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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暮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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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天气正好,我正与周公相谈甚欢,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少门主!”惊到,下意识一个翻身,全然忘记了此刻的我正悠哉悠哉躺在树叉上心无旁骛睡着大觉,这下可好,整个人从十几米高的树上那么华丽丽的一摔……啃了一嘴的泥。那本原是被我盖在脸上遮太阳的剑谱也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中了小爷我的脑门。
“咳……”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摔裂了,咳嗽一声,将叼在嘴里的草吐了出去。
核桃这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而且这错还不小,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我。
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晌,才骂出一句完整的话:“丫的,你倒是过来扶小爷一把啊!”核桃这才飞奔过来,尽全力拽着我跌跌撞撞地起来,还支支吾吾问我疼不疼,要不是现在小爷浑身疼得厉害,一定打得你屁股开花再告诉你疼还是不疼!
我忍痛冲他脑袋使劲一敲,咬牙切齿道:“告诉你多少次了,小爷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都别叫,尤其是在树上!”
核桃委屈地捂着脑袋,眼睛里泛着泪光。
“可……可是,门主说有事找你呢……”
我估计我打得是有点重了,毕竟核桃年纪还小,完全就是个小孩儿。透着他的指缝隐约可以看见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块红色印记。
有点自责。毕竟我从小顽皮得很,大伤小伤不计其数,这么摔一下也是家常便饭,算不了什么。
“我这就去。”捡起地上的剑谱揣在怀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核桃:“呐,赶紧去拿热鸡蛋敷着,小爷我的手劲儿可不是盖的,长包了可别哭啊。”
核桃怔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哎,看他那样儿,后悔当初给他起名叫核桃了,应该叫榆木才对嘛,整天看上去呆呆的,无聊。
收拾地差不多了,我便一瘸一拐地去见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我的父亲,被誉为天下第一的赤炎门门主。他在我眼里,是一个永不可及的传奇。江湖上有两大绝世秘籍,赤心诀与无垢心经。传说赤心诀现如今正是在我父亲手中,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传说了,因为父亲从未向我提及过,我也从未感受到父亲的内力提升得像江湖流传的那样出神入化,更何况,我也未睹其真容。
从我记事起,我便以有一个天下第一的爹而感到自豪,虽然他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可仍然是我敬仰的英雄,他的脸上始终自信的微笑,有了这层笑容,别人都看不透他的心。
我没有娘,从小就没有。小时候每每提到我娘,父亲的脸一下子变了,神情让我很陌生,许久许久才缓缓地又绽开摄人心魄的笑容,轻声说道:“死了,是爹爹杀的。”
我浑身都战栗起来。
不过后我渐渐看开了这件事,她若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想必爹是不会杀她的。
在父亲的保护下长大,他对我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从没有想过,没有他,我该怎么样生活下去。 穿过几条长廊,走过几个院落,来往的赤炎门弟子以及婢女下人纷纷福一福身子,冲我说声“见过少门主。”尽管做了十几年的少门主,可这么好听的话自然是听不够了,每听一次内心便飘飘然一次。
不得不说,虽说是少门主,可除了衣食住行优越些,其他完全就是普通弟子的待遇,爹对我甚至比对普通弟子还要严苛,无奈我天资不高,武功也就平平可以防身的程度,比起父亲大人一代武林霸主,那可是差太多。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赤炎门有朝一日落在我手里是作孽啊!呜呼哀哉!
来到议事的梧桐苑,到门口便听到几个师叔师伯的声音,大概是在议论武林中的纷争吧。前几日才听闻上届武林盟主上官萧患重疾离世,下一届必然就是德高望重的玄渊山庄庄主左司岩。每换一次武林盟主,在江湖上便是一桩大事。
不过从小爹爹便告诉我说,那是名门正派的大事,像赤炎门一类的邪教,是不必理会的。
当时他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历历在目。
我跨过门槛,拱手行礼,父亲一眼便瞧见了我,默默点了点头,我心领神会,走到他身后,站定。
“既然少门主来了,我等就先告退,望门主对此事多加考虑。”
父亲的眼神丝毫波澜不惊,也没有再说什么,师叔师伯们就退下了。
“容白。”父亲平视前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轻轻唤我的名字。
不知怎么的,我有点心神不宁。
从我记事起,我便以有一个天下第一的爹而感到自豪,虽然他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可仍然是我敬仰的英雄,他的脸上始终自信的微笑,有了这层笑容,别人都看不透他的心。
“儿子在。”我回答道。
“那套剑谱,看懂一二了么?”
“……正在用心参悟。”
“嗯。”他垂下眼睑,遮住了似星辰泛着明亮的眸子,“你是赤炎门的少门主,别让爹失望。”
“我定会努力的。”
“这样就好,”他笑了笑,看着我,“长大了,可不能事事靠爹来保护,爹爹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抬眼凝视着他,他看上去依然五官深邃、风度翩翩,好像十几年来没什么变化。
“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没什么,只是爹要闭关一段时间。一个月后左司岩接任武林盟主,在金陵举行大典,给赤炎门发了请柬,你代爹去,也当历练历练。”
“是,”我早想出去见见世面了,在嵩山窝了十八年,完全是土包子一个,“只派儿子去吗?”
“赤炎门弟子会随你同行。”
我点了点头。
“对了,我收到飞鸽传书,十里要回来了。”父亲露出了笑脸。
“什么?!”我差点蹦起来,“他他他不是寻亲去了么?怎么回来了?”算算日子,他走了差不多三年了。
“怎么?好像你不欢迎他?”
“不不不,自然欢迎,他可是我徒儿,怎么不欢迎?”我又臭屁起来。
父亲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日我开始闭关,你便准备给他好好接风,此次外出也带上他,这孩子资质不错,今后定能好好辅佐你。”
“儿子明白,包在儿子身上。”我一拍胸脯,我爹都不忍再看我那幅臭屁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