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以内，全员崩坏》墨鱼很宅

24、番外·鹿涵·03

　　虽然天色有些暗了，但那出众得有些过分的身高，想假装认不出也很难吧？
　　“这才一个钟头不见，你就想我了----出什么事了吗？”我习惯性地打算揶揄一帆两句，却被他少见的严肃神情震住了。
　　“看样子···你大概已经成功地与袁琴和好了···毕竟都在公车站牌下那么热情地拥抱了。”
　　“蛤？你搞什么啊···假装坐车回家其实在附近偷窥吗···还真是恶趣味。”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之所以会调头回去----是因为看见了···你妹妹。”
　　“也就是说······”
　　“鹿露她，都看到了。从头到尾。”

　　我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失去意识吧···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状况···
　　“那，鹿小露什么反应？”
　　“目击你与袁琴拥抱的时候吗？虽然这样说出来有点残酷，不过，她当时的表情真是···相当···值得一看。”
　　“她···该不会是···哭了？”
　　“哭倒是没有···不过那副极力忍耐的样子···真是坚强----明明除了我以外，又没有别人在看----不过既然拒绝了我的顺风车载她一起回来，想必是那之后跑到哪儿一个人躲着大哭去了吧？”

　　“有必要更正一下，我并没有与袁琴拥抱···只是单方面的被抱，被告白了而已···”
　　“这我当然知道。让我相信宇宙第一恋妹癖的你，会对其他女生产生兴趣这种事----我倒宁愿相信你会对男生感兴趣。”
　　“我究竟有什么好？袁琴她大概是搞错了什么罢。以【朋友】的关系而言，我们是很和拍没错···她该不会这样就产生错觉了吧···”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好像鹿露那时无端被人欺负一样。暴力也好，恋爱也罢，皆是由同一种感情产生----那就是【错觉】。至于理由，是什么都好----甚至事后再加上去也完全没关系······不过，这并不是重点，你现在必须优先处理的应该是妹妹的问题：因为这次是亲眼目击，所以她大概很难听进任何理由。那种昏暗的场所，再加上距离----正因为看不清，反而更能激发想象力。”
　　“我知道了。”

　　真困扰啊，该怎么办呢？步子，瞬间沉重得如同拖着铅块一般。
　　回到家里，一盏灯也没亮。
　　爷爷和吴司令都积极响应组织号召，一文一武搭档着去中央党校摧残下一代了----这我是知道的。
　　那爸妈上哪去了呢？难得儿子一周回家一次，只得到这种冷遇，也是令人寒心----不过，我确认了一下玄关的那双鞋，是由我替选择困难症的鹿小露挑的，所以，她肯定已经到家了。
　　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我就走上楼梯，敲了敲那扇紧紧关上的房门，没有任何回应----不在吗？还是假装不在呢？
　　我无法判断。
　　“喂----鹿小露？”没有回应。
　　“是哥哥回来咯~你···已经···睡了吗？”我握住门把，但转不动，被锁上了。
　　因此我可以确定鹿小露就在房里，并且是故意地，在拒绝我的来访。
　　“开门啊，小露。我有话要说。”

　　············

　　“真是的----总之，我先去做晚饭。你一会儿记得要下来吃哦~”态度如果太强硬，搞不好会有反效果。总之我先走回自己的房间，打算换上居家的T恤。
　　打开门的瞬间：风卷残云，有如遭过强盗一般----绝对是鹿小露的杰作。
　　以擅长整理而闻名的人，一旦搞起破坏了更是丝毫不含糊----问题显然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打开冰箱，随便挑选了些食材来做晚餐。但因为在意鹿小露的事，完全无法专注在料理上。
　　结果做出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还没吃就知道肯定是失败作----不过，还是为了美观，将它装盘后放到桌上。
　　鹿小露依旧没有从二楼下来的意思，我只好独自拿起筷子···相当的，寡淡···不过，也怨不得人，毕竟是我自己做的。但这不仅是单纯的调味失败，而是我本人就处在一个食不知味的状态。

　　我自己吃好之后，将小露的那一份盛在盘子里。端着盘子走上楼梯，又一次地，敲了门。
　　“鹿小露，我把晚餐拿来了。你就开开门嘛~哥哥只是要你吃饭而已。去年的体检结果就是营养不良，再不吃点东西，临近中考把身体搞坏的话···”
　　“······”
　　“喂，鹿小露？”
　　“······”
　　“鹿·小·露！”
　　“······”
　　“鹿露，你闹够了没？！”将餐盘放在走廊上，我用已经不能称为【敲门】的力道，猛力地槌着门。
　　“你像这样继续什么话都不说，事情就进行不下去！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了！”
　　“······”
　　“鹿·露！！！”我再一次，非常用力地敲了门：“真是够了！要总拿自己当孩子就随便你好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对鹿小露感到愤怒。
　　之前从未觉得她经历霸凌之后变得有些【懦弱】的个性有多么不好，但这种对面问题不采取任何对策，一味逃避退缩的做法，我是无法认同的。
　　重新端起刚放在一旁的餐盘，走向楼梯。为小露做的料理白做了，这种失败作就只适合被扔进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我听见从背后传来开门声。转头一看，鹿小露正飞奔出来----
　　“不，不要，哥哥！”她一面抽泣，一面紧抓住我的上衣角。
　　在她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的撞击下，餐盘掉了，装料理的盘子也散落一地----还好是塑料盘子，所以并不用担心会破的问题。
　　“不，不要----讨厌、讨厌、讨厌----不要，不要说这种话！！！”
　　“鹿······小露？”
　　“讨厌，讨厌！讨厌！不！不行，绝对不行！哥哥···不能讨厌···小露啦！！！”
　　突然意识到：我拒绝小露，这还是第一次。
　　我连想都没想过，这件事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
　　“不要，不要！哥哥，我不会那么任性了。所以，不要不理我！以后我会好好听哥的话！说什么我都会听！所以不要放我一个人！呜···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原谅我···”
　　用不断溢出大颗泪珠的眼眸，抬头望向我的小露；用哀戚可怜的表情，诱使我向下看的小露----
　　她那跪在地上请求原谅的姿势，由于太过凄惨，我甚至不忍多看。这就是吴一帆说的【值得一看】的东西吗？

　　鹿小露简直像被什么咒文束缚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到底小露是为什么而道歉呢？
　　而我又该原谅她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吃饭的事吗？
　　真是莫名其妙----但让鹿小露变成那样的人，不正是我吗？

　　与吴一帆长久以来担心的事情完全相符----这的确是异常，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兄妹关系。
　　或许已经，不是用过度保护或溺爱来解释就没事了。

　　十四年了。
　　从鹿小露出生后的十四年来，我像在走钢索般，勉力地保持着平衡。
　　究竟我是哪里做错了？
　　极端理性主义的我明明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难道说，在小学时，从那次霸凌骚动开始，我就已经错了？
　　不是那样，我一定不会错的。我不是那种会粗心犯错的人。
　　至少，只要是关于鹿小露的事，我总是尽力做到最好----除了无法避免的问题外，全都解决了。

　　“饭---我会吃的---”小露突然放开了拉住我的手。
　　正想着她要做什么时，她竟把手伸向了翻倒在走廊上的晚餐：“鹿露会照哥哥所说的，好好吃饭，所以---”
　　“喂----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虽然不是刚煮好的，但也还是有烫伤的可能----在她手指接触到食物前，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是···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
　　“够了！我说已经够了！你是笨蛋吗？这样会被烫伤的不知道嘛！鹿小露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真是搞不懂。”
　　“因为我喜欢哥哥！因为我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了！所以只要是哥哥的话，我什么也会听！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了解我？鹿露不是一直都说最喜欢哥哥了吗？”她愤怒地，近乎歇斯底里地叫着。

　　我几乎记不起上一次听到鹿小露愤怒的声音是在什么时候了。更何况这次是针对我的，这感觉就像脑袋被人用铁棒痛殴了一样。
　　“我喜欢、我喜欢、我喜欢哥哥！最喜欢了！我不想哥哥离开，不想被丢下···”
　　“···只要能一直在哥哥身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我讨厌哥哥跟女生讲话，讨厌哥哥跟女生接触，讨厌哥哥看其他女生。”
　　“我希望哥哥不要对别人温柔，不要关心其他人！可是···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真的太喜欢哥哥了，所以请原谅我···”
　　“不过，我已经反省过了：就算不是哥哥心中的第一也没关系···我不会再讲那样任性的话了···鹿露就算是最后也没关系----所以，拜托···至少不要讨厌我···不要再说什么不懂我，这种残酷的话了嘛？”鹿小露像是小孩，又像是动物一般，丝毫没有半点思虑和分寸的哭喊着。

　　我从来没想过，她居然会有那么激烈的想法----在她那懦弱温柔的个性下居然潜藏着那么激烈的想法。
　　接着她又再一次，用全身的力量抱住了我的腿，可感觉是那么软弱无力，却又有着近乎赌上性命的专注。又或许正是因为那种软弱无力，才会剥夺了我的选择权----
　　“站起来！一个初中生这副样子，不觉得很难看吗？”
　　对不起，鹿小露···明明比起你喜欢我的程度，哥哥还要多千倍百倍的爱着你···
　　“没有人，会一直待在谁身边。爸妈总有一天要先走一步，而我----马上就要去留学了。”
　　“留学？为什么这么突然···明明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听哥哥提起过···”
　　“是刚刚决定的----因为光是想到，今后的人生可能也还要像现在这样，给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鬼当保姆，就觉得无法忍受。”
　　我说完，踏着走廊上的一片狼藉，下了楼。

　　我不敢回头。
　　我害怕只要多看一眼，理性的那根弦就会崩断。
　　我担心一旦顺应本能，就会做出让小露变得不幸的自私举动来。
　　这就是现状。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所能做出的，最适合的选择----就是【离开】。
　　···趁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