败在微光里。

　　相思蛊，乍听满是柔情蜜意，实际上却阴毒至极。此蛊因为发作起来有如相思之苦令人心伤肠断神思憔悴而亡，且无药可解，所以取名相思。沈夏茉刚进宫时，燕明玉问身为黑苗国巫女的姬如涟要来之后，趁着她昏迷种在了她身上。中蛊之人，如果没有解药，半年之后必定身亡，死时查不出异状。若有解药，必须半年一服，方可控制，但从中蛊开始，七年之后，必定命陨，除非蛊主从此之后以自己的鲜血喂饲中蛊者，方可续命，但也无法得善终。
　　姬如涟最后的那句话，是说给燕明玉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二十六年前，燕明玉的父皇迎娶姬如涟之后，那相思蛊就由姬如涟种在了他身上。七年过后，真心爱上徽帝的姬如涟虽然一直用自己的血替其续命，但徽帝依旧在燕明玉十八岁的时候驾崩了，留下一封册立燕明玉为太子以及令他即刻登位的遗诏。
　　遗憾的是，燕明玉虽然被册立为太子，但皇亲以及朝中大臣均视姬如涟为妖孽，坚决反对燕明玉立时继位，除非他答应将自己母妃打入冷宫并终生幽禁。燕明玉最终选择了和大臣妥协，顺利登基，但所有掣肘的大臣都在几年之内陆续病故，不用说，自然是燕明玉命人下的蛊。从此燕明玉才开始扬眉吐气，成为徽朝真正的国主。而姬如涟则在冷宫一呆就是八年。

　　姬如涟其人，与其说是一个女子，倒不如说是一个传奇。她生于黑苗国，在那里长大，因为绝世无双的美貌在及笄之年被黑苗国巫王许配给当时的徽帝作为两国缔结盟约的一点心意。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个外表美丽柔弱的女子最擅长的却是极其阴险的毒术和巫蛊。姬如涟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给自己的夫君种下相思蛊。
　　然而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遇到这个男子，竟会成为此生最大的劫。
　　他是爱她的，而且是深爱，他不介意她的异国身份，不介意蜚短流长，疼她，护她，愿意为她生，也愿意为她死。
　　姬如涟永远都记得，他缠绵病榻时在最后一刻对她说过的话，气息微弱，却字字的打在了她的心里。
　　“涟儿，我不能再陪你了。好好活下去，不要责怪自己，我已经原谅你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她说，眼睛里还带着温暖的笑意。他早已经知道自己会因她而死，却从来都不曾怪责过她，甚至还担心她会不能释怀。这个男人的善良和温情让从小就被当成工具的姬如涟泪如泉涌。她忽然明白，这世上有些人始终是无法取代，一旦失去了，那就是永远的伤痛。可惜她明白得太晚，所以注定要半生伶仃。
　　既然失去了丈夫，那就好好的保护他留下的骨血，于是姬如涟说服燕明玉将自己投入冷宫，下蛊剪除燕明玉的障碍，等到燕明玉坐稳江山之后，便在冷宫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姬如涟对燕明玉一直都是淡淡的，就像对她的丈夫一样。从小就被无匹美貌拖累的姬如涟过早的厌倦了周围的一切，巫王的利用，徽帝后妃的明赞暗妒，大臣们的敌视，都让她心如死灰，只有丈夫的温情和承欢膝下的儿子还让她觉得这世界不是全然的绝望。可惜燕明玉不是他父亲，他太渴望攀到权力的巅峰，姬如涟不喜欢这样的儿子，凉薄而贪心。他父亲不是个好君主，却是个好男人，燕明玉是个好君主，心里却只有他自己。姬如涟自进冷宫后，便常常将燕明玉拒之门外，一方面不愿意再牵起旧伤，另外一方面则是心中厌烦。他来找她总是没有好事的，帮他杀人或者控制别人，两者都很无趣。

　　燕明玉怔怔的走回寝殿，坐在龙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流云。
　　沈夏茉从中蛊到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两月，虽然凌川等人快马加鞭，论脚程一定能在蛊毒发作之前找到她，可如果沈夏茉到处乱跑一气，恐怕就得莫名其妙的命丧异国。
　　我在担心她么？燕明玉看着天边变幻无端的云朵，心中漫无边际的想着。
　　不会的，我是徽朝的帝王，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在一个闲杂人等身上，燕明玉在心里自嘲着，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无聊了。他走到书案前，坐下，翻来一叠奏折阅读起来，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一旁伺候着的李公公见他神思不属，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您拿倒了。”
　　燕明玉没有说话，满脑子都是沈夏茉那双笑得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晃得他心乱如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