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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殷琉手中的碎花细瓷茶碗哐啷一声砸在地毯上,浅褐色的茶水洇污地毯。
      热腾腾,冒着乏味的香气,慢慢的冷却。
      在大户人家里,色衰爱弛不是特例。妻子们服侍丈夫惴惴小心,惟恐出半点差错。可是殷琉不同,他和逸的相处已经成为一只死结,在痛苦中纠缠,在纠缠中痛苦。
      他的丈夫,逸,朝中重臣,深得帝王赏识。
      殷琉家道中落,沦为歌伎,10岁便抱着琵琶走场弹唱。他的身份致使他得不到一个正常的妻子应该得到的公平!他只是一个小妾,一个毫无地位可言的人。
      “逸……”
      依旧是两年前出谷黄莺般动人的娇音。
      逸抚摩着最爱的小妾的容颜,低头亲吻光洁的额。
      “殷殷……”
      柔软的唇在面上摩挲,殷琉慢慢放松身体,柔软而无力的,任由逸搂着他的腰。
      杨柳细腰,不盈一握,可是逸忽然有握断这纤腰一把的冲动。
      “为什么你是殷琉!为什么殷琉是你!”
      手的力度逐渐加大。殷琉勒得喘不过气,无法说话,惟有对逸扬起笑容。
      习惯性的媚笑,没有感情,没有意义。
      狠狠的一记耳光。殷琉跌倒在地毯上,嘴角滑出一丝血液。
      他仍然空洞麻木的媚笑,好似生活的意义在于其中。
      曾经在某个特殊而幸福的时光里,殷琉雪藕般纤细的手臂缠上丈夫的脖颈,黑白分明、水蒙蒙的大眼睛哀怨的望着他问:“阿逸,你不会嫌弃我的,是吗?”
      逸含蓄的回答:“小傻瓜。”碰碰他小巧的鼻尖。
      第一次的相遇,殷琉以为这个男人是自己今生的依靠,轻易把自己交付。
      “我不敢求您的宠爱,只求您不要抛弃殷琉。”
      “小傻瓜。”逸敷衍的回答。打横抱起殷琉,向熏香的软塌走去。
      *** ***
      这是一个只有男人的国家,有一种男人是天,主宰他人,这些人是丈夫。有一种男人只配被人主宰,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妻子。
      妻子要绝对忠诚于丈夫,对丈夫言听计从。
      在男儿国里,命定做妻子的男人,眉间有一颗淡红的梅花痔。
      殷琉降生的那天,天空映得红彤彤,第一声啼哭在急昏了头的人们脑袋上炸开,如旱天惊雷,点燃苦尽甘来的喜悦和丰收的激动。
      奇异的是,自殷琉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产房里弥漫起红烟。夫人擦着头上的汗,细细端详自己的骨肉,发现小殷琉的额头上粘着一块血肉,他随手一抹,哇地一声,本来很乖巧听话的殷琉大哭,额头上赫然现出一点血红的琉璃。
      殷琉是奇异的,因为他的眉间天生带来一颗殷红的琉璃,好似上天的恩赐。
      很小的时候,殷琉被奶妈教导:不要忤逆丈夫,他们是天,是你的神,你要服从他们,崇拜他们,发自体肤的爱他们。
      前面的种种苛求殷琉可以接受,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忘乎所以的去爱他们。
      不过,很多人打掉门牙和血吞,熬过去,兴许有一天熬出头来,从此飞黄腾达。那些罹难的,最终化作城外荒原上的一胚黄土,与杂草石砾为伴。
      谁能说清?天意的安排,宿命的路线,不可扭转,无法改变。
      殷琉是个聪明的孩子。人不可抗天,如若抗拒,毁灭的是人,不是天!
      好痛苦!痛得无法呼吸……为什么是雪痕?为什么我是雪痕?为什么只有我是雪痕!
      *** ***
      很久以前,有一个江湖组织名叫雪痕,以极其凌厉阴冷的武功‘踏雪无痕’独步江湖。雪痕是帝王的棋子,他们的后辈弟子遵从祖训,愿意为帝王做任何事。
      *** ***
      第一次受到冷落,殷琉难过极了。其实算不上是‘冷落’,只是逸在玢柔房里过夜。
      他们春宵一度的时刻,殷琉在房间里跳舞,一支接一支不停的跳。因为他知道逸不在乎他的喜怒哀乐,所以用这种折磨自己的办法派遣积怨。
      第二天早晨,逸神采熠熠的走出玢柔房间,看见疲倦的殷琉痴痴守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给我滚回房去!”
      逸叫下人把殷琉拖走,低骂一声‘扫兴’,拂袖而去。
      殷琉的热情,在那个时候跳楼,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竟辨认不出,它是否是殷琉的热情。
      命运说,你无须爱那个男人,只要为我看着他,必要的时候毁掉他。
      可是殷琉不能不爱,即使被这样残酷的践踏,仍然不能忘记,他对自己的恩德,他对自己的怜惜和宠爱,让一个命中注定永世不得见光的人有了奢望。
      经过他这一闹,全家上下都知道逸罚他闭门思过。
      一个闭门思过的罪人,相信没有人愿意去关注。当晚,殷琉让侍从兰音点着灯冒充他,自己换上夜行衣,趁夜色潜出去……
      *** ***
      今宵风月知谁共,声咽琵琶槽上凤。
      风吹过的时候,一切都变了。这改变好突然,打得殷琉措手不及,输得彻彻底底。
      明明是良辰,却抑郁得好似残宵。
      单独的房间,殷琉局促的坐在柔软的锦花缎被面上,两手冰凉凉的颤抖。一灯如豆,为房中的垂幔撒下惨淡的投影。
      他即将面对的男人是这个国家的帝王,一想到这里,殷琉就会僵硬着心悸。
      是感激,是荣幸,还是无法预料外来的担心?
      明明没有月亮,殷琉却觉得头顶上有一轮月,凝视着他,好似逸的恋恋不舍的眼睛。没有风,殷琉却觉得自己在风暴口,四周尽是刮得皮肤生疼的气流。
      门乍一声被推开。帝王危雷厉风行的走进,天神一样威风凛凛,雷神一样怒气冲冲。
      帝王生着气。是什么人让王如此生气?
      殷琉紧张地压着脑袋,起身,不自然的行礼。
      “陛下……”
      下巴被一只手不温柔的抬起,殷琉朦胧着杏核似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怯的望过去。
      那一双眼大得离谱,水光荡漾,羞赧又胆怯的望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逸常说,殷琉的这个眼神令人无法抗拒。
      头脑一片空白,殷琉第一个想起的是逸。
      那一年殷琉4岁,卖进勾栏院的时候懵懂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殷琉被送进去的同时,一个年老色衰的舞妓疯癫,光着身子又哭又叫的奔向闹市。
      殷琉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直一直看着那个悲哀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
      危阴沉的盯着殷琉,忽然笑了,“传闻‘雪痕’传人妩媚可爱,果然名不虚传。”
      “承蒙陛下抬举,贱妾惶恐……”
      轻软的一福,好似柳条无力,危顺手扶起他。
      “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10岁。”殷琉的声音脉脉含情,娇软无力。
      危猛的一揽,殷琉倒进危的怀里。
      吻密密麻麻的落下,时重时轻,殷琉攀附着危伟岸的身躯,化为一摊粘腻的春水。
      *** ***
      殷琉,你要牢牢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卑微下贱的棋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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