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发病的百种方式》华清烟

12、第十二章 民国病弱女配5 赵

　　赵城毅眉宇间凝滞着，越往下听越是如鲠在喉，心中渐渐被酸涩包裹，感觉喉咙间有些干燥，食指和中指微微收紧几分。

　　他屏息呼了几口气，这才开口，声音极其沙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接着就挂了电话。

　　转过身盯着刚刚观上的房门，平日里早已习惯的皮靴都沉甸甸的，黑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样。

　　下一秒，他执起手，伸进衬衣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根不怎么平整的烟来，两根指头颤抖着，将烟尾放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微微吸了满口烟草味。

　　他闭上眼睛，就地坐了下去。

　　眼前都是黑暗，没有一点光明。

　　赵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浑身乏力，鼻子里湿湿润润，下一秒就要淌出什么来。

　　赶忙从床头抽出张纸，按在鼻头，缓缓坐了起来。

　　等感觉好点，将纸拿下来，艳丽的血红印在纸团上分外刺眼。

　　她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客厅里烟雾缭绕，呛人的气味直冲鼻腔。

　　望眼看去，沙发上的是赵城毅宽阔的背影，平日里挺直的背脊像是有些弯曲，有几分颓废。
　　赵筠了然一笑，慢慢呼了口气，稳步走过去，在赵城毅对面坐下。

　　黑沉的眼睛里血丝遍布，浓郁的黑积攒在他的眼袋上，沉毅的脸上颓废到满嘴的胡渣，右手中指食指还夹着根烟，地上烟灰积攒了厚厚一层。

　　茶桌上是两杯正对两人的热水，正冒着温温的热气，赵筠坐下之后整个人沉静无比，半分未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是凝固，时间却流逝的飞快，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你…”

　　昏暗之中传来几不可闻的声音，赵城毅抬起头来，眼前的女孩子嘴角微微上翘，不笑也自带三分笑意，一身妥帖的长裙衬得她安静极了，脸色有些苍白，但怎么也碍不住她灵魂中那竭尽全力挣扎着向上的气息。

　　和妹妹完全不一样。

　　妹妹一张漂亮的脸都掩饰不了源自身份的自卑和羞怯，还自带十成十的善意与无害，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予她小心对待。

　　眼前的孩子是一个需要任何人尊重的女孩，不会有人去小看她。

　　“我不是。”

　　赵城毅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亮光，以往很是熟悉的柔软脸颊好像都有了棱角，他感觉对面的人陌生至极。

　　赵筠坚定地重复道：“我不是她。”

　　赵城毅手微微抖了抖，手上短短的烟蒂掉进一堆烟灰中，他迟钝地低头，眼睛渐渐有些焦距，食指内部早已通红，都说十指连心，他此刻手指痛的厉害，心里却茫然一片。

　　小筠…

　　赵城毅突然站了起来，倏地反身上楼，几息之间便不见了身影。

　　赵筠捧起眼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不过一会儿，赵城毅便返回，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之中急速的惊人。

　　脚步嗒嗒声落地有声，开门声迅速的响起，下一秒却一切安静下来，恍惚之间能听到的只是两人之间不同频率的呼吸。

　　从门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微弱，照在赵城毅的脸上，别墅灯光昏暗，他坚毅刚正的脸部轮廓分外模糊，大概连表情都分外模糊。

　　“她…还会回来吗？”

　　赵筠未答声，这个问题，她也不清楚……

　　她敛下眉眼，眼睛里闪烁尽数没入眼睫。

　　“……也许会，也许不会。”

　　赵城毅微薄的嘴唇张了张，声音却被哽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直到出了门，他都没能再说一句话，再回头看上一眼。

　　寂静中，关门声显得极为响亮且刺耳。赵筠这才睁开眼，沉默着在黑暗中皱了下眉。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缓缓张开，对着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影子凝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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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派遣大量士兵，携带数量惊人的重型装备攻入J省，赵城毅所回拢的城市范围内，短短几天就被日军炸毁两座，守城的两位中将不知踪影，军队和百姓的碎肉足足能铺平一整条无锡路。

　　上海不太平，正巧这动荡之夏，淮河以南大范围区域下起一场暴雨，暴雨接连三天三夜地下，洪水泛滥，泥流四溢，地势稍矮些的地方，人们能居住的大约仅有小层二楼。

　　什么都被淹了，店面、粮食、钱、布匹、车、铁路，甚至，还有人。

　　有幸活下来的人都变成难民，扛着仅剩的家用向这些还算太平的地方迁徙，以求得一席之地。

　　上海围城之外聚集的难民数量抵得上一半的上海平民，人数太多了，从城墙向外看，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如黑云压城。

　　假如让这些难民进入辖区，吃，住，安全都会成大问题，国统区高层不敢下命令，赵城毅在赶往J省的路上，根本联系不上。

　　这一片炎热干燥的阳光之下，城外难民横躺竖行，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之色，人挤人，有人在黑裹布下啃食着什么，瘦的凸出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旁边的其他人，唯恐下一秒就被人盯上……人堆之间四处是腐烂的横尸。

　　尸肉腐味逸得城内外到处都是，暴晒在阳光下，没有人去收拾。

　　接下来的一个月，瘟疫火速传染每一个角落。

　　赵筠身边依旧是身姿挺拔的军官先生，她坐在福源楼包厢之中，神色淡淡。而她对面，正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上下的年纪，眉眼清冷，眼神曜曜，气质干净利落。

　　这人正是林淑青。

　　身在民国的这几年，林淑青变得更加耀眼夺目，她的每一次指挥都出色的如同课本案例，由于走过地方很多，她的思想渐渐成熟，不再如同前世的狭窄。

　　不止她一个人有成长，赵筠常年留连伤亡之中，眼睛里的淡漠怎么也消散不去，以前她也是淡漠的，不过，那种人际之间的冷淡与生死之间的漠视是不一样的，这人很聪明，中医学的七七八八，行医证也早得到，城里有人来找她治病救人，她也不推脱。

　　赵城毅离开的当天，赵筠捻着一根黄瓜啃食的香极了，第二天军官先生出现在别墅门口的时候，赵筠依旧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倒是又过了几天，这位女主来找她，赵筠以安排全满推却了，这天，林淑青开着车直接来别墅接她，说要谈一谈，两人就来到了福源楼。

　　林淑青坐在座位上，微微低头看着瓷杯中的茶水，余光扫视对面坐的端正的女子。

　　很多年未见，再见面对方就是这样一种形象，挂着淑女式的微笑，站在房门之内，见到外男半点没有羞涩，落落大方。

　　‘咚咚咚’。

　　包厢门响起，林淑青从打量中回了神。

　　“进。”

　　“先生，两位小姐，福源烤鸭，请慢用。”

　　进来一位白衣唐装的店员，手里端着一只盛着整鸭的大圆盘。

　　这店员放下烤鸭，说完之后就退出包厢。

　　林淑青又看向赵筠的脸，说：“好久不见了。”

　　赵筠微微勾起唇角，不做声。

　　林淑青也不在乎，将手提包拿起，伸进手去，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

　　看着像是早准备好的，一角都微微折起。

　　“假若没有你给我的这些钱，当年我不会有能力进入军区，也没有这样的成就可言了。”林淑青顿了顿，声音轻轻：“谢谢你。”

　　若不是空间很小很安静，听是听不到的。

　　赵筠心里哼笑出声，假如不是她有些谋生的手段，早就像原主一样死在病床上了，大抵这个时代的人都蠢得很，如同原主一样的善良之人多得很，自己都不保了还要帮别人，不遗余力。

　　若林淑青遇到的不是这样一对待人善意的兄妹，怕早埋葬在某个大宅院之中度过余生了。想到这里，赵筠有些恍惚。

　　那她呢？若不是遇上赵城毅这样一个负责任的哥哥，怕早死了吧？

　　赵筠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无名指，内心平稳下来。

　　这些事情也说不得，毕竟她一向待自己最好，无论何时何地都落不下对自己好。

　　赵筠轻嗤一声，道：“无碍，你若只说这件事，那大可不必专门找我一趟，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林淑青清清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拿着包走了。

　　赵筠眼睛落在色泽金润的烤鸭上，入鼻的香气很是诱人，她轻挑起嘴唇，执起碗碟上的筷子，直直指向鸭翅的方向。

　　赵城毅到达J省之后局势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为保住这一片肥沃的净土，他亲自带领将士们上了前线。血色漫天，天空的轰隆声如形随影不见消散。

　　北方刮起一阵烈风，从内地到沿海。前线的血腥气味随处可闻。

　　J省的消息刻印在报纸上，每一天都有大批更新，成为每个人家里备有的一叠压箱底的旧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