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昼空白夜的世界》苏无迫

21、游艇聚会 我在等你解

　　“路总过来了。”Lisa啜饮了一口红酒，低低的说。
　　Lisa礼貌的穿过各色的裙摆与西服，站在路零身边。
　　林眷眷没办法不注意路零。这么大的一场员工聚会，职员们虽也有对路零不满的，但也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穿了晚礼服来。而路零，上身白色T恤，下身黑短，踩着一双黑色绒面凉鞋，简直青春到能掐出水来。她身材修长，外面套了一件长袖深蓝色浴袍罩衫上绣神奈川冲浪图，两腿上的巨大阿修罗纹身从短裤下钻出——她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社会不良少女。
　　偏偏还生了一张清纯无害的脸。
　　林眷眷这么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路零，却不想路零低头问了Lisa一句什么，就直接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眷眷赶紧把头低下，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路零的动作。
　　路零向着她看的眼神停顿了一下，虽然很奇怪自己怎么知道的，但林眷眷知道路零肯定对她露出了招牌式的阴冷嘲笑。
　　“吱——”路零走到甲板的高台上，一把将话筒拽到自己嘴边，那话筒发出惨叫声的同时，路零那足以让人做恶梦的阴湿腔调响起，“蒋程音乐工作室作曲部的林眷眷，上来。”
　　底下的人打了个寒战。可怜的林眷眷啊——路零看来是要把聚会变批评大会啊。
　　林眷眷心头火起，心说来都来了还怎么着，还放音响里让人都知道，她就不信路零让她今天就算签债务偿还合同，那能是什么二十一条吗？
　　走上高台的时候，可能是地毯软绵绵的缘故，林眷眷觉得脚下有些飘。路零的脸就在她的视野里摇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是自己站不稳。
　　“路总。”林眷眷的力气一下子消失殆尽，她离得路零很近。
　　路零好像没有化妆，又像刚洗过澡，有些慵懒，面容格外清新自然，就像邻家妹妹，你别说，林眷眷就特么在这样的面容前强硬不起来，声音软下来，“您有事？”
　　路零也不看她的眼睛，在这几百人面前点了一支万宝路，对着话筒，“各位玩好吃好，所有都算我的。”又对着林眷眷，“你下来。”

　　走下高台的时候，林眷眷看着人群中那个和自己穿了同款皮衣牛仔裤的男子，沉默地都不知道该怎么移开自己的目光，但最终却垂下头，心中涩然。
　　是杨越吴。怪不得路零跑到那上面去喊自己的名字，不过是想让她看到杨越吴更加尴尬罢了。
　　可是林眷眷只是跟在路零身后，一句都不想多说。
　　路零，你觉得这样把我叫到台子上来叫我难堪有意思吗？她很想这样说。
　　可是不。这是以前的林眷眷。
　　现在她，话一句没有。
　　对路零，是无话可说。对杨越吴，是有话说不出口。

　　“我把条目都写在里面了，你看看。”路零把林眷眷带到船舱的总裁休息室里，拿过一份文案递给她。
　　“好。”林眷眷点了一下头，慢慢走了出去。
　　路零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踌躇，“你——真的不打开看看？”
　　“不用了——我——都会接受的。”林眷眷的身影一动，路零看着，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等等，——”路零的声音有些急切。
　　林眷眷转身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说话。路零没来由的心中狠狠地钝痛。
　　“算了。”路零点了一支万宝路，挥手示意林眷眷出去，“我太疲惫了，没事了。”

　　路零静静的靠着墙，正对着那圆窗，月光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的清亮，就这么透过窗射进来，竟有些闪人的眼睛。
　　Lisa就这么进来，看着路零如海妖一般美丽的面容在月光下苍白的就好像轻飘的一张纸。
　　她太瘦了。
　　这是Lisa此刻全部的感觉。
　　她很早就认识路零的。她看着她回国就是空降的CEO,她看着她一次次创造业界的奇迹。她总是出现在她的视野内，穿着channel，gucci，坐在那里翻云覆雨的气势，盛气凌人。
　　这是路零给她的初印象。一个人的初印象很难改变的。
　　可是Lisa此刻觉着，路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她无比瘦弱多病，无比的敏感，她一直都是。
　　“Lisa.”路零看着自己的助理静静的等着她说话，就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Lisa清楚，路零最讨厌别人碰她心头上的疤，而她今天，是完全戳中了路零的痛处，“我不该把您去过绿林路的事告诉小林老师，也不应该说了您和傅总——”
　　“够了。”路零此刻的呵斥跟像是她能做的最后的防备，她此刻被Lisa抓住了心头的刺。
　　受伤的野兽悲鸣声很大，但也早没有力气争斗。
　　但是Lisa并不会轻易就去把那根刺拔出。

　　她知道路零这个人，缺点和弱点一堆，但是她却从来不曾被任何一个人打败。就好像那些缺点和弱点是故意暴露的一样。
　　Lisa低头无比谦逊，“路总，您让我走吧。我以后不会再进入这个行业了，请您全面封杀我。”
　　路零看着Lisa捧出的辞职信，眼神一顿。“Lisa，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你是慕初平的人，我又告诉了你这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现在让你走合适？”
　　第一天就知道？对了，那天XY的新闻是她早就知道的，不然也不可能消息传出一分钟，就出现在路零的门口。Lisa知道自己暴露了，但是不想自己竟这么快就被发现。
　　“可——”可是为什么还要告诉她这些，和路澄的事，和傅少的事，和梁祝福的事，。。。。。。
　　路零的声音里竟满是嘲讽，“我就是想让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林眷，那样我才能博取她的同情不是吗？”
　　对。她说的所有事情里——甚至都有自己患病的事，唯独没有大学的事。
　　“我明白了。”Lisa这才知道，自己始终只是一个普通人，而看似柔弱的路零，才是她最不该小看的人。
　　估计是不能全身而退了。Lisa心中泪目，可是路零留着她是什么想法呢？

　　Lisa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皮衣牛仔的黑色背影，有些惊讶，“小林老师。”
　　林眷眷一直在等路零的解释。

　　“小林老师，你知道吗，前几天路总去过绿林路的一家老宅，你家也在绿林路那可真是太巧了，说不定那是路总家，你们还是邻居。”
　　“傅少和路总不是亲戚啊，不过有人说路总是傅少的。。。。。。路总的能力还不足以让自己立足吗？我觉得她不需要。”
　　林眷眷有一种愚蠢的特殊技能，就是善于被人在谈话中牵着鼻子走。
　　她没有思考为何Lisa要向她透露这么多，她的脑子里只有路零做过的这些事情。
　　“那个——”Lisa看到林眷眷脸色铁青，就礼貌的担心道，“小林老师你没事吧？我看来真不该把这些事告诉你。”
　　没有。林眷眷摇摇头，尽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路零不会出来了。她在躲避路零，可是路零何尝不是在躲避她？
　　互相折磨，就如两个不该被扣在一起的铁环，生死相连，无法分开。虽然已经习惯了路零无端侵入自己的生活，但是那种习惯带来的无奈感，让林眷眷更加悲凉。

　　Lisa虽然只是依照慕初平的意愿办事，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牵扯，可是看林眷眷的样子，这些信息能让她脸色这么差，估计两个人之间有点故事。
　　Lisa知趣的点了下头，礼貌的离开了。
　　林眷眷不自然的转头看向海面。大海上繁星犹如维纳斯美丽的双眼，绚丽夺目，今天刚刚落下夜幕，地平线还不甚清楚，海的尽头连着天，天上星星的倒映在海中，有种脆弱的美丽。海天一色。
　　她的眼睛有些刺痛。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华丽的星光，眼睛有些不适应。
　　她收回目光，看向走廊的另一端，那里连接着楼梯，楼梯通往聚会的甲板。此时天已经黑了，可是有个男人还是摇晃着从楼梯上摸索下来，他可能想下来抽根烟。他肯定醉了。
　　那个身影缓缓点起打火机，“啪”一声，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孔，而林眷眷的脑中不知为何就出现了烟花爆炸的场景。
　　她瞬间清醒。
　　那人果然是杨越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