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还是流年》姚碧

1、天堂的孩子 雪，就像天

　　雪，就像天堂的孩子，干净而轻盈。手牵着手跳下来，去到下一个幻境。
　　青翠的峰峦叠嶂起伏，任它雄浑高绝也都默默低下头颅，接受着上天的洗礼。
　　这是它们的宿命。

　　窗外，衫树们褪尽了所有华叶，赤裸裸的迎向寒风。它们的枝条僵直而有些枯槁，却也因此不用负起雪带来的沉重压力。像是倔强不屈直指苍天的利剑；又像一双双手，无助得跪倒在地，向苍天乞求什么，凄楚无助也不愿放弃。

　　“他们在乞求什么？难道他们不知上天无情……”

　　少年长身伫立窗前，凝目远眺。一袭纯白素服在风中摇摆着颤栗着，更是显得他瘦弱单薄。风好像也怜惜他，只是温柔的轻轻抚过他绝美无瑕的脸庞，却不想那脸上的温度同寒风一样冰冷。几缕丝发被扬起，近处看去，瀑布般的长发竟又几分普蓝，似是蝉鸣夏夜里那深深的丝绒般的夜色。一片雪花悄悄乘着风飞进窗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少年眨了眨眼，雪却眷恋着，想将此刻定格为永恒。

　　“他们在寻找什么……他们在寻找什么…… ……”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小声的默默念着，像一句咒语，摄人心魄。

　　“小天！”

　　少年微微一震，转过头轻瞟来人，见是他，冰冷的脸上便呼的多了几分生气，或者是……浅浅的笑意。是的，小天，天予，别天予。这是他的名字，是他给他起的名字。他说，自己是上天给予的最厚重的礼物。

　　“璟，神神秘秘的大清早就玩消失……看，又下雪了。”

　　璟。高挑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薄薄的嘴唇轻抿住笑意，细长的丹凤眼，乌黑的长发随意得挽在脑后，更衬得那双剔透的眼眸深不见底，敛尽星辰。此刻他着一件靛色长衫，银白的狐裘氅在胸前用两枚青鸾碧玉扣扣起。再无其它装饰了，但从骨子里透出了一种气质，妖娆却不容亵渎。

　　璟……小天只知道他叫别之璟，是他从冰冷的湖水中将他救起，现在“同居”在杉林小筑中。还有……就再也没有了。小天有时会想，璟你藏了多少秘密？话到嘴边却总说不出口。

　　“你也知道下雪。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着凉吗？”
　　说着，邪邪一笑，伸出双手。“过来，让我抱抱。”
　　“我。不。要。”天予戏虐的挑挑眉，一字一顿的吐出了准备气死他的三个字，嘴角也扬起一抹恶作剧成功似的笑意。
　　“真的不要？”
　　“说不要就是不要。”
　　“真的？”
　　“……　……”小天别过身去，不再看那张讨人厌的俊脸。不知自己怎么会觉得失落，暗骂自己又在胡思乱想。谁知腰间一紧，已被人小心的拥入怀中。
　　“小笨蛋。你不过来，就只有我过去咯。”
　　别之璟把头埋在小天的肩窝里，贪婪的呼吸着只属于天予的清冷的味道。闭着眼享受这一刻的甜蜜，笑笑说：
　　“还说没有着凉。我都感觉不到温度了。”
　　“你知道的，我向来如此。”

　　沉默……

　　天予的体温一直冷如寒雪。这是我们现在仅知的。
　　最后还是璟打破了这寂静。他往小天的耳朵里吹一口热气，逗得那原本一脸落寞的少年咯咯的轻笑出声。
　　“闭上眼睛，一会有礼物给你。”

　　天予转过身，若有所思的盯着这脸上印着“自恋狂”三个烫金大字的英俊美男，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第一眼见到别之璟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很冷酷，很强势的人。在别人面前确实是这样。但在小天面前就绝对是另一幅景象。下面是天予的心声：
　　想他第一次送我礼物是一片叶子，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这便是螳螂捕蝉时用来隐身的那片，一定要好好保存，以便日后我半夜偷袭……默
　　第二次，这别之璟则兴高采烈的把一个馒头郑重交到我手上，毫不在意我诧异的表情，好温柔地笑着对我说：
　　“小美人，我已经把家里的饭菜都吃完了，还记得留一个香喷喷的大馒头给你。诶……别哭，我知道你被我的爱深深打动，也不必喜极而泣。”
　　这……是人都知道，这哪是喜极而泣啊……我的软心红枣蜜，三鲜鲈鱼汤，爆炒竹笋，水晶绿豆糕……我的心血啊，就这么弃我而去了……呜
　　漫漫寒夜，辘辘饥肠，怜我只有拼命喝水想象食物的鲜美，来充实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这杀千刀的别之璟尽然还眯缝着惺忪的魅眼，冲我挥挥手说：
　　“肚子……好吵…… ……可以关掉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
　　早就该把这个祸害人间的千年妖孽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怜的天予走到床前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堂堂七尺男儿，总笑话我比他矮，睡着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丝毫不设防备。和醒着时截然不同的美，连对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天都忍不住啧了两声。
　　算你命大，本尊今儿个不想妄开杀戒，就绕你一命吧。

　　其实在小天万分懊恼，对不起苍天百姓，不能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抱着水壶走出房门之后，床上的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当然，小天是不可能听见的。

　　回到当下。
　　璟见小天呆呆的望着自己，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就猜到他的小美人肚子里在绕什么花花肠子。便嫣然一笑，伸手捂住小天的双眼。
　　“闭眼。这次保证不会戏弄你了。”
　　那就是说你以前一直在戏弄我咯。小天心里叹道。
　　“要是不喜欢……就让你亲一下好了~”

　　呜呼哀哉
　　不用看天予也猜得出这人脸上一定是一副亏大了的表情。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懒得再搭理这个自恋狂，虽然他确实有资本……

　　璟觉得小天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手心，痒痒的，璟却仿佛触电般猛地移开了手。
　　真的很像。无论是不高兴时会转过身背对他，什么都不说的习惯。还是气质容颜，甚至那冷冷的幽香都是一模一样的……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从没离开过。
　　此时的别之璟再没了游戏人间的随意洒脱，站在这里的人仿佛山岳，静谧沉沦，给人以压力。浓浓的哀伤化作秋水萦绕在之璟心头，方才的快乐无忧瞬间去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剩下。空气瞬间凝固结，而凝结的空气里仿佛回荡着悠悠的呼唤。

　　天予好像觉察出什么，皱了皱眉，小声催促璟快一些。
　　之璟深深吸了口气。暗自责怪刚才胡思乱想。小心的托起天予白湛纤长的手，在左手指尖上不着痕迹的轻轻一吻。从怀里掏出一条极细的金红色丝线，顺着三圈，结个绳结，又逆着三圈绕在小天的无名指上。然后一声不响地转身回房，掩上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