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舐犊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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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离自柒颜沉睡不醒起，便日日守在她的身旁。他曾想过，或许回到都城罹天，在御医的照料下，柒颜孱弱的身子会慢慢地有所起色。可是另一方面，他的私心并不想柒颜再次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成为玖阙天身旁众多妃嫔里的一员。
柒颜于他只是唯一，他哪里舍得自己珍视的宝贝受到别人的作践。
“你这样未免太过自私了。”苏溦见邪离迟迟不肯送柒颜回宫，加之之前他对柒颜的一片深情，一下子便勘破了他的心思。
“你没在那座囹圄里呆过，怎么会知道其中的滋味。后宫里的妃子们，哪个没有心机？哪个不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又有谁会去怜悯身边的人？因为她们都是些应该被怜悯的人，就算是害人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邪离执着柒颜的手，已经三日过去了，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衰弱，她到底何时才会醒来？
“你这样拖着她，恐怕她没被别人害死，倒先身子扛不住了。”苏溦哄着怀里的柒颜，心里憋着气。眼前这个男子到底和柒颜有些什么瓜葛暂且不论，好歹柒颜现在有了大王，还为大王诞下一女，在这所荒村野店里，他俩这般拉拉扯扯，若是被人知道，柒颜的名节可怎么办？
“当真以为我不急？这次害她的人就在宫中，就算她回去也是凶多吉少。”一边是他的姐姐，一边是柒颜，真正两难的人可不就是他吗？
掂量了掂量邪离的话，苏溦恍然大悟：“你是说这次派出杀手的幕后真凶就是淑婕妤本人？”
邪离将柒颜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被子里，侧过头去看苏溦，眼睛微微眯起来，凌厉的寒光好像要剖开苏溦一样：“我可没说过。”
“果然是她。你却这样维护她。看来，你和淑婕妤关系并不一般。”聪明灵透如苏溦这般怎会猜不透其中的玄机。
“宫里的规矩你不知道，可是江湖上的规矩你应该知道。”有些规矩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相通的，比如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知道，就算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
整日在刀尖上生活的苏溦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她随即换了个话头，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那现下怎么办？柒颜的身子就这么被耽搁下去？”
“肯定是要送她回去的。”邪离转过头，细细地去看柒颜，每一眼都好像是画笔在描摹柒颜的容颜，他要把她深深地、深深地记在心里，“只是，我自己还没有想通。”
苏溦不再追问下去。她知道，就算她执着地问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的答案。因为现在就算是邪离自己，也没有任何的答案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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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头上，玖阙天心里堵得难受。派出去的探子得来的线报说这次刺客穿着南人服饰。只是都是些死尸，并无捉到活的刺客，无从查起蓉妃的下落。不论遇到什么事情，玖阙天总会想到他的母后春飞雪。如若是他的母后遇到相同的情况，该当如何处置。可是这次任凭他想痛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法子来。从翔龙宫下了早朝，一身朝服还来不及换下就赶往春华苑去面见春飞雪。
“太后娘娘，句总管差人来禀报，大王正摆驾过来。”女官总管水子边说边从白釉的汤盆里盛出一碗银耳羹递于春飞雪。
春飞雪抬手稳稳地接过盛着银耳羹的五彩琉璃盏，用汤匙微微搅了一下，到底是将琉璃盏放到了案几上。她身子懒懒地向后靠在梨木椅背上，风徐徐而来，吹舞着大殿重重的薄帏鸾纱，有种刚刚入春的清寒之气迎面袭来。
只穿单薄青色宫衣的水子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太后娘娘，要不要把窗户掩上一点？”
春飞雪挑起眉梢，淡淡地瞥了水子一眼：“你入宫几年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十余年了。”水子忙答道。
“恩。也算是个老宫人了。这后宫只入不出，多的是被岁月蹉跎的红颜。”说着，春飞雪将手边的羹端起，用汤匙挑了半匙，抿入口中，方才再说，“觉得冷就掩上一点吧。”
“谢太后娘娘恩典。”水子走到窗户旁，刚要抬手掩上几分，便看见玖阙天前脚已经踏入了春华苑的苑门，她赶紧率领宫人跪到宫门外迎候玖阙天的到来。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恭迎玖阙天驾到。
“太后用过早膳了吗？”玖阙天问跪在最前面的水子。
“启禀大王，太后娘娘说最近胃口不适，只吩咐后厨备些汤羹之类的流食。刚刚才用过一些，大王便驾到了。”水子有条不紊地回禀道。
“太后胃口不适？可有请过太医？怎么无人禀告寡人？”玖阙天知道母后身子不舒服都不跟自己说，是不想自己担心呵。可是这底下的宫人怎么就没有一个长眼色的呢？
“大王，你也不要责怪他们了。是哀家吩咐他们不要说的。没什么毛病，不需要请太医，就是胃寒，想吃点温热的流食。”春飞雪早已迎到了宫门口，面色如常，“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哀家唤你们，你们便不要上来。”
“是。”宫人内侍一干人等领命喏喏退下。
“来，大王来看哀家，哀家真是欣慰。即是来了，便陪哀家一同用些早膳吧。”春飞雪伸手搭在玖阙天的臂上，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隐去些让人读不懂的光影在里面。半晌，才挪着步子携着玖阙天往殿内走。
“母后。”玖阙天探出另一只手盖在春飞雪的手背上，略略弯下腰身，跟随春飞雪的步子一起进入殿内。
“坐，大王。”春飞雪仍旧坐在原位上，指着身边另一侧的椅子，让玖阙天也坐下。
玖阙天落座后细细打量春华宫，这些年来春华宫虽然也时有翻新，可怎么看，跟当初的雕梁繁饰没有任何的差别。
“大王，您还记得当初您在这里挨打的情形吗？”春飞雪拿起案几上放着的一个空盏，亲手盛了两三瓢的羹放到玖阙天的面前。
“记得，母后，寡人怎会不记得。那时寡人太过贪嘴，被父王打了。那时，母后还因为一味地袒护寡人被父王斥责了一顿，说什么慈母多败儿之类的话。”玖阙天说着说着，心头不知为何涌起一阵酸涩。强自低下头，瓢起一勺羹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那时，哀家看见那一地的鲜血，心就像被生生绞碎了一样。先王是爱您，恨铁不成钢，可说到底您是哀家生下的，是哀家的心头肉呵。哀家当时守着昏厥的您，暗自发誓，这一生无论用怎样的手段，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您，包括先王也不行……”春飞雪说到这里，有一阵地恍惚陡然升起，仿佛时光在眼前从那时起又流转了一遍。身旁的玖阙天再也听不下去，眼睛越来越模糊，不由得唏嘘起来。
“哀家知道您是个至孝的孩子。有时，哀家在想，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也不过孝顺如你这般了吧？”说到这里，春飞雪也有些哽咽，眼睛反而更加明亮灿然，“可惜，哀家老了。早在跟大王说要歇息的时候，哀家就突然感到力不从心。大王，哀家不知道还能帮您多久。很多事情，您要学着慢慢地脱离对哀家的依赖，就当哀家……哀家已经与先王在一起了。”
玖阙天透过冕旒垂下的珠帘，望着春飞雪已然银白的双鬓，明明还是红颜如旧，可是昨日种种都化作厚重的霜花遮掩在春飞雪曾经乌黑如墨的发髻上。他不由得阖上双眼，浓密的睫羽颤抖着竟落下了几滴泪，沾湿了前襟。到底是他的母后，心心念念都系在他一身。安心静养在春华宫中所思所想的还是她百年之后，身为大王的玖阙天该当如何。而自己呢？到底有多少时间是在关心母后的饮食起居？甚至连母后身子不适，自己都不得而知。旁人都道自己天下至孝，可自己到底是不如母后对自己一片舐犊之情。
思及此处，放下手中的羹盏，玖阙天起身，端端正正地跪下，金色的蟠龙隐隐藏匿在玄色的褶皱之中一路铺延至春飞雪的裙裾前：“母后，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儿臣一定照做。”
“大王，您这是做什么？地上凉，您快起来，千万别受寒。”春飞雪探出双手搀起玖阙天，这才松口气道，“大王若真的有心，就放一批年老的宫人出宫吧。”
“放归宫人？”这深宫后苑，从来是只进不出的，除非是赶上新王登基或是册封新后这些个天下大赦的时候，才会有一批宫人获准返乡，否则按祖上的规矩是不可以的。毕竟许多宫人对宫中的许多秘密都了若指掌，这些人若是放还回乡，守口如瓶还好。如果要胡言乱语，王室的颜面可怎么办？
“多少红颜在这里变白发。许多老宫人一辈子都跟着哀家，哀家也想给他们个好的归宿。说到底，哀家这一生双手沾满了斑斑血迹，是为了您能够永固王权。临了（liao），想多做些善事，也是为了您——给您多积些功德。如今，哀家能为大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到这里，春飞雪唇角挂着温柔笑意，眼睛里尽是满满的爱意。
“母后说什么儿臣都照做就是了。”玖阙天的心猛地收缩成一团，抽痛不止。
“还有，蓉妃若是活着，会回来的，大王不要太过忧虑，下面多少人的眼睛可都盯着您呢。”说罢，春飞雪端起羹盏，一匙一匙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快些用羹吧，这羹再不用就冷掉了。”
玖阙天也回身坐下吃起银耳羹来。他想，这世上最了解他的是母后，从来只对他一心一意好的，也许只有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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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柒颜还未有任何醒来的迹象。邪离一直坐在柒颜的身旁，双眼熬得仿若能够滴出血一样。迫不得已，他下定决心护送柒颜返回都城。
得知邪离的决定之后，苏溦将怀里的心台一并交给了邪离：“送她回去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邪离也不勉强她。毕竟她是江湖中人，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血债，确实不适合护送柒颜回都城。莫说对她不好，就是对柒颜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当天晚上，柒颜在邪离的护送下返回了王城。
+++++++++++++++++++++此章更完，谢谢捧场，某衣鞠躬ing++++++++++++++++++++++++++++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舐犊情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