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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会哭就有糖吃 ...

  •   我叫苏小枚,是一名来自偏远城镇的普通女生,目前就职于一家广告公司,从事策划类工作。
      虽从未想象过,并且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此时此刻,我却真的在正同一位从天而降的怪异裸体男纠缠。
      首先声明,即使他看起来如此帅气迷人,我也完全没有兴趣。
      所以,这真是一件该死的遭遇。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晚,又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周日。
      该死的老天一如既然的飘着暴雨,我蹬着一双八厘米的细跟鞋,踩在“砰砰砰”溅着水花的胡同小道向家狂奔。
      这个周日,我原本要带我小学一年级的弟弟苏小昕,去看哆啦A梦的电影。
      虽然这对已经连续啃了一周馒头的我们来说,有那么一丝稍显奢侈,但为了奖励期中考直冲全校第一的苏小昕,我决定放纵一次。
      那个早上,我豪迈的拍着胸脯说道:“苏小昕,看在你这么争气的份上,老姐决定带你奢侈腐败一次,体验一下什么叫腐朽的上层生活!”
      当然,为了向他详细展示,什么叫做奢侈腐败,我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说了出来。
      那就是,阔气的在某团购网站,买两张昂贵的电影票,并在当天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喝冰凉的汽水,舒服大方的带他看哆啦A梦!
      说完这计划时,我摸着干瘪的钱包,颇有滋味的咬了一口馒头,憧憬无比。
      果然,苏小昕的眼睛立刻瞪成了铜铃状,满脸震惊的看着我赞扬道,“姐姐姐!你…你突然好高大哦!”
      这句赞扬对身高天然有缺陷的我很是受用,但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姐大风范,我淡定的拍拍他的肩膀,“安啦,期末考试继续保持这个成绩,老姐再给你加一个甜筒。”
      而这句话音刚落,苏小昕捧着馒头的双手竟没出息的颤抖起来,双眼燃烧着熊熊绿光看着我问道:“老…老姐姐!这样…这样会不会太腐朽啦?!”
      我阔气的叼着馒头,如同叼着一根滋味无比甜美的鸡腿一般,兹吧一声咬下一口,大义凌然的答道:“小意思!”
      虽然,总是被铁公鸡典型人格苏小昕吐槽,从我口袋中挖出一毛钱堪比登天,但那个早上,我绝对是真心实意想带他去一次电影院的。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半年来,我唯一一次去接苏小昕放学的那个傍晚,他就正好站在公交站牌前,盯着哆啦A梦的大海报出神。
      那是我半年来唯一一次准时下班,坐在忽走忽停的公交车上眺望窗外,心情好的出奇。摇摇晃晃的车子一路颠簸,快到苏小昕学校那一站时,天色已经昏昏沉沉。
      虽未提前通知,但我知道,他一定还没到家。因为通常放学后,苏小昕都会在学校乖乖完成作业后,再搭公交回家。
      倒不是有多爱校向上,而是苏小昕经过严密计算后发现,自己平常的作业量通常是两个小时,如果不提前完成作业,每次搭公交回家会在七点半左右,这就意味着,回家后他就需要先做晚饭,然后开两个小时的灯写作业,最后洗漱爬上床睡觉,大概在11点左右。
      然而,B市是阶段用电,晚上7-10点属于黄金时段,电费昂贵。而10点之后,属于空闲时段,电费很低。
      所以,如果他先在学校完成作业,再搭公交回家,到家时就是10点左右,正好赶上低价位阶段啊!
      此刻用来做饭、洗澡,绝对是划算到家的性价比之王啊!
      而且,回家写作业就要开灯,开灯就要费电,费电就要掏钱,但在学校开灯写作业,根本不要钱啊!不要钱!像苏小昕这种铁公鸡人格,有理由不选择后者吗?
      但当晃晃悠悠的车子终于开到苏小昕学校那一站时,兴高采烈的我将脑袋插出车窗那一刻,竟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骨嶙峋的身形,昂脸认真盯着“哆啦A梦”的灯牌,亮起的灯光打在他天真的脸上,亮洒洒的让我的心底,让我竟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我想,这应该叫做心酸吧。
      心情忽低,没记错的话,小昕说过,上周班里组织活动,去看哆啦A梦的首映场,但他不想去,因为电影院太远,还不如在家多练一会儿琴。
      说这话时,他仍旧一副每天比较菜价的铁公鸡般神情,详细周密的向我说明性价比,显得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并不在意的我,将这段罗嗦和馒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直到那一刻,才明白,原来并不是。
      脚步沉重的走下车,看着那个男孩儿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身后的灯牌,似乎忽略了周遭的一切般,让我的心如同被攥住般酸涩,隔着老远低低叫了一声:“小昕。”
      他竟听到了我的声音,赶忙转过头来,有些惊喜的对我挥挥手:“姐姐姐…你…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那样安稳,伴随着天生的结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却,从没像那刻那般,心酸过。
      第二天,我告诉苏小昕,我要带他去看哆啦A梦的电影,向来口吃的他,竟然在那一刻利落无比的说出了一段话,让我惊喜不已。
      或许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无论怎么掩盖都藏不住。
      但这更坚定了我的决定,所以我和苏小昕,成功过上了连续一周啃馒头的愉快生活!
      不要问我为什么,电影票不贵,但是心很疼呀!不吃一周馒头,怎么能表达我的心痛啊!
      但可悲的是,我的顶头上司是一个略显变态的离异中年老男人。
      虽然,我自认为长相平庸,身材毫无凹凸,性格更是低调无味,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令人费解的,这个猥琐的、秃顶的、说话甚至有些娘里娘气的中年老男人,竟然在某一天,对我表达了好感!
      那天,在办公室里,他突然一把盖住我递文件的手,细小的眼睛皱成一团看着我:“Susan,听说你老家是N市下边一个乡里的,哎哟,N市那个地方我朋友去过,穷的简直能进苍蝇咯!怎么样,一个人在B市打拼很苦吧?”
      你他妈有没有没搞错?!我老家穷归穷,可跟进苍蝇有什么关系吗?你小学语文体育老师交的吧!这他么是什么比喻词?!
      我内心狂躁的咒骂,脸上却小心翼翼的控制表情,挣扎着从他油腻腻的手里拽回自己的指头,“还…还有,N…Nike,多…多谢你关心。”
      谁料刚要拉出来半截手,他油腻的爪子竟然握的更紧,还两手齐用的揉搓起来,一边搓一边表情猥琐的对我说教,“其实啊,女孩子还是应该多爱自己,什么工作啊,事业啊,都不如找个好人嫁了……”
      “这!这个不用您操心!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满头大汗的挣扎。
      “哟,是吗?你男朋友哪儿人啊?有B户口吗?买车买房了吗?一个月工资多少?”他紧抓住我不放,语调怪异的问道。
      “这…这好像…不关您…您的事儿吧!”我面色狰狞的使劲挣扎,已经顾不上体面,声音微怒的答道。
      “你怎么说话的?领导关心……!”
      “哗!”我终于从他手中拽出自己的手,脸上汗珠连连,却面色铁青的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Nike,我想公司相关章程上并没有规定,下属需要服从上级的一切无理要求,所以有关个人隐私的话题,我拒绝回答。”
      “但我和我男朋友明年就会结婚,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出去了!”我气呼呼的走到他办公室门前,努力压制自己内心的火气,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完以上,便“嘭”的一声摔门而去。
      不过我想,一定是我摔门的姿势太过帅气,所以我的领导市场部总监Nike,并没有开除我,也再没在对我进行过相关骚扰。
      只是很奇怪,这半年来,我的工作量突然如滔滔黄河之水般快速增长,而且大多是周而复始的无意义工作。
      我想,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报复吧。
      另外,这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虽然还不到四十岁,但离异与职场的种种压力,让本就性格怪异的他患上了抑郁症。
      虽有安眠药与镇定剂相伴,但该死的国产药,实在太不靠谱。
      因此即使夜夜按时服药也无法夜夜准时入眠的他,经常用无休止的加班折磨自己,和加倍折磨我。
      而上个风和日丽的周五,在我兴奋的盯着腕上的手表,眼睛冒着金灿灿的光芒321倒数之时,他果然站在办公室门口,妖娆的拨弄着兰花指,对着我的方向叫道:“Susan~”
      我后背一冷,却只能停在原地等待。
      “Susan,Seven tail的宣传总监说,月底新产品必需上线,所以这周末请你加个班,搞定策划案吧。”
      他一如既往礼貌客气的用了一个“请”字。
      但如同Susan并不是我的真名,领导的“请”字永远只是一个客气的假包装般,这个猥琐的决心加倍报复我无礼的狠毒男人,只是想用无休止的加班,逼迫我主动辞职而已。
      而我,即使明知这是绝对扯蛋的谎言,气愤到差点杀人,也仍旧面色如常的抬头,用如常的目光看着他淡淡答道:“好的,Nike。”
      我X你妈!我诅咒你生儿子没有□□!你这个该死的猥琐老男人!
      当然,以上这些,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口的!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没种?笑话我好懦弱,甚至觉得我是个口不对心的绿茶婊?!
      无所谓啦。
      反正注定成为圣人的你永远不用为生活担心,一出生就能含着金汤匙,毕生拥有自尊的你,只要成为世界的King,鄙视粗俗的众人,就可以活得很好。
      所以,你还有什么有所谓呢?
      而来自偏远N市一个穷苦农村,偏又父母双亡,只能靠着补助和奖学金才勉强大学毕业,带着年幼结巴的弟弟来到大城市打拼,过着堪比偶像剧女主角悲惨人生,却绝对没有女主角运气的我,除了靠着双手和毫无尊严的讨好卖乖外,要如何过得很好呢?
      丢掉工作,不交房租,下一秒苏小昕和我,有可能会露宿街头哦。
      丢掉工作,不还债,下一秒苏小昕和我,有可能会被高利贷剁手跺脚哦。
      丢掉工作,不吃不喝,下一秒苏小昕和我,有可能会死掉哦。
      还有,丢掉工作,我拿什么给苏小昕交学费,学钢琴,考大学?
      做一个不负责的人虽然轻松,但我真的无法忍受这可耻啊。
      所以,我还有什么有所谓的呢?
      即使开悍马的前房东因为地板漏水,扣掉了我一个月的房租押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因为生气不满,不负责任的丢掉苏小昕,任性收拾包裹回家,从此做一个只会喘息的黑心废人吗?再说,即使回到老家,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呢?
      即使因性骚扰不成恼羞成怒的上司,无数次怪腔怪调的往我手中塞文件,并装模作样的用“请”这个假包装折磨我报复我,眼看我因为工作量太大眼皮粘在一起,仍旧要在邮件中一遍接着一遍催我进度,却在我通宵赶完后随手丢到一边,轻描淡写一句“重做”,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因为心理失衡,负气辞掉工作,让苏小昕暂停掉昂贵的补习费用,陪我一起吃糠咽菜,然后在房租贵到爆炸的A市花费一个月再找一份工作,再次遭遇一个变态上司,白白浪费一个月的工资重复以上生活吗?
      即使全公司的人都亲昵称呼我Susan,拼命指使我帮她们买咖啡订外卖,却从不帮我分担半点工作,甚至连我那个普通到极致的烂俗名字“苏小枚”都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因为不开心,随便拒绝被使唤,成为全公司的透明人,连偶尔忘记查收邮件,都没有人愿意提醒我早会取消吗?
      所以,人生在世,什么是有所谓,什么是无所谓,谁又能说的清呢?
      不过是,你的人生我未经历,我的人生你也未必懂得,互相羡慕却又互相鄙视的漩涡罢了。
      而之于我,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努力保住这份工作,一点一点还清债款,然后存钱,为我那个只有七岁,却已经无比习惯独自在家等待,用泡面解决晚饭,喜欢钢琴,有着非凡音乐天赋却只能在一架二手电子琴上练习的可怜的弟弟,买一架真正的钢琴。
      对,我要给他买一架真正的钢琴,在他八岁生日之前,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即使加班到吐血我也愿意。
      只是在那个再次加班到深夜的周日,我走在阴暗潮湿的胡同中,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竟突然很想流眼泪。
      脚下劣质的高跟鞋磨的脚踝生疼,少了一根伞骨的破落雨伞随风翻转,我那酸涩不止的眼眶真的好想流泪。
      所以,我用力捂着鼻腔,酸涩与哽咽却不断袭击我的心脏,终于让我那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如同这夜晚磅礴的大雨般,将粗糙的妆容悉数打花。
      不是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为什么此刻我泪如雨下,却不见一人撑伞前来,将我的眼泪一一收藏,送上一句,别哭,亲爱的。
      所以,并不是每个会哭的孩子都有糖吃,对不对?
      因为这世上,总有人,是注定只能自己爱自己的个体。
      如同跌落深远般,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人爱你,永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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