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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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的灯火持续燃烧着欢声与笑语，眼前的这些人在光影与酒香中逐渐模糊了影子。落祯冷不丁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漫长的等待中打了个盹儿。
她急忙朝台上望，只见台上人早已换了一批妙伶儿，正在收琴谢幕，个个语笑嫣然。台下观众纷纷拍手叫好，甚有阔绰者将装得鼓鼓当当的红线包豪气地往台上丢。
唯独不见柳园春。
落祯一下子着慌起来，难道自己睡过头，错过了柳园春的表演？那小厮拿了好处就满口打包票，怎么关键时刻竟然不叫醒她。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际，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灯光虽然没有丝毫的熄弱，却因为这逐渐降下的宁静，而多了几分莫名的温柔。一层层纱幕自二楼的围栏降下，将半圆形的唱台团团包裹，影影绰绰的灯火中缓缓走入了一个婀娜的影子，纤腰款款，数不尽的风情；璧手抱琴，道不尽的风雅。
——柳园春终于登台了。
落祯这才明白，原来那些看客的热情并非是对伶人的赏赐，而是对柳园春，柳姑娘的热迎。
谁也不能如这名女子般，将自己的容颜深藏在纱帘之后，不以真面目示人。面纱之后，唯见得一对明亮的眼眸，正在深深地望着台下的每一个人。眼角下一枚金绿的月牙，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妖魅。
此刻没有人说话，她也并不说话，只有那眼神摄住了每一个人，似乎在对每一道热忱的目光都满含着情意，令人想要去怜惜。
允州名伶柳园春，只有她有这个能力让这些挥霍的大爷们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听一首曲，并且不摸不碰，就心甘情愿掏出钱袋里的银子。
“柳姑娘，我们想见你一面可真是越来越难如登天了。不知今日可否小吟一曲，让大伙都助助兴。”一名看客怀揣着银子，尽数扔到了她脚下，扬起脖子大声道。
柳园春连脚边的银子都没有看一眼，她秋水依依的目光直看着他。透过面纱下，她的笑容妖娆而妩媚，就眼角下那弯金色的月牙也如水中月一般，轻轻地盈动着：“这位客官真是好大的手笔，不知何曲何乐，能得客官赏识？春儿定不辱命。”
寻常优伶们爱唱的曲目均由看官们出银子定夺，无非是些哀怨的情曲，抑或调情的小调。柳园春再怎么爱摆花魁的架子，也不能坏了流燕街的规矩。
那市井之徒咽了咽口水，咧着嘴角嘻嘻地笑道：“别看我是个没文化的粗人，有一首诗我可是日日念，夜夜念，念得我家的公鸡都会了。”
没人在意一个目不识丁的粗野之徒，大家在意的只有柳姑娘的应对，因此有人十分配合地出言问道：“什么曲儿啊，也说出来让大伙听听。”
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更得意了，腰板都挺直了起来，粗着嗓子摇头晃脑，眼神却盯着柳园春道：“这可是那赫赫有名带走了御花娘的皇帝老儿写的曲子，不知柳姑娘可愿唱不愿唱？”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在座皆是文人骚客，人才俊杰，即便如这位仁兄目不识丁，也怀有一些功底。否则他们去的可就不是风雅居，而是隔壁的望春楼了。
相传那位下江南一游就带走了江南最美丽女子的皇帝，不仅带走了“御花娘”，还留下了一首赫赫有名的诗。但凡风月场上往来之人，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这首诗，是连男子听了也会面红耳赤，甘拜下风的艳情诗！在这流燕街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优伶毕竟不是娼妓，风雅居毕竟亦以风雅为居，男人的作弄带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自然也受到了部分鄙视的白眼。
柳园春怀抱着琵琶坐在台上，莞尔地一笑。她微敛明眸，葱白玉指按住了琴弦，立时带出一串流水般清冽的音色，压下了哄闹声。
她的声音清脆而娇美，温柔而深情，即便是这样的词曲，自她口中唱出，也仿佛是一首深情无悔的山盟海誓。
她竟果真面不改色地唱了起来，那些调戏的意图似乎只不过是些好玩的助兴之举：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落祯的脸几乎已经红到了耳根，柳园春的歌声却居然还带了些许俏皮，如羽毛一般直钻入耳际，拂过后颈，略过胸前……直教人心跳不已，浑身酥.痒。
她悄悄抬起眼环顾四周，非但无人发觉她的异样，身边那人的眼睛还正直勾勾地望着台上若隐若现的女子，半张的嘴半晌都合之不拢，简直就像灌了春.药似的。
她下意识地离那些已经有些癫狂的男人们远了一些，就看见几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挤上前在柳园春耳边附语了几句，神情似有些责备。柳园春只得悻悻地抱起琵琶，向她的客人们道别后，款款离去。
可那些被勾起了欲望的男人们哪里肯放她走，一个个涨红了眼睛就将冲上前去，又被那身强力壮的小厮打了回来，以酒代水强行令其清醒。
这下子酒钱肯定又有不少的进账，风雅居的大老板可要乐坏了。
落祯是最清醒的一个，她身形娇小，虽然一副男子的打扮，也依然矮了别人一个头。见柳园春下台走远，心知指望那小厮是指望不上了，连忙自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而过，轻轻地喊了一声：“柳姑娘……柳姑娘请留步。”
孰料一只有力的手掌立刻擒住了她纤瘦的手臂，男人粗野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客官，这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落祯眼睁睁看着柳园春就要消失在楼梯的转角，顾不了什么直接扬声喊道：“那个人说你想见他的话随时可以去，我有他房间大门的钥匙！”
这冷不丁的一句来得莫名其妙，就连抓着落祯的那个打手都满脸的疑惑。
柳园春果然停下了脚步，回眸深深地望着她问：“你怎会有他房门的钥匙。”
落祯自小厮手里抽回手，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姑且回答：“我住他家的时候……偷的。”
趁柳园春未有反应，她又续说道，“你你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图，只是……只是我觉得以后可能会需要……”
柳园春款款走上前，勾起一根手指望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可真好看，眼角下金色的月牙在灯火中仿佛也似活了过来，令人目眩神迷。
“有什么需要？”柳园春含笑问。
“比如……现在。”落祯硬着头皮回答。
身后那名小厮压下声音对柳园春道：“柳姑娘，你今日唱的已让大老板心中不悦，况且大老板不许你私下见客。”
柳园春的目光移回到了落祯的脸上，松开手轻轻叹道：“你看，他愿意见我，我却未必有这个时间呢。”
说罢转身又欲离去，落祯慌忙拉住了她的手。以此刻她与柳园春的距离，在小厮动武之前先一步扯下了头上的发髻，狼狈道：“你们大老板不许你私下见男人，可没说不许你私下见女人吧！”
小厮吃惊地看着披头散发的落祯，那震惊的表情，那张大的嘴巴，让落祯恨不能拿个橘子给他堵上。
柳园春怔了一怔，轻掩着罗袖咯咯笑了起来：“是啊，你都有他房门的钥匙了，我若还无动于衷，可怎么当人家的小妾。”
这回就轮到落祯震惊了，结结巴巴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你……你还认得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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