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画师的正确使用方式》鸦目碎

28、世界归零 我陪你绘山

　　他或许，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有些不甘，却又无奈。
　　怀中的人有了动静，睁开了一双陌生的眼眸，他还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笑的时候是如此的可怕。
　　那张脸是阴郁的，若千年寒冰一般不容人靠近。
　　他缓缓站了起来，在寂静中运起灵气，仅仅是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神力和气场似乎全然开启，甚至能让人感受到空气都在颤抖。
　　白焱跪在原地，看着凌清的白发在空中狂舞，随后整间屋子都被揉成了粉碎，以他为中心尽数化为了雪上的尘埃。
　　霎那间，他眼前只剩下了屋外的一片白茫。
　　他还没有消失吗？又或者“他”还未回来。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使白焱震惊了，凌清像是疯了一般的四处开始破坏，除了那茫茫的雪以外，他的所到之处几乎所以东西都尽数化为了灰烬。
　　“这..怎么会这样...”
　　本来茂盛的树林不见了，长居于林中的那些奇怪生物也都不见了，他下意识的搜寻着单天鸦的位置。
　　也仅仅看见了一片白色，那是连入天边的白，世界仿佛突然没有了尽头，只留下了令人绝望的颜色。
　　其实仔细一看，地上的东西也不再是雪，而是一块光滑的平面，那块平面中，甚至没有任何倒影。
　　他一时间慌了手脚，运起轻功就直向着凌清的方向奔去，可他似乎像被那百色吞没了一般，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甚至再也找不到了除他以外的任何生命。
　　恐慌一时间侵占了他的大脑，除了奔跑，白焱已经想不到任何可以应对的方式了，且是平路，平的不能再平的路，跳跃起来比平时更为废力。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直到筋疲力尽，直到他已经超负荷。
　　白焱“咚”的一下，反扑在了地面。
　　想站起来，可是腿像是已经断了一般，肺也恨不得再长出一个来供他呼吸。
　　“这是他先前呆了无数个岁月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白焱的双眼闻声终于有了聚焦，嗓子里血腥味弥漫，就差没呕出一口血了。
　　白焱撑起双手坐了起来，一个装扮怪异的人走近了他，模糊中只觉得身影跟凌清的很像，语气也像。
　　“凌...清？”白焱试探的叫了一声。
　　“抱歉哈，我不是他。”那人又道。
　　白焱抬头，那张脸映入了自己的眼眶时，他明白了。
　　果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头发剪的很短，只到及肩的部分，草草的扎在了脑后，休闲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显得他很是随意，却又令人感到了一种不可触犯的威严，那种气质，也是白焱所没有的。
　　“你是来收回这个壳子的吗？”他似乎是明白了，释怀了。
　　“嗯哼。”他笑了笑，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凌清呢？”
　　“毁灭世界去了。”
　　那人云淡风轻的说出了令人最为震惊的话，若是平常，白焱定会以为有人在说笑，可现在这副光景，恰巧说明了这个玩笑的真实性。
　　“你不是要接手这个世界吗？！为何如此草率的就毁了？”
　　“画不好的画，就是要擦了重来的。”
　　张逸仍是平静的面对着他人的质疑，他的真理几乎没有人可以动摇。
　　“可...那是他...”为了你而做的，为了你而创造的，为了你而守的那些孤寂。
　　话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或许是白焱发觉了自己的醋味，且发觉了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吃醋。
　　张逸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仍然笑到：“你跟他小时候真像，都这么感性，可就因为这样，你是引领不了他的，要是想要他喜欢你，就必须让他折服，哪怕是强硬的，没错，凌清就是个抖m。”他边说，边回忆着。
　　沉默了片刻，心中满是交织的情感，眼前这人应是最了解凌清的了吧，他似乎，永远都只能是一个旁观者，当事人都没说话，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东道西。
　　“呵，也是，我也是将死之人，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革命尚未成功，暂且还需要你。”
　　“什么意思？”
　　“你爱他吗？”
　　“爱。”他毫无疑问的肯定到。
　　“那这副壳子，你就暂时帮我留着吧，陪他再度过一段漫长的岁月。”张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安然自若的点燃，缓慢的吞吐。
　　“你...不是来收回这副壳子的吗？”
　　“噗，我现在还不能见他，不然他就没动力了。”他笑到。
　　随后又是一片寂静，白焱看着那根慢慢变短的烟草发着呆。
　　直到张逸的烟头落地的一瞬间，周遭的空间便以他们为中心如涟漪般漾起了波纹引起了一个个巨大的浪潮。
　　波涛愈来愈大，直至整个空间都开始无声的旋转飞起。
　　“这次可能不止有一百年了，所有东西，都将尽数变为空白了，要是你不爱他了，我就把这壳子带回去了。”
　　白焱被那阵可怕的力量弄得根本爬不起来，在最后的意识中，只隐约听到：
　　【再会吧，我的小号，记得要强势点哦...】
　　之后便再无意识，他做了一场梦，就在那个百色的世界里，有个人，绘了一张图，随后另一个人就在那漫长而没有尽头的地方不断的将画绘为现实。
　　不断的在寂寞中等待着那个人，不断的涂改绘制，没有时间，没有人能和他说话，没有任何人在...
　　那个人，便是凌清，纵使世界都被染上了色彩，也仅有他一人，带着那别具一格的白。
　　这也意味着，他永远融入不了其中，一人，一笔，和永世的孤寂。
　　醒来的白焱，睁眼看到的，也还是那一片雪白。
　　原来他真的还存在吗...
　　那与梦里一样的世界，活生生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样的绝望。
　　他轻轻转头，惊奇的发现这地方居然有了尽头，准确的来说，是别样的色彩..
　　而绘制他的人正在一笔一画的添加勾勒着哪里的一砖一瓦。
　　“凌...清...”
　　对方转过了头来，却是漠然而又冷冽的表情，没有任何血色。
　　白焱被那一眼冻的浑身一僵，随后，他向白焱走来。
　　白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难道就是原本的他吗？
　　最后，凌清却是生生的穿过了他，没错，穿过了他。
　　白焱下意识一惊，这...是为什么？他一时有些惊慌，转身想去触碰他，可每每都捞了个空。
　　“凌清！”
　　他嘶吼着，大喊着，胡乱的摸索着，可就是摸不着碰不到，两人之间，终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白焱无力的垂下了双手，呆呆地看着他涂涂画画，如同机械一般，只会忙碌于工作中。
　　白焱苦笑...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说...让我陪着你...或许，现在....这就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意义了吧。
　　那，就一起吧，我陪你绘完这山河，你记得真正的“看”我一眼，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