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昼空白夜的世界》苏无迫

38、尖叫鸡 每一只尖叫

　　时间是快十一点。
　　外面晴空万里，阳光很好，甚至还有一点晒。
　　绿叶已经抽芽，万物都在生长。
　　在一间高层建筑的会议室里，一个女人撑着桌台猛然站起，她身后的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吱”的声音，刺耳的同时还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突然而来的刮划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她缓缓抬头，却始终不敢看坐在会议桌一头的女人。
　　那个人就这么端坐着，静静凝视着自己，目光直接而且明确的表达着这样肯定的事实。
　　反而，站着的林眷眷好像个做错了的人一般，双手紧抓小桌子上的茶杯，手却抖地像筛糠。
　　“这是真的吗？文件。”林眷眷的眼眶深陷在刘海的黑色阴影中，只是执着的问。
　　路零看着她手上的茶杯，平静开口，“手上的茶杯，要洒了——”
　　“我在问你是真的吗？回答我。”林眷眷抬起头，盯着小桌子上的茶壶。
　　“是的。”路零的回答平静到不可思议，就好像是别人的事情。

　　“路零，晚上和我喝酒去呗。”林眷眷搭上路零的肩膀，不着痕迹又不失礼数。
　　“不行。”路零在这件事情上拒绝自己。
　　她对自己从来不会拒绝，每次都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然后有些迟钝地点头。
　　可是她每次都会拒绝和自己出去喝酒暴饮暴食。
　　“我一个学舞蹈的，要控制体重。”路零看着自己说，“你也别去了。要爱惜自己的羽翼。”
　　她每次都说，林眷眷，你这样不健康。这样不是良好的生活方式。她每次看着自己被她夺走零食限制喝酒时气得跳脚的样子，仍然会好脾气地说，林眷眷，你要爱惜自己，不要这么活着。
　　大学的时候，脱离了父母的管束，林眷眷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没日没夜地补偿着自己之前被父母亲限制的日子。抽烟喝酒，哦还有烫头，一天不吃饭，就等着晚上喝大酒。喝多了会把胃都吐光，然后一觉睡到中午啃几口方便面就又去通宵。
　　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林眷眷那时候总是这么说路零。是的，没有她也许林眷眷不能这么完好地活到今天吧。
　　什么叫绝望
　　有一个人给你希望，让你向往一种良好的生活却在最后告诉你这都是假象。
　　它告诉你，一个再阳光积极向上生活的人，也能堕落到令人心痛的地步。
　　真好。林眷眷就这么看着路零的那一脸平静，突然间就笑了，“路零，你可真行。”

　　会议桌前的大家都无措地看着她，可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这该死的地方。这烦人的会议。
　　沉默之中，法务部部长低声咳嗽了一下，紧挨着林眷眷的员工才反应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坐下再说。”
　　可是林眷眷，是真轴啊。不着痕迹，但是愣是将那个人的手从她身上拽了下去。
　　林眷眷看着沉默的所有人。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是这件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甚至是路零，看她的眼神都像——看陌生人。
　　难道是自己做了那种事情，自己在胡闹，而和公司，和所有人都……无关吗
　　林眷眷认真看看他们每一个人，突然就笑了，“行吧，路总，那我就……先走一步。”
　　有人在喊让自己坐下。
　　都这样了，还坐得下么？
　　“我就不留了。”林眷眷打断了挽留她的话，“哦对，反正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有人可以冷静旁观，我何必趟这趟浑水。”
　　“这就是你所谓的敬业吗？迟到，耽误会议进程，以自己为中心”路零的声音如冰锥一般，要扎透林眷眷的心。
　　曾以为自己不会有强颜欢笑的一天，这么想想今天就是这样一天啊。
　　林眷眷扯出个微笑，“是，我就是以自我为中心。敬业我向我的不敬业道歉。可是这个特助的位置，我不干了!”

　　关上门，林眷眷出溜地比湿泥地里的泥鳅都快。
　　一进电梯，林眷眷看着数字不断下跳，惨叫一声，然后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林眷眷其人，凶是真凶，凶完了是真怂。
　　这到了电梯里，她才发现自己是——过于亢奋了。
　　对啊！法务部的人不就是干这个的么!他们是吃这碗饭的路零要被爆出来公司股价下跌他们能有啥好处!会议室里的哪个又不是和公司有利益关系的。
　　而且路零自己也不急!自己到底为啥要这样啊！
　　“啊啊啊啊————”林眷眷气得仰天长啸，化身为一百只尖叫鸡，“路零路零，别提她!!”
　　不过也不知道之后怎么样了，林眷眷心里乱如一团麻，麻和麻之间还互相摩擦。
　　也是，自己管她干嘛，明明就想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