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东墙》木培安

3、浮梦东墙（1）

　　马车外的街道一片繁华，路边的小商贩百姓妇孺都跪拜在道路两边虔诚恭迎这位传闻中的公主归朝。
　　罗敷轻轻起珠帘，看见百姓跪拜在道路两边喊着公主殿下，她的眼中拂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回想起师父在她归朝之前的叮嘱，当朝皇帝也就是她的父王当年因为她不祥的胎记把她送上山随即便放出口风，说这位公主是天神下凡有非凡的能力可以保百姓平安只是身体十分虚弱需要到仙家道观中抚养至成年，并赏她称谓怀瑞公主。罗敷取出随身的镜子看自己的脸，光洁白皙精致秀美右脸丑陋的胎记悄然无踪。师父在她下山之前替她解除了封印，关于摄梦者的所有事情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一般一下子占领了她的大脑，她就像是受了蛊惑一样脑中出现了一段词令诱惑着她去吸取别人的美梦，要不是青玄道长的压制恐怕道观中的所有人的美梦都要被她带走了。不过她要的是自愿的贡献而不是掠夺，只有自愿的美梦才能完成她的使命。作为天神的记忆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犯了多大的罪才被贬为凡人，只知道她有浮梦令的使命，只有完成这个使命她才能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但她很爱这个凡人的皮囊，即使有红色胎记多年来困扰她她也愿意接受。解除了关于记忆的封印之后右脸的胎记便消失了，这个胎记只有在她念浮梦令以梦换愿的时候才会出现。师父常年教导她要向善，能力越大越不可因一己私欲而害了别人。当时的她还不懂，现在知道了师父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如今她光彩夺人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也不过是为了干她认为有那么一点伤天害理的事罢了，百姓无辜不知真相还朝拜她。着实惭愧惭。
　　大概又弯弯曲曲走了一会儿马车进入了宫门。
　　从门帘缝隙里能看到恢弘的宫殿和威武的仪仗队。这次回宫罗敷是以长公主的身份回来，她是皇帝的长女又是最受宠妃子的女儿此次回宫必然万众瞩目，只是没想到连仪仗队都安排了。
　　罗敷被人扶下马车，远远地看见衣着华贵的一双人，男人气宇轩昂女人端庄秀美。莫非这就是她的父亲和母亲？罗敷迟疑地迈着步子，走到一半时那位美丽的女人便急急地走上来拉住她的手。
　　“敷儿……”贤妃泪眼朦胧。从小罗敷就离开她，虽然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却总觉得挂念女儿。
　　“母…亲？”罗敷糯糯地说。眼前的女人虽然有了年纪但是却气质出众，再加上保养甚佳看上去就像是罗敷的姐姐。
　　“敷儿。”那位气宇不凡的男人唤她，想毕有这般气质的定是皇上无疑。
　　贤妃拉着罗敷的手站在皇帝面前，眼前的这个少女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无暇，记忆中的红色胎记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敷儿，你的脸何时……”皇帝初见女儿不想用威严语气吓坏她。
　　“回父王，师父用了奇药把它涂抹没了。”罗敷回答，她不想把事情说得太复杂。
　　皇帝和贤妃表示理解他们都知道丰青道长的本领高强。或许女儿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摄梦者。
　　贤妃因为女儿回来欣喜不已，皇帝也高兴万分忙着要准备宴请后宫及子嗣大臣，不过罗敷不想如此兴师动众建议延迟一些再举行，理由是她想好好学习宫中的规矩以及熟悉嫔妃弟妹免得到时候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皇帝觉得有理便准了。
　　宴会举办在十天之后。罗敷入住的宫殿叫明乐宫，宫殿不大却样样都精，不仅是用品物件儿，连宫里的下人姑姑们都是宫里顶好的，一个个都是贤妃亲自挑选。不得不说虽然没有从小生活在娘亲身边但是她能感觉出贤妃对她的宠爱。
　　总之这段时间她就待在明乐宫，原本摄梦的使命也是被动的等待，不如趁这个时间把宫里的人和规矩都了解了解。根据身边掌事姑姑的嘱咐，罗敷每日都要学习两个时辰的宫中礼仪，剩下的就是熟悉宫中的环境和人事。到目前为止罗敷大概已经把后宫的人物都摸透了，后宫没有所谓的佳丽三千加上皇后寥寥的也就几个妃子，她娘亲更是最受宠的那个。皇后没有生孩子，所以罗敷是长公主，其他的就是别的妃子所出的几位公主公子。罗敷有一个亲弟弟叫安歌，比她小了两岁今年刚好成年。虽然从未谋面，这么多天却也略有耳闻，都说安歌相貌英俊又很聪明，就是小孩子气还爱玩爱闹。掌事姑姑也在她耳边叨叨了数日说是这位英俊却顽皮的弟弟哭着喊着要来看她呢。想到自己有个亲弟弟罗敷也有点期待见面的那一日。
　　这几日过得甚是疲乏，虽然每天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是宫中的规矩太多级别也太多，罗敷多少还是有点应接不暇，过了晌午人便昏昏沉沉要睡，一睡就是一下午。就这么过了两三日，这天刚和贤妃一起在明乐宫用完午膳就听见清朗的声音从竹林小径处传来。
　　“母亲真是偏心，给姐姐的宫院竟如此别致！”
　　伴随声音到达的是一位挺拔英俊的少年，风度翩翩颇有些鲜衣怒马的感觉。罗敷略微打量了他便站起身来。
　　“想毕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翩翩少年郎吧！”罗敷不见外颇有些打趣道。
　　安歌只听说过姐姐脸部有红色胎记却不曾想眼前的这位俊秀俏佳人竟是姐姐颇有些疑惑也没有什么下文。
　　这时贤妃微笑着上前来，“安歌，还不叫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怎么今日一见倒反不自在了？”
　　安歌一听连忙作揖曲身，“姐姐见谅！安歌不曾想姐姐竟如此好风貌有些失礼了！”说完抬眼偷偷看了看罗敷的表情。
　　罗敷被他这个乖顺样逗乐了，她从小在山中长大，性子随意潇洒除了对师父师兄她还从来没有给谁施过礼，如今居然有人给自己作揖想来偏偏还有些得意就想逗逗这个弟弟。
　　“怎么？难道母亲偏心我不配有这么好的院落不成？”罗敷故意拿他刚才的话来打趣他。
　　安歌见状连连摆手:“怎么会！以姐姐的身份品貌什么院落配不上！”
　　罗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唤他吃糕点果子。
　　贤妃看着一双儿女膝下环绕觉得无比温馨可爱。
　　就这么过了几日，也未见什么施梦者找上门来。罗敷倚在长榻上闭目养神，正在这时未桐又上门来。他提了一串糕点，喜气洋洋地献宝。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罗敷打开纸包，看见一块块白色晶莹的糕点就拿起在鼻尖嗅了一下，好一股香浓的板栗味。
　　“这是我从民间带来的板栗绿豆糕。”安歌拿起一块就放进嘴里，“有名的手艺人。”
　　“宫里什么没有，何需如此费神？”罗敷嘴上虽是这么说，也尝了一块。入口即化留香浓郁，果然不同凡响。
　　“怎么样好吃吧？”安歌语气上扬随即又摆出一副老成样，“姐姐是不知，宫里什么都有却无聊透顶，哪有民间有意思啊！姐姐若想去我便带你去逛逛！”
　　罗敷自小待在山上长大了又回了皇宫，对外面的大千世界所知甚少不免有些心动便问道:“当真？”
　　安歌点头，“过几日便带姐姐出去玩玩。”
　　罗敷心生愉悦，只一个劲地吃糕点，心却早已经飞出宫墙之外了。

　　心心念念的出宫日终于来到，罗敷经得父王同意乔装成少年出宫。虽然身边派了不少侍卫但是大家都是便衣，也无妨姐弟在街坊之间窜来窜去。罗敷长大后头次来到民间，以前小时候随师父下山来过，眼前的光景却是与记忆中大不一样了。商铺繁华，街道宽敞，石板路平坦，百姓各司其职。
　　罗敷觉得很新鲜，看见什么都要停下来摆弄摆弄。倒是安歌像是再熟悉不过了，到了店铺了还跟人家的掌柜打招呼。罗敷东家看看西家看看，添置了不少东西。
　　不知不觉竟逛到了傍晚，该是用饭的时候了。安歌提议去他的朋友家，说是朋友其实也是朝中重臣宇文恭之子，安歌与他们向来交好，出了宫门便一定要到他家去做客。罗敷虽感到有些为难但是也抵不住安歌这般劝说便随他去了。
　　两人抵达宇文府时有家丁在外迎接，见到罗敷面生便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个家丁小跑进府唤主子。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出来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虽然人到中年不过也未见发福，精神矍铄。
　　“臣宇文恭恭迎殿下。”那中年男子到了安歌面前就作了作揖。
　　“宇文叔快免礼，今天突然到访多有打扰。”安歌连忙说道。
　　宇文恭笑着眼睛瞄了一眼安歌身后的人，面生得很。
　　“这位是……”宇文恭用手示意。
　　“哦，这位是我的……”说到这里安歌又稍微迟疑了一下，现在姐姐的身份还没有向外人公布，等到过几天的宴会上再正式介绍或许更好，“这位是我的…书童。”
　　宇文恭打量了一下罗敷，身板小小的白面书生看起来也没什么威胁力就点了点头。
　　罗敷随他们一起进了院子，到前厅见过宇文夫人后就被安歌带到了后院。路径曲曲折折但是安歌轻车熟路走到了一个别院前。
　　“阿琰！”安歌在门口大喊了一声，随即就看见檀棕色门扉缓缓打开。
　　从门中走出的少年郎衣着白色长袍袖口绣着藏青色花纹腰间别致的藏青色腰带上纹绣着白色的纹样。潇洒俊逸，剑眉星目嘴角微抿身材欣长。
　　罗敷顿觉得如何少年竟如此好看。
　　名唤阿琰的少年衣袖翩翩来到他们面前，笑着拍了拍安歌的肩膀，皓齿星眸十指修长。
　　“怎么突然来了？”声音低沉圆润如珠玉。
　　“今天没有提前告知是因为我们也是临时决定来拜访的。”安歌乐呵呵地说，随即转过身介绍罗敷，“这位是我的书童兼玩伴小罗，这位是宇文府的三公子宇文琰。”
　　罗敷微笑着得体作揖。
　　宇文琰回礼，目光在她脸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心中暗想竟有男人生得如此清秀单薄。
　　“怎么之前未见你有什么书童？”宇文琰微微侧目。
　　“啊…这不是有嘛。”安歌打马虎眼。
　　宇文琰虽然知道安歌敷敷衍衍也不想再追问，只是心中猜测这位书童应该不只是书童那么简单。看他的身板和相貌竟有点像女孩子，莫非是宫中的某位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