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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三春好处他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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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素绢上的斑斑血迹,知道我失了身,李妈妈笑道:这“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话说得都好听,说要照顾你啊,其实还是包着一颗色心。”
我心里暗暗否认,嘴里却什么都没讲,我就这样自欺欺人,仿佛真的曾把自己交给他过一般。
李妈妈道:“谁都不知道昨天怎么会半路杀出个风流程咬金,不过他是马府的少爷,你做他生意也不亏。再说,那个小子年轻力壮,比金员外让你受用多了吧?”
“他……他是我的恩人。”我哑着喉咙反驳。
李妈妈笑道:“可不是恩人喏,恩客恩客,讲究的不就是那个恩字,正所谓‘恩沾雨露浓’。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二,妈妈今天让你休息一天,明天就去李学士家陪酒,后日陪黄衙内游湖,再后日随张山人一班清客做诗社……”
我心灰意冷,都一一答应了。
当天晚上,他有来过,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拒绝了,但他没有离开还是和我两两干坐着,倒像是要谈法论道一般。我叹了口气,明明月华依旧可人心为何却已相隔千里了呢?
这天后,他又来了有一回,信誓旦旦说明天就来赎我,这时我的心已经平静下来,觉得他待我已经很好了,便心生感动,说我一定等他。李学士的赴宴因为他来了我便没去,这回又要推黄衙内的游湖,这让李妈妈大动了肝火,但是,我拼了命和她作对,李妈妈也拿我没办法。我等他等了一天,又等到第二天早晨,他却始终没来。我把怀中的玉塞进匣子里,决定走向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我便随张山人到城外湖边的一处做诗社。
那天正是二月十二日,花朝节。天气已经开始变暖,只是风还有些大,我也用高冠束发,男装打扮,和众人一般骑着毛驴。因我身形高挑,男装也看不出哪里不妥,众人皆夸说潘安再世也比不过。
城外柳枝新发,绿得像抹了油;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朵,像一块无瑕的美玉;湖中冰皮始解,波光粼粼。偶尔还可见鸟雀、游鱼,确实是做诗游玩的好去处。
我跟在张山人旁边,一路跟众人调笑,气氛和乐欢畅。
等到了准备好的去处,我大开了一回眼界。原来在我们来之前,早已安排了童仆在湖边准备了。湖边摆放了不少长长的矮桌,却没有用油布铺上座位,而是让童仆聚集落花铺下。花以桃花为主,但实际上我一路过来绝少看到有桃树开花,不知道这花是从哪儿来的。
张山人让大家落座,我也大大方方的在张山人身边落了座。众人都笑说美人与这“花茵”最是相配。那些清客之中不乏文人骚客,一时都说要以美人为诗。我装作不胜娇羞的样子,从众人身边跑开。
这一跑我就看见不远有一堆女眷,一边娇笑一边向一处张望。我想着不如去凑个热闹,又向前两步,隐约间看见前面有一个泉,一个男子正在汲水泡茶,被众人围观也不改颜色。
我走上前去,做了个揖,道:“不知在下能否讨口茶喝。”
那人还没答应,旁边就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我回过头刚好就接到了一个香囊。
向我抛香囊的女子生的娇小玲珑,梳着两两青螺,脸圆圆的十分可爱。我冲她微微一笑,那女子竟然作捂心状歪倒在了旁边女子的身上。我走上前去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时,她又忙站直红着脸摇摇头,十分可爱。我将香囊还给她,没想到自己对女人的杀伤力竟然也不弱。
回到那煮茗的男子身边,却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冷哼,却不知是谁,也不甚在意,施施然立在一边,看男子煮茶。
那男子相貌清俊,体态风流,加上动作行云流水,也难怪被众人围观了。只是这男子不知是不待见我还是不耐烦被打扰,我拿过茶还没喝一口,就下了逐客令。
回到众人跟前,众人都已经写好了诗,都要请我鉴赏。我自是恭维了几句,众人让我写一首,也没推辞写了首《柳枝词》。
张山人问我去哪了,我说:“那边有个公子在煮茶,讨了一口茶喝。”
众人听了也觉得煮茶甚雅,因此都要去看看对方是何人,只是怕打扰了对方。
我笑说:“那公子甚是好客,你们径去讨茶无妨。”心里却想,这下怕他是不想被打扰也难了。
众人都起身离席。我说我身子乏了,就没和众人同去。
我看着众人座下那些残花,愁绪便上了心头,终于没忍住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那些诗词里,说什么笑靥如花,说什么拈花一笑,说什么一笑千金,卖笑人的笑里包含了千般苦涩又与何人说?
张山人是六十岁的老人,与风月之事已是无分,因此宴席结束就送我回楼里去了。
当晚,李妈妈问我要不要接客,我答应了,李妈妈顿时笑了,马上去张罗起来。有两个人点了我的牌,争执不下,一个是年轻的诗人,穿着长衫,长得眉清目秀,头上的长发梳得十分妥帖。另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留着一撮胡子,很瘦,是一个员外。
我没有选择年轻的那个,反而选择了那个员外。我想,我就算找男人也不能找他的替身啊。
在床上,他脱得精光,像一只仙鹤,我问他,你怎么这样瘦?
那男人一骨碌爬到床上,钻进丝棉被窝里说,让她们给掏的。
他的胡须触碰到我光裸的肩头,就像是有千万条蛆虫在我腐烂的□□里往外钻。我忍不住推开他,在床边大吐了起来。
那人羞恼地停说:“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说:“对不起,我大病初愈,也许身子还不大好。我们继续,不会再这样了。”
他这才脸色好转过来。我感觉我就像是一艘没有人掌舵的小船,在海里漂泊,被浪头一个个拍打。这是我一个人的战场,敌人是千军万马。
我将嘴唇咬出血,却还是忍不住仍想着他,我在心里对他说,这都是你的错。
那个员外突然停下来,我问他怎么了,他恨恨地剜了我一眼,转过身给我看他的后背。他的背上满是血痕。我说,我再也不会了。
半个月后,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向我道歉。他被他父亲打断了腿,我能怪他什么呢?他还跟我说,他要离开云南去海上,说他以前是想去麦加朝圣,但是现在他想去海上赚钱。他说他赚了钱就来赎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刀绞了一般疼,我心如死灰,我是这么的肮脏真的能够和他在一起么?
他走后我的心情就日渐烦躁起来,想他才十四岁,想他在海上遇到风浪。我虽然照常接受别人的邀请赏春游园,但是性格却一天天的乖张且喜怒无常起来。
因为连日春游困倦,再加上已经积了许多诗画之债,我便和李妈妈商量,把能推托的要外出的事都推托了,因此要吟诗听曲的都叫他们往楼里来。
正是春末夏初之际,天气已慢慢变热,我所在的那房间,因离后院的花草很近,已经有苍蝇蚊子一类的来叨扰了,那些客人来听琴看画时每每都不胜其烦。但是他们一烦我就开心,所以李妈妈要往我房间烧什么驱虫的香料我都捂着鼻子,装作要被香味熏倒的样子。
一日,我正弹着琴,飞进来两只苍蝇,一只在我耳边绕了两圈,便停在了我的手臂上。那些客人见此都有点紧张,有一个客人站起来用手在我旁边拂了拂,结果那苍蝇飞了一圈又回去了。他顿时咒骂了几句。
这时候我也不弹了。
“王公子刚刚在扑腾什么?莫不是在跳那五禽戏?”
众人皆笑,那位王公子讪讪道:“在下为秋荷姑娘赶那讨厌的苍蝇。”
我道:“‘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若是心静,何以会觉得苍蝇烦?还是等公子心静了再来听小女子弹琴吧。”
这时其他人也忙来解围,道:“秋荷小姐可不要误会了王公子的一番好意,请姑娘继续弹,王公子这回的心肯定是不敢不静了。”
我摇了摇头,道:“这下没情调了,曲子也就算作弹完了。恰巧这里有两只青蝇,还算称得上有趣,大家也勿怪我把这‘以琴会友’改成‘以文会友’。大家以苍蝇为题,随便说说吧。”
众人自是答应,王公子也回到了位置之上。
“既是小女子提的题,自是小女子先说,大家没意见吧?”我狡黠的向众人一笑,道:“‘乱声乱色时常,吸肉吸美在堂。不比他虫可恶,横冲直撞是它。’苍蝇虽然乱色乱声,却不像那蚊子吸血,也不比其他虫子可恶,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一一说是,说那苍蝇落在我身上不就是吸美吗?等他们吟诵时,竟都是夸奖那苍蝇勇敢可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