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植物系男子》零尘异點

12、再见了，鬼地方

　　B市的冬季总是来的匆忙寒冷，刚吃过多余煮的饺子送走冬至，厚厚的棉衣棉服已经扛不住寒冷。
　　苏小昕整日昏昏沉沉的低烧，我和多余带他看遍了B市各大医院，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倒是四处奔波，让我成功在这个寒冬里，生出了大片冻疮。
　　因医生交代要苏小昕好好休息，我只好让他暂停钢琴练习和奥数比赛，每日除了上下学外，全部躲在家里抗寒。可即便如此，苏小昕仍是每日无精打采的样子，在时而消退时而升高的高烧折磨下日渐消瘦。
　　我因为担心和日益严重的冻疮，整个月份非但无心工作，而且频频出错，搞的Nike三天两头就要把我叫过去“Fuck bitch”骂一顿。
　　而焦虑不已的多余更是病急乱投医，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偏方，买了一大堆生姜回来，每日熬上一锅姜汤，给苏小昕喝半锅驱寒，剩下的半锅则用来给我烫手脚。
　　所以整个月份内，家里都冒着浓浓的姜味儿，逼的我每天上班，看谁的脑袋都长的像姜。
　　只可惜效果一般，苏小昕的低烧依旧持续着，而我也在越发担心中，成功将冻疮长满了手脚。
　　似乎是听王大叔说，中药能治怪病，多余便迷上了中草药。从市里图书馆借了一大堆中药书回来，每日除了照顾我和苏小昕的起居，便是如痴如醉的捧着书仔细研究。
　　常常深夜已至，他用生姜水帮我细细泡过手脚后，便一头钻进一大推中药书中研究。
　　我手脚溃烂的坐在沙发上加班，一边忍痛敲击键盘，一边不时侧头偷瞄他。
　　客厅一角的小方桌前，他支着一盏小台灯，俊朗清秀的脸被一大叠书档上一半，却仍旧帅气的不可救药。
　　微黄的灯光打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许是穿的太过单薄，他不时将双手放在嘴巴哈气，眼睛却一刻都未离开手中的书。
　　不知怎滴，一时间我竟有些恍惚，这个优秀、善良、温暖的奇怪男子，难道真的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是上天听到我的祈求，可怜我这悲惨凄凉的人生，悲悯我这乏味绝望的生活，才派他来拯救我的吗？
　　转身从沙发上抓起一件衣服，轻轻走过去想要给他披上。但人未到跟前，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清澈响亮的在房中回荡。
　　他立刻起身，将一杯热水送到我嘴边，一边关切的喂我喝下，一边唠叨着明天要用生姜和大葱熬汤，驱寒祛湿预防感冒。
　　我疑惑的抬头一看，只见他的小桌子上，竟摆满了我连名字都没看懂的中药书，其中摆在一起的几本呈打开状态，似是正同时被人翻看。
　　“多余，你同时看这么多书，不累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低着头，脸埋在一堆书中间，认真答道：“没关系，小枚不要担心，等我把这些全部看完，一定能找出办法，治好你和小昕的病，对了，我今天用当归、桂枝、川芎……”
　　“多余……”我愣愣的看着他，忍不住低低打断。
　　他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盯着我，声音温柔的问道：“怎么了？是冷了吗？还是饿了？要不要我去……”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终于忍不住，一动不动的迎上这个俊俏男孩儿的目光，愣愣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对别人好不应该是相互的吗？我又没有对你很好，还常常凶你，骂你，不给你饭吃，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难道都不觉得委屈吗？”
　　他有些愣住，天真的眼中满是疑惑，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似问似答道：“委屈吗……”
　　“可是，我为什么要委屈？一定要小枚对我很好，我才能对你好吗？但是，我并不需要小枚对我好啊，我只要，小枚幸福就好了。”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真挚的眼神似乎能燃烧整个世界般，让我禁不住脸红心跳。
　　“笨蛋……”我低着头，低低念道。
　　笨蛋，这明明就是一个，人们只爱自己不爱别人的世界啊，你为什么要这么特别，这么天真，这么毫无保留的对另一个人好？
　　笨蛋，即使要对别人好，又为什么要挑中我呢？
　　我明明就是个坏女人啊，心里爱着另一个人，却还是忍不住被你的温柔打动，忍不住为了你一句温暖的情话脸红心跳，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笨蛋，拜托你，拜托你别再对我好下去，别再动摇我了好吗？
　　因为我真的害怕，害怕下一秒，我会爱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月底最后一周，终于被我堪比蜗牛的工作效率激怒的Nike彻底爆发。
　　他坐在舒适的超豪华靠椅上，表情不屑的将我手指打到流血才完成的策划案撕碎，然后“嘭”的一声全部丢到我脸上，怒不可遏的大吼“重做！stupid bitch！”
　　而我似乎是习惯了他的满口脏话，卑躬屈膝的将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然后弓着肿胀流脓的手指，不声不响的再一次加班到深夜，键盘上敲下一串字符，努力达成他口中所谓的，完美策划案。
　　虽然按照电视剧中的剧情，应该是我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在最后一秒灵光一闪，凭借一个惊艳四方的创意，征服上司、成功晋升公司高级主管。
　　但现实就是现实，如果我是能活成剧中的女主角，那无数个被侮辱的瞬间，应该是我帅气的将Nike踩在脚底下，鞭打辱骂一番后，拍拍手升职加薪，而不是被骂到狗血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以在这样现实而平凡剧情的安排下，在这个美丽的月份终于要结束之时，在Nike经连续23次将我上报的策划案撕碎，然后青筋暴起的一把扔到我脸上，咆哮道“Fucking you！stupid bitch”时，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粗俗无比的嘴脸，让我多么想指着他的鼻子回敬一句“操你妈！”
　　不过，想到家里还有两张嘴要吃饭，我只好劝解自己要忍耐。
　　“苏小枚，！你告诉我，我要他妈的怎么拿你这堆废纸跟客户看？！Fucking stupid jerk！”
　　我低着头，任由他的口水在我脸前四溅，“对不起Nike，我再修改一……！”
　　“shut up！”，Nike粗暴的拍了一下桌子，愤怒的指着门口对我大吼，“go out! You're fired! Stupid bitch!”
　　我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这个该死的秃顶的折磨侮辱我无数次的老男人，竟然要开除我？
　　老娘被你性骚扰那么久，忍了你无数个Fucking bitch，加班加到眼睛差点熬瞎，还被你他么的口水喷了一次又一次，现在，你竟然要开除我？
　　或许所有的忍耐都会用光，弹性指数增大也意味着，反弹的效应会无限放大吧。
　　在这个秃顶中年男人的尖锐无比的嗓音穿过耳膜，直接刺激着我的中枢神经，让我那强忍的怒火一层层火速燃烧时，猛地一下抬起头，眼神愤恨的直视他，气势十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道：“I’m telling you for the last time! I'm not bitch and you are the really stupid bitch! Fcuking you !不用你开除我，本姑娘不干了！”
　　喊完后，我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纸，狠狠甩到他脸上！
　　然后，我潇洒的转身，“嘭！”的一声踢开他办公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我承认，帅气走出门那一刻，自己是无比雀跃，甚至轻松自得的。
　　终于，结束了！
　　这无比操蛋的，该死的，日复一日的鬼生活！
　　我如同常年被关在牢笼中的小鸟一般，“咻呼”一下解禁，被突如其来的自由包裹，恨不能一下子跳起来，摸着屋顶大喊一声，都去他妈的吧！
　　那该死的，猥琐的，性骚扰我的，压榨我的，折磨我的秃顶老男人，这操蛋的，一无是处的，早该潇洒说拜拜的该死工作，都去他妈的吧！
　　老娘自由了！老娘不伺候了！
　　不过，帅气不过三秒，雀跃消失甚至只需要三四步。
　　当我低头站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收拾东西时，刚刚所有的轻松喜悦悉数化为一把利剑，不安、不舍、忐忑、难过混在一起，狠狠穿透我的心。
　　算起来，从毕业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而我也在亚新整整待了三年。
　　三年的青春，我虽不算全心全意为工作奉献，但却是和公司一起成长起来。
　　这里，给过我成功的喜悦，实现过我的骄傲和理想，却没想到今天，我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去。
　　而更可悲的是，离去后，我连自己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我连下个月的房租在哪儿，都不知道？
　　对现实的不甘，对未来的不确定，如同一把交织的梭子一般，来回在我心头穿梭，让我也形容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伤心还是愤怒。
　　一旁的林歆慕早已泪眼婆娑，哽咽着问道：“小枚姐，你一定要走吗？”
　　“傻瓜，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换个工作而已，以后我们还是可以联系啊”，即使内心早已电闪雷鸣，我仍旧故作坚强，语调无所谓的安慰她。
　　“可是，你走了，在这里，我连最后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已经微颤，说的竟让我一阵心酸。
　　“傻丫头，谁不是从孤身一人走到强大？别害怕，就算我走了，你有什么心事还是可以跟我说啊。”
　　她应该是被我安慰道，擦擦眼泪，情绪稍稍恢复，“可是小枚姐，离职后你打算去哪儿？现在不是招聘季，你这样裸辞，即使偶尔运气好能投到一些面试机会，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企业，如果最后找不到比亚新更好的地方怎么办？或者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小枚姐，你知道的，其实Nike没有权力开除你，不然我们一起……！”
　　“不用了，歆慕，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即使知道林歆慕的话，有几分道理，我仍旧不愿再委曲求全。
　　这些年，我为了所谓的生活，所谓的规则，几乎出卖了所有尊严，将曾经的自己一点点撕碎，扔到地上践踏到分文不剩。
　　终于到了今天，我有勇气去反抗，去挑战这所谓的生活，我为什么又要再一次，轻易放弃呢？
　　况且，Nike是没有权力开除我，但他绝对有本事搞死我啊。
　　所以，该离开了。
　　低着头，将最后一本笔记本装进纸箱内，想到这还是自己第一天进亚新时得到的东西，内心又无端生出了诸多情绪。
　　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我转身对泪眼朦胧的林歆慕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歆慕，那我先走了，再见。”
　　林歆慕上前，想伸手挽留，我却笑了笑，做了个不用的姿势。
　　该告别的时候，只有干脆说再见，才会不那么丢脸。
　　所以，再见了，这该死的鬼地方，再见了，葬送了我青春的，鬼工作。
　　而正当我抱着纸箱，准备头也不回的踏出公司大门之时，一只大手竟突然伸来，稳稳当当将我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