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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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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夏茉在睡梦中被凌川拍醒,“该上路了。”凌川的声音难得和蔼一次,但是听在沈夏茉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她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问道:“你们•••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最好是快一点的•••我、我怕疼•••”凌川一口气没憋住,差点笑了出来,不过最后还是板着脸说:“走吧,应该不疼的。”
沈夏茉跟在后面,仔细琢磨着他的这句话,心想难道古代已经发明了安乐死?凌川心里则是在想,安全将她带回帝京交到燕明玉手上之前,还是不要告诉她真相好了,毕竟这丫头冒犯他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不还以颜色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而且这样她也会老实很多。要是让她知道,她可能是皇帝的贵宾,那她还不得折腾得他掉三层皮?凌川在心里打着小九九,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招真是高啊真是高。
叶城在徽朝的西北边陲,紧邻西辽国的封狼隘。蛮人的探子时常在附近出没,因此小小的叶城也俨然成了一个军事重地。此番凌川离开叶城后,副将李桐将会接管城防,凌川本人则带着一小队骑兵,化装成护镖的镖队驰向东南方的帝京。
帝京以前也曾有过其他名字,到了徽朝,皇帝觉得只有帝京这个词才有资格配的上王朝的都城,因此它其他的名字从此就被废弃和遗忘。叶城离帝京约一千多里,凌川他们每天快马加鞭,也要十余天才能到达。而是否能够到达帝京还是个问题,因为西辽国的探子很可能半道就把他们截下来,若是为财,也许还有活路,若是因为这次行动走漏了风声而引来的敌人,那可就凶多吉少了。因此凌川特地多带了些财物,化装成普通的商队,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起程的这天,叶城难得的下了一场雨。
带着清寒气息的秋雨从阴阴的天幕上落了下来,打在泥土上,汇成涓涓细流四处流散。沈夏茉的心也像被这冷雨浇过一样,湿哒哒冰冰凉。果然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她站在雨里悲哀的想。这时凌川撑着伞走过来,拉着她就往前走。沈夏茉心里暗骂,都要砍我脑袋了还惦记着给我撑伞,这不是假慈悲是什么。她一边留意着营中打扮成镖师的骑兵们整理着各自的行装,一边纳闷为什么砍我脑袋这些人却要集体化装?难道死刑完了要进行化装舞会?干掉一个伪叛乱分子就兴奋成这样,素质啊素质。凌川把她带到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说:“上去。”沈夏茉一愣,难不成嫌我死得太丢人了还要拖出去秘密处决?这样一想她顿觉有些腿软,好半天没伸腿。凌川见她不动,扔了伞抱着她就塞车里了,沈夏茉心想,这下真的玩完了。
马车开跑以后凌川也坐了上来,一双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车里的条件不错,垫得暖暖的,居然连枕头和被子都有,还都是她在大帐里用的那一套。沈夏茉心想,他们肯定是为了防止传染病,所以把自己用过的东西跟她一起销毁。我有那么可怕吗?她在心里感慨。再看面前的这个黑脸男,一脸诡异的表情盯着自己,你以为你是X光啊,她继续腹诽。两人互瞪了许久,沈夏茉终于憋不住了,怒道:“杀个头不用这么麻烦吧?你们到底要把我运到哪里去才肯动手啊?不吓死都被你们急死了!”凌川忍住笑意,沉声道:“因为,你是钦犯,我要带你进京,由皇上发落。”
沈夏茉“啊”了一声,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成了钦犯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有钦犯的素质的?太小题大做了吧?”沈夏茉苦着脸说,电视剧里的钦犯通常都要严刑拷打,然后要不就是伤重不治,要不就是妥协变节。可她就算想变节,也无节可变啊。慢着,他说皇上要亲自发落,也就是说,她有机会见到皇上了?“你说的由皇上亲自发落,是不是指,他会亲自审问我?”沈夏茉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你说对了,不过,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不要以为皇上审你你就没事了,皇上可比我可怕多了。”凌川试图打击加威胁。沈夏茉长舒了一口气,躺倒在被子上,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她忽然很认真的看着凌川说:“我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动我的。”她心里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你小子,看我到时候折腾不死你。
暮色四合,车队行至一处小树林,凌川下令驻扎过夜,明早再启程。
胡乱吃了点东西,沈夏茉还沉浸在能见到皇帝的喜悦之中。她深知天大地大都不如皇帝大这个道理,生杀予夺对于皇帝来说,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的事情。老实说她还没有拟好全套的作战方略,但作为一个在新中国成长了二十年的女青年来说,那么多大米饭不是白吃的,论心计论谋略论胆识,恐怕她高过古人不知多少,到时候把皇帝忽悠倒的把握她还是有的。毕竟,她学过的东西太超前了,在古代当个沈半仙也不错,她如是想,不禁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凌川把车队的防卫部署了一下,就回马车里了,刚把头伸进来就看见沈夏茉一个人傻乎乎的笑着。凌川心想是不是我吓她吓得太久了,把她都吓糊涂了。这时沈夏茉看见凌川了,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她用一种甜的腻死人的声音对他说:“你叫凌川吧?这名字真好听,我记住你了。”凌川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完了这丫头肯定被我吓傻了,燕明玉这回肯定饶不了我了。沈夏茉见凌川露出一种吞了苍蝇的表情,心中奇爽无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说这么深刻的话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夜色渐深,沈夏茉裹着被子蜷成一团,昏昏欲睡。之所以不睡是因为,身边坐着个黑脸男凌川,她觉得十分危险。谁知道他会不会睚眦必报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给结果了,或者毒哑弄瞎也十分有可能。因此她十分顽强的和睡魔做着斗争,虽然上下眼皮早就开始打架。
凌川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合上,又忽然勉强睁开瞪着眼睛看着他,心觉十分好笑。“你干嘛还不睡觉?”他问道。沈夏茉哼哼了两声,说:“我怕你趁我睡着了对我下毒手!”凌川挑起嘴角:“你还真提醒了我,这可是个好机会,往树林里一扔,不久就有狼来把你啃了,皇上都找不着你。”言毕伸手就去抓她,沈夏茉闻言,急忙向后一缩,一不小心后脑勺狠狠的磕在车身的木板,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又傻又二。她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再加上境遇凄凉,这些天来受的种种委屈一起翻涌上来,便顾不得伤痛,只抱着膝小声抽泣起来。
这回轮到凌川傻眼了。
论上阵杀敌,他比谁都有经验,比谁都生猛。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将一个姑娘弄哭,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阵仗。二十五岁的凌川遭遇了生平第一大难题,那就是,如何安慰沈夏茉。
凌川的手脚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如果像平时安慰战友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吧,人家不一定领情,说不定还会哭得更凶。如果摸她的头(他经常这么摸他的狗),会不会很像大人安慰小孩呢?她看上去也十八九岁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别哭了。”凌川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三个字。
沈夏茉抬起头,怒目而视,哽咽道:“我又不是你的兵,你凭什么命令我。”
凌川更急了,脑门上开始渗出汗来。“我没有命令你,我只是叫你别哭了。”他继续干巴巴的说。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命令我!”沈夏茉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凌川知道自己最好闭嘴,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绢,慢慢递了过去。沈夏茉抬头看了看,觉得自己一脸眼泪鼻涕还是不太雅观,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擦干净以后对他说:“不还了,归我了。”凌川的表情十分惊讶,在徽朝女子是不会随便接受男子的东西的,尤其是像沈夏茉这种主要提出要霸占的,只有在接受定情信物的时候才会发生。沈夏茉当然不知道这一套,她只是天经地义的觉得把一块曾经沾满过她的鼻涕眼泪的手绢再物归原主实在是太恶心了一点。再说她刚好没有手绢可用。
凌川缓过神来,见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便问道:“你为什么哭呢?”
沈夏茉觉得这个问题又二又傻,于是选择不予回答,“不关你的事。”不关他的事才怪呢,凌川你这个混蛋,她在脑海中将其暴扁N次。官方的说法里面,凌川是导致她哭的导火索,又叫诱因,或者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跟他说了他也不会明白,即使他明白,她也没看出他会有一点点的良知用来改善她的境遇。
于是尴尬的凌川选择继续闭嘴,沈夏茉索性破罐子破摔,倒头便睡。是死是活,让老天爷决定吧,姑奶奶要养精蓄锐,敌人很凶残,不可掉以轻心啊。
凌川看着渐渐睡着的沈夏茉,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出来,知道真相后她会愤怒到何种程度。原本还打算告诉她真相的凌川,一想到某人小宇宙爆发时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战,打算告诉她真相的想法,也像一夜严霜打过的小白菜一样,华丽丽的蔫了。
此时的密林中,还有另外一群人的心弦也紧绷着,数百双绿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闪着瘆人的荧光。野兽的气息弥漫开来,空气中有着压抑的喘息声。一个黑影模糊不清的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暗沉沉的响起。
他说:“我只要她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