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不信菱枝弱》糖豆牡丹

13、养病 百里独太古

　　手忙脚乱之后，他一手搂着她。

　　喂——她无奈地抱怨。

　　他低声说：菱枝，我好冷。

　　她知道没法取暖，只好转过来反抱着他。他怀抱里一阵阵冰凉，隐约有丝暖意不绝罢了。

　　她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问：什么药这么厉害？运功都逼不出来？

　　他说：镜花水月。用了以后，眼前之人会幻化成心爱之人，很难把持。

　　她说：真是奸诈！不过，怎么能破解呢？

　　他说：除非没有心上人，或者心上人就在眼前。

　　她说：这药真是祸害！

　　他虚弱地笑了笑，说：但是炼制不易，需要下药人的血为药引，纵然得手，也要承受功力大损的惩罚。

　　她咋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忽然说：你方才为什么不从了我？

　　她吞吞吐吐地说：会很疼。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心情大好，说：我进山门那天大雪纷飞，十分寒冷。虽出身显贵，却一夜之间遭遇变故，满门抄斩，只身一人逃入深山，纵然天寒地冻，也要拼命活下来。我为此不喜欢冬天，不喜欢下雪，不喜欢寒冷。

　　她迟疑地问：后来，你报仇了吗？

　　他说：等我学成，他们早已入了轮回。不过是一场仓促的政变，短短三日，天街踏尽公卿骨。

　　她默然，说：那找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长住罢。

　　他们絮絮良久，终究睡下了。

　　三日后，芳容急急忙忙来找，说：师父回来了！

　　她平静地答应了，还没动身，掌事亲自派人来说，尊者生病要求她在跟前侍奉。她头皮发麻，只能应承。
　　她看了方子，三下五除二抓药完毕，芳信十分诧异，她深沉地回答：无他，唯手熟尔。

　　他要养病，所以很少有人来打扰。她忙前忙后，不见得需要时时刻刻在身边。

　　等她吃饭回来，芳容苦着脸说：师姐，师父不肯喝粥。

　　她点点头，认命地进去劝说。他的脸色和刚回来差不多，精神稍稍恢复而已，她实在不明白，怎么康复速度远远不如青苏。是不是养尊处优惯出来的毛病？

　　她说：师父，吃点东西。要不病不会好的。

　　他摇头，说：我没有胃口。

　　她说：若是吃了不吐，您多少吃两口。要不，我喂您吧。

　　他说：放着，我——

　　她懒得理会他拿娇，舀起一勺粥，说：吃吧。他很勉强地吃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立刻再接再厉：好，再吃一口。就这样，一碗粥就吃下去了。她很是满意这个结果。

　　从这天以后，他的病开始有了起色。虽然众人觉得她简直是用强，先礼后兵，完全不给他选择的权利，包括催促他睡觉，先打了招呼，然后收走他的书卷，接着摁倒他在床上，捂住被子，吹熄烛火，一气呵成。

　　至于外界的传闻，她觉得实在冤枉，一天到晚，照顾病人，她一手包办，事无巨细，包括给他梳头。

　　梅花素屏之下，她细细理顺霜色的长发。他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连瓶花都不曾有。

　　菱枝想起青苏，尽管衣饰变得繁复了些，依旧是片叶不沾身的冷清，在姹紫嫣红中越发显得遗世独立。

　　说到他，往日总是很严整的，三分容貌，七分气势，神清如冰玉，举止稳重，单凭那股子清绝便让很多人按捺下心中的俗念，即便是照顾病人，他也不失出众的气度，长眉丰颊，修短适中，举止矜庄，默然端坐。眼下没了外人，独处养病，只披衣而坐，任由长发委地，手执经卷，简静无欲。眉目柔和了许多，亦庄亦丽，亦澹亦雅，多了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飘逸，如秋云之吐华月。

　　他忽然问：芳尘，你有心上人吗？她手一抖，你是不是余毒未清？

　　他又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叹口气，说：我也不明白。一开始莫名其妙从天而降，我觉得好尴尬，真的好尴尬，我遇到危险，他会救我，对我确实很好，可是，我觉得没有充足的理由付出这么多。

　　他说：他会不会别有所图。

　　她心想，你这样敌诋毁自己真的好吗？只能说：应该不会，我感觉他是个活得比较明白的人，没必要对我这样的小人物大费周章布局。

　　他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