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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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不听了。”察觉到身后难以捉摸的不坏好心，落祯凝着黑漆漆的河面，背上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身形娇小，在凌尹秋怀中就如抱了满怀，一双臂弯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可是本少爷现在拿不定主意，需要你的帮忙。”凌尹秋将下巴搁在她纤瘦的细肩上，在她耳边轻轻地吐着气，若有若无的鼻息里夹带着令人痛恨的玩味笑意，“你方才不是说，不了解前因后果就不能拿主意，是本少爷勉强了你吗？”
“不不，是我错了，秋少爷……”他的脸似乎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了，落祯下意识扭动身躯，奈何身高和力量的差距，令她感到后悔万分，只得急声告饶道，“是小祯太自以为是，一时忘了身份。秋少爷想要什么样的主意，我统统都能想，总有一个能行的，是吧？”
凌尹秋细细审视着她的脸，微凉的河风里，他贴在耳边的呢喃仿佛只剩了一点迷离的鼻音：“真的？”
落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哽着含泪的颤音保证：“真的真的，绝无虚言……”
凌尹秋终于心情好转，松手放开了她。他怀中的温度甫一离远，落祯立刻就打了个寒战，身子也跟着瑟缩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风冷。
她抱紧双臂，缓缓地转过身来。若不是黑夜的保护，她眼角挂下的泪珠就要让凌尹秋有得笑话了。
“傻丫头，看你胆小的，本少爷怎么会舍得扔你。”凌尹秋笑嘻嘻地伸手勾了勾落祯的下巴，虽然嘴上说着贴心的话，脸上却尽是没心没肺的调笑。
落祯这回是不敢再得意忘形了。先前是趁着人家大醉时才出了一口恶气，便让自己有些飘飘然。可其实随便想一想便能想到，凌尹秋就算再不成器，可身为一个武林世家的子弟，还有一个曾与现任武林盟主竞逐过盟主之位的大哥，一两招比她有能耐的花拳绣腿总该是会的。
江湖险恶，莫过于此。可怕的不是在虎口下拔毛，而是与虎共处朝夕，却还不自知的自己太傻。
“秋少爷，小祯以前没有服侍过谁，有些规矩还不懂。以往多有不敬之处，望秋少爷一定海涵……”落祯怀着十二分的诚恳期期艾艾地谢罪，让凌尹秋很是哭笑不得。
“啧啧，见风使舵还真不是小人的专利，难怪子也会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走上前一步，落祯就后退一步，受了惊的乌眸忐忑地望着他，似乎在无声地哀求。
凌尹秋顿时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落祯也只是发出小小的惊呼，不敢有太大的反抗。若有不知情者望见这一幕，定会以为这是哪家的少爷如此别出心裁，拉着伶女半夜里杵在河边吹冷风。
估计到明儿个，这伶女就要谎称病重再也不肯见了。
“你说得也没错，本少爷的确有些勉强你了。”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僵硬感一起对月赏河，凌尹秋沉吟片刻后思忖道。
落祯一听到这话就冒冷汗，连忙摆摆手：“不勉强的，秋少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再想想。”
“事情呢，其实是这样的……”
“求你别说，我不想被扔河里……”
无视落祯的哀嚎，凌尹秋自顾自就说了下去。其实这个前因落祯是知情的，不如说在这偌大的允州，几乎无人不知。
身处江南重要的水路枢纽，允州乃众多武林世家与财阀士族的云集之地，繁茂的盛景毫不亚于京城。而但凡这样的地方，奢靡的风月场就成了世家子弟们最流连忘返的黄金屋。
每年柳树发枝时起，便到了百艳争芳的时节。流燕街会牵出一个最美丽的少女头戴牡丹花冠，手捧随嫁之宝。
美人与宝物，不论哪一样都是男人心中的向往之物，而将两者结合起来公开竞价，无疑最刺激那些腰缠万贯无处挥霍的世族子弟们，纷纷前来砸钱。
据说曾有一年皇帝下江南巡游至此，闻其盛景，惊叹于美人之艳，遂竞之，并赐名“御花娘”，令允州流燕街一时声名大噪。
可说到底，“御花娘”依然只是风月场中的游戏，与寻常人家无关。然而今年“御花娘”的随嫁礼却引起了轩然大波，使得许多不耻于风月的富豪贵戚也顾不得脸面，前来一探究竟。
因为据传，这次与“御花娘”一起竞价的宝物，乃江南最有名的金匠白墨子遗作——观音之手。
“白墨子曾为皇室供职，后因故回乡，便成了江南这一带最有名的金饰匠人。传说他手艺超绝，雕了一只金蝶放在丛花间，竟引得其他飞蝶前来与之嬉戏，浑然未觉这是个假货，真可谓到了鬼斧神工的地步。这次的‘观音之手’作为他闭关后留下的遗作，自然乃无价之宝。”
凌尹秋一一说道，忽然察觉怀中女子的沉默，便停下来看了看，笑问：“怎么了，小祯儿？本少爷可不诳你，你不信吗？”
黄金首饰，不都是姑娘家最爱的东西，怎的这丫头竟没有一点反应。
落祯正出神地眺望着河面，闻声一怔，像刚刚回过神似的，仰起脸来冲凌尹秋笑了一笑：“怎么会，我信。”
她转过脸，笑容又在寂寥的河风中黯然淡去：“我当然信……”
那只蝴蝶曾经就落在她的床头，停留在她的发间，飞进她的梦中。直到某一天，和她的所有一起消失在大火里。
“本少爷平生最爱看的就是热闹，这次御花娘竞价自然也去了。”凌尹秋回身望着灯火渐息的长街，回忆起那日的场景仍然止不住赞叹，“那一日这里当真是人山人海，整个允州万人空巷，所有的人都前来一探至宝，将风雅居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本该是众目焦点的御花娘飞莺，竟也被观音之手的光辉盖下了下去，独守在一旁黯然失色。”
他为那美人可惜，但很快时局的发展就令他没功夫去可惜。有“观音之手”的加持，“御花娘”的竞价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女子的身价了，叫价者节节攀高，令许多围观人士也加入列队，趁机哄抬了一把价格，令许多志在必得的富豪纷纷扼腕退出，痛骂不已。
最终，大浪淘沙之后仍然有两个人，仍在坚持不懈地用各自的家底对拼。一个就是允州四大富商之子司徒逸，另一个却是凌尹秋做梦都没想到的人，凌司鸿。
从不涉足风月场的飞鸿山庄凌庄主，出了名的斤斤计较，那一日却以一个令人害怕的数字让整个允州重新认识了他。黄金和美人，果然是能让任何一个男人都心甘情愿抛弃理智的诱惑，如果一个不行，那就两个。
以上便是流传于允州街头巷尾任何一个角落的“御花娘”争夺战，让自三年前武林盟主之位落败的飞鸿山庄，重新成为允州瞩目的焦点。
这也正是白落祯闻讯回到允州的契机。
而凌尹秋接下来说的，就是落祯所不知道的了。
“大哥竟然一声不响地砸出了重金，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凌尹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抿起的唇角挂着坏笑道，“看来啊，这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的确毫无例外。”
落祯面无表情地拨开他搁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从鼻子里冷冷地发出哼声：“好男人总是有的，只不过在这个地方近墨者黑，因此才会绝迹。”
凌尹秋凑过脸，玩味地看着落祯赌气的表情，笑得很是愉快：“小祯儿知道吗，女人总是不愿意承认不合心意的事，但心里明明清楚得很。”
落祯不想跟他讨论这世上还有没有好男人，她不耐地催促道：“所以呢？财大气粗的凌庄主不惜重金买下了黄金和美人，现在也没有看起来多享受啊。”
现在他估计还躺在那张藤椅上翻账本，不知心情几何。
“谁会想到那宝贝到手都没捂热，他转手就送人了。”凌尹秋脸上的笑意蔫了下去，露出着实心痛的表情，“就是那个跟他死扛到底，结果害他多花了将近一半银子的竞争对手司徒逸——连我都没见着，就这么拱手送给他了。”
小时候起，落祯就猜不透这个比她年长得多的凌家大少爷，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什么。他似乎总是远远地走在她们前头，只留下一个神秘而不可及的背影。
“这么说，现如今……”落祯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声音都不禁抖了起来，“‘观音之手’在司徒逸的手里？”
原来这么些天，她都白忙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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