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喜欢你》潇潇李宝

4、偷过吗

　　我的祖母还好吗，请你们先不要惊动她。
　　谢谢。
　　可以开始了。
　　25岁，这个你们应该知道的，不是什么秘密。
　　不知道，生下来就长在上海，家乡，籍贯，也许有的。
　　父母是和我一样的职业。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你们那里应该有备案的，20年前的拐卖儿童案件还蛮轰动的。
　　你为什么总在问一些你们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难道还不知道我住在哪儿吗，昨天晚上，敲门而入宛如主人的不是你们吗，是我在做梦吗？
　　我早就知道我有这一天，我已经在配合你们了。
　　不，我没有拐卖儿童，我的父母偷得是人，我偷的是物，不都是偷吗？
　　5岁吧，我记不太清了，总之是很小的时候。偷同学的小玩意儿，橡皮，铅笔，发夹，奶糖，有时候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吃掉他们没有吃完的早餐。
　　发现了。他们发现自己的东西丢了，然后在教室里大声地嚷嚷，大声地喊着“有小偷，有小偷，”过了没多久，他们便忘得干干净净地，他们从来都不缺那些东西。可是儿童时期是最没有尊严的一个时期，不论是老师，家长，同学，都把你当做一个一无所知的蚕蛹，不懂爱怨悲怒，没有伤心和记恨。可以随意对你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儿，反正你不懂。其实儿童那时候所知所感的已经超过了家长的认知，所有人都经历过那个被人幼稚化心中不服的时代，但当那个时代过去后，人们又习惯性的将其他小孩幼稚化，这就是年龄的优越感。他们很快发现东西是我偷走的，于是发挥了小孩所有的天真与无禁忌，运用了他们所有的善良和交往原则，对我做一些事情。后来他们又知道了我父母的事情，更是敬而远之，好像和我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
　　不恨，过去对我来说已经淡化了，时间淡化了我所有的知觉和体验，只剩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用来保持对某些人事的态度。年龄的局限谁都无法突破，既然如此，便没有必要去产生一些无端的爱恨。
　　请给我一杯水。
　　谢谢。
　　你是实习生吧？
　　果然，问题很稚嫩，以后自然是在我的职业上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细节？小学东窗事发后，他们对我有了防范之心，可是，他们越是防我，我越要偷给他们看，不过这时候我只是把他们的东西藏在他们座位的某个隐秘之处，看着义愤填膺的他们当着老师的面控诉我，又将我的书包翻个底朝天，却在自己书包角落里找到了丢失的东西，那种不解与不服令人暗自生笑，渐渐地，一次次地被“冤枉”后，老师开始同情我，同时，我毕业了。
　　之后的岁月真是繁华，青春的气息，荷尔蒙的烈性，感情转移的生动和不安，都激起了我层层叠叠的欲望，我开始试探一个个男生的爱意和殷勤，在一次次对感情的偷窃中，我感到了另外一种快感，这是无可替代的，因为此时你得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冷冰冰的物质，还有能激起你心头眼眶一热的付出，暧昧还有所谓的誓言。不过生活到底是最重要的东西，贫穷是我最大的悲哀，我的祖母将自己的钱缝在红色内裤的内部，贴着肚皮，每次我需要钱的时候，她就当着我的面解开红色的拧成一股绳的裤腰带，打开回形针，捻几张热乎乎的钞票给我，还叮嘱我不要乱花，她给我的钱我从来没有乱花。她在我父母被抓进监狱之后就开始照顾我，五岁的时候，我就独自和祖母生活在一起，她很泼辣，骂人的时候回吐露出各种各样的脏话，五彩缤纷，数不胜数，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人贩子他妈在教训人贩子的孩子。她经常坐在门口和一群老太太晒太阳，用大嗓门聊来聊去。那些发福的，皱纹满脸，带着目的聊天的老太太看起来和我祖母很亲近，其实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她们不喜欢她，因为有时候我的祖母会趁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偷走她们放在门口的一把葱，几颗蒜，几株青菜，饭桌上有时候会突然多出几样不同以往的东西，她们都知道是我祖母偷得，人的感知真厉害，她那么小心。
　　我的祖母她可能知道，经历几十年世故的人对一切那么通透，那么敏锐，她在我晚上睡着后会悄悄在我的书包里翻来翻去，似乎在找我偷东西的证据，不过，我比她谨慎，从不将偷来的东西装进书包，书包承载不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它只能承载住一动不动的知识。偶尔我会用偷来的东西买一些药和补品给她，说用奖学金买的，有时候的确是这样。
　　对，她一直在吃药，头疼，颈椎疼，腿疼。
　　偷过钱，手机，衣服，项链还有手表，凡是挂在路人身上的，我都会偷走。千万不要去偷一个个光鲜亮丽，妆容精致的女性的小包，因为包九成是假的，里面全是粉扑，口红，眼影，小镜子，对我毫无价值；后背包与前背包一样，不管怎么样，只要人群足够拥挤，只要你能被挤到和对方紧紧贴在一起，就能偷到，男性要比女性更容易得手，有哪个男人会怀疑一个长相单纯甜美的小姑娘。得手后记得要向被偷者相反的方向走去，假装右手打电话，左手挑着刚刚从肩上摘下的书包，别人知道你很忙，没手偷……
　　好吧，的确是越扯越远了。
　　我的父母？他们和我的案子是没有关联的。
　　好吧，审讯的工作，那我就说好了。
　　20年前，他们被你们确认拐卖儿童，判处无期徒刑，现在还在监狱。
　　没有再过。祖母定期去看望他们，她很奇怪，一向强悍的她在这一方面从来不逼我。他们被抓走的那一年，我五岁的时候，有一天他们突然回家了，以前都是在外面打工。很少在那个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他们带回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一直被他们扯在手里，之后被关进我的小房间，我偶尔听见了他在啜泣，溜进去给他一粒糖果，他打翻我的手，告诉我我的父母是人贩子，我很生气，推了他一把走掉了。其实我到现在有点内疚自己推了他，他说的的确没错。就在当天晚上，很晚很晚，好几辆警车围在了我们的破屋子周边，反手拷走了我的父母，带走了那个小男孩。我在祖母身后目睹了一切，后来家里收入来源断了，我和祖母在政府的资助下过日子，我被资助完成了教育，直到大学毕业。
　　谢谢，我的大学和学历的确不错。我擅长学习。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
　　毕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不过才21岁，我只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得到了我想要的地位与便利，我掌握着经手最高领导人的文件，我会选择公司的竞争对手将材料卖给他们，我在买卖中从不露面，我运用公司的人员运作机制使我要出卖的资料辗转多人，却从不经过我的手，我没有触碰过它们，甚至不知道那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这算是偷窃的高境界了吧，所以最完美的事物是最脆弱的，我的老板，他很精明，他发现了这个规律，他报了警。
　　不是他？那是谁？
　　请你告诉我，我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了，更不会威胁到他，从我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梦到了旋转的深渊。
　　哦，是他啊，他是我的前男友，第n个男友，也是那个被我父母带到家里的被拐的男孩。
　　别太惊讶，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我认人的能力总是无可挑剔，见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了，那种在面临紧张时上扬的眼角真是特别。我早该猜出来是他举报了我，人，总是太自负。
　　出卖文件的名目和价钱都在我的电脑上做了记录，你们自己去找吧，有密码，很简单，祖母的生日。
　　不激动，倒是很好奇，在监狱里重逢，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谢谢你听我讲了许多，我喜欢你稚嫩地问题，只有实习的警察问的出来，换做别人，是不会有耐心听我讲别的，他们注重暴力直接的回答与认罪。
　　手铐不好看，左侧有磨痕，看来上一个犯人不怎么老实。
　　最后请你们，千万先不要惊动我的祖母，她爱操心，之后我亲自告诉她，我知道该怎样告诉她。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