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快上船》斜剑十三

8、言出必行

　　一只信鸽扑楞着翅膀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到船侧特设的木制架子上。
　　刘湃早已等候多时，快步走过去抓住它，从鸽腿上绑着的小信筒里取出信件，急急往船尾奔去。
　　“少主，您吩咐查询的事儿回信了。”
　　“哦，这么快？”正跟施泰有说有笑的霍青，接过他递上的信件一看，脸色一变，反手丢回去，怒道，“查不到是几个意思？船都被凿穿了，居然说什么都查不出来！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少主息怒。”手下人办事不利，刘湃也觉得难堪，“我们青船帮在两京运河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从来与人为善，和气生财。我觉得吧，会不会这事，它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霍青没好气地说：“不是冲着我们还能冲着谁？我们船这么大，有人能看错不成？”
　　“不是对船，可能是对人。”刘湃说着，眼睛往船舱里看去，“比如那位……”
　　“刘叔你老糊涂了？”霍青一拳头锤在刘湃心口上，“孙大哥是我爹接上船的，我爹还能害我？”
　　“帮主为人仗义，道上的人都知道。保不齐啊，他是被有心人利用，自己都还不知道。”刘湃越说越显得煞有其事。
　　“阿爹说孙大哥是他好友的儿子。他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霍青仍是不信。
　　“就他跟书童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家里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少爷。他身上那衣服的料子，我曾经在一批江南的贡品里见过。那可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就能穿得起的。你们霍家是什么家世，你最清楚了。你爹他什么时候结识过地位如此高的人家？”
　　“这倒也是。”
　　霍家早年不过是燕京城的普通渔户，祖上机缘巧合救了当年的燕京城主，才谋得一份漕运工作。
　　后来因为霍家为人实在，在道上名声越来越大，这才渐渐成为这运河上的领头人。
　　虽说霍家与诸多商贾因为生意往来关系很好，与运河沿岸官府也都打通过关系，但要说到真正结识什么权贵人家，却从未听闻。
　　在霍青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除了娘亲看起来是个温柔女子之外，整个霍家人，男人都是五大三粗，女人个个巾帼不让须眉。
　　霍青越想越觉得刘叔的话，听起来有道理。
　　刘湃看她沉思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心里有了怀疑的念头，于是趁热加了一把火：“要我说，干脆下次靠岸的时候，找个由头让他下船？”
　　“这怎么可以？”霍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少主！这可是您头一趟的行程，难道要毁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上？”
　　“刘叔，你是要我砸了咱们青船帮的招牌吗？”她转过头来，一脸的难以置信，“现在他是我们的客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平安把他送到西京。”
　　无论哪行哪业，信誉都比自己的生命来得重要。
　　风吹过来，带来丝丝凉意。
　　霍青望着远处的河面，语气无比的坚定：“再说了，我爹肯定不会让我有危险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湃知道霍青的决心了。
　　“好样的。”他突然鼓起了掌，“少主年纪虽小，已经懂得为人重诺。宁可身陷危险之中，也要履行承诺。好！难怪帮主天天在我耳边夸你，都快把你夸上天去了。”
　　“刘叔过奖了。这些都是你们教我的啊。”霍青突然感到有点害羞。
　　她其实只是单纯地想要将公孙承乾留下来，希望在行程中能打动他，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那么远的事情，却歪打正着。
　　“既然决定了，那接下来要请少主多加小心。”刘湃叮嘱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知道是我们青船帮护送的人，还敢下手，说明对方心狠手辣，恐怕事情不简单。”
　　“刘叔，你说孙大哥那种公子哥，怎么会招惹杀身之祸呢？”霍青怎么也想不明白。
　　“唉！”刘湃叹了口气，“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有时候比江湖上的人还残忍。为了权，或者钱，哪怕再亲近的人都可能转身捅你一刀。”
　　“不会吧？”霍青满脸怀疑，“那戏文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戏文都是假的？”
　　“这，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那样子，也有感情好的人家。”刘湃赶紧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听人说，公孙娘娘省亲，时间刚好是我们抵达西京那几天。少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那盛况如何？”
　　“好啊好啊！”霍青最喜欢热闹了，“阿爹说我可以在西京停上几天再返程。刘叔，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好好玩一玩。”
　　刘湃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一提到玩的，霍青就坐不住了，拉着刘湃开始聊各地的风俗人情。
　　从未出过远门的她，很快就沉浸在各种好玩的事物里，连午饭时间到了都不知道，还是邓三宝跑出来喊她。
　　一进厨房，江叔就拉着她到了角落的一处小桌坐好，然后自己坐在她对面，哑着声音问：“少主啊，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江叔做的饭了？”
　　“怎么会呢？江叔做的饭最好吃了。”霍青老实回答。
　　“那你就快吃吧！”江叔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直直盯着她看。
　　已经举起筷子的霍青，被盯得胃口都没了：“江叔，你这样子我怎么吃得下饭？”
　　江叔顿时眼泪都流下来了：“呜呜呜，你果然不喜欢吃我做的饭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霍青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江叔夸张的哭声，早就吸引周边众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刚好前来用餐的公孙承乾主仆二人。
　　早上霍青跑掉之后，公孙承乾并没有在意。
　　他觉得按照她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再回来缠着自己。
　　没想到，这一去，到了午饭时间，他都没有再见到霍青的身影。
　　此时看到她手足无措地样子，他竟莫名觉得有些开心。
　　船上空间有限，用餐的桌子也不过两张，一大一小。
　　大桌子上早已围满了人，公孙承乾只能往小桌子这边走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桌边的时候，邓三宝猛地从身边窜过去，一屁股坐在霍青身边，兴奋地开口：“小泥鳅，你看，我刚才帮你抢了好大一只鸡腿。”说着把一只卤鸡腿放到霍青碗里。
　　小桌子只能坐四个人，三宝坐下之后，就剩一个位置。
　　公孙承乾迟疑了一下，正准备转身，白云却已经将最后一把椅子拉开，并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既然如此，那就落座吧。
　　公孙承乾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白云又很快打好满满两碗饭菜，送到他面前，自己却笔直地站在一旁。
　　霍青三宝等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们两。
　　公孙承乾碗都还没端起来，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开口：“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是！”三宝心直口快，“你吃饭，那他怎么办？”说着指指白云。
　　公孙承乾还没开口，白云自己先飞快地摆起手。
　　看其他人一头雾水的样子，公孙承乾解释道：“白云的意思是，他没关系的，等下再吃。”
　　“等下吃？”邓三宝看了一眼另一桌狼吞虎咽的船工们，还有所剩不多的饭菜。
　　等下别说吃饭，只怕连口汤也没得喝了。
　　“在我们家，一向如此。”公孙承乾却一点儿不以为意，“主人们先用餐，之后才是他们。”
　　这句话一出来，轮到霍青看不下：“早上看你那么护着他，我还以为你跟他感情很好。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是什么人？”轮到公孙承乾不明白了。
　　霍青拍着桌子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云就上前拦在自己少爷身前，深怕他受到伤害的样子。
　　三宝也站起来给霍青壮气势：“白云你傻不傻？他都这样对你，你怎么还这么护着他。”
　　白云没有说话，但他坚定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霍青气得饭都不吃又跑出去。
　　“等等我！”三宝紧跟其后。
　　“我没做错什么吧？”公孙承乾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有位置了，白云你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白云点了点头，拿了碗筷过来。
　　公孙承乾将碗里大部分的饭菜都分给他，一边夹一边说：“这些够吧？不够一定要说。”
　　看到霍青又不吃饭的江叔，已经气得火冒三丈，打算狠狠教训一下公孙承乾，一回头看到这番景象，不禁也好奇问：“孙公子，你这是……”
　　“江叔，不是您做的饭菜不好吃，只是我一向吃的少，这小半碗就够了。”公孙承乾连忙解释。
　　虽然上船的时间短暂，他也已经了解这位掌勺大厨最见不得人说他做的菜不好吃。
　　“哼！算你识相。”江叔在心里说。
　　原来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但江叔正巴不得霍青离他越远越好，自然也就乐得他们就这么误会下去。
　　相对于公孙承乾，他更关心的自然是自家少主。
　　将她平素喜欢吃的一些菜色大包装好后，江叔提着食盒出舱去寻找吃饭吃一半的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