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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寿玖与由熹 正午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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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较清晨更显毒辣,洒在人们的身上,叫人的精神气都散去大半。
与洁白的教学楼不同,略微矮小的宿舍楼着一身翠绿被两排高耸的槐树环绕,成片的绿叶为楼内送来了阵阵凉意,也使炎热的夏天变得不那么难熬。
多福躺在凌乱的床铺上,双眼微睁,任凭手机铃声在耳边舒缓展开,又由渐弱的尾声变成明亮的曲调,一遍一遍无尽循环。
就在脑海里将静画的容貌刻画了数遍后,电话铃声悄然停下,心中的画笔一顿,原本渴望的清净竟成为了打断思绪的凶手,老天怕是听到了多福内心的抱怨,没过多久,周围静寂的环境便被一阵破旧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打乱。
寿玖风尘仆仆地走到多福的床边,眼里尽是不悦。
寿玖是多福初中便在一起的朋友,一年前因缴不起学费不得已便辍学了一年,而今日正好到了她返校的时间。
多福起身接过压在寿玖瘦弱身板上的巨型包袱,整个过程中未出一言。
“我讨厌苏静画!”寿玖将仍留在手中的包袱重重扔在地上,厚重的眼镜框沿着低头的角度不断下滑,却又倔强的停在鼻尖摇晃。
轻轻地叹下一口气,伸手捧住寿玖愈加瘦削的小脸,将那摇摇欲坠的眼镜推至眼眶。
寿玖是多福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之所以能够交心,并不是因为他们曾经都身处窘迫的生活环境,也不是因为和她能多聊上几句无用的闲天,仅仅是因为寿玖嘴上说的喜欢便是真的喜欢,嘴上说的讨厌便也是真的讨厌。
原本平静的心海竟泛起了细微的浪花,怕是许久没有被打扰的心房(除了那预料之外令人头疼的苏静画)又再一次让久未蒙面的朋友推门而入。没有一丝不悦,欣喜倒也是有些,只是不多罢了。
尝试着将语气放到最轻,怕一点的考虑不周便被寿玖视为向她那倔强的自尊心发起挑战。
“你怎么知道她的?”
“你和她的事情早在班里传开了,她对于我来说是个陌生人,你知道的我讨厌这样的未知数,更讨厌它给我带来的恐慌。”
寿玖是个外人看来有些奇怪的女孩,她可以一双鞋穿上两三年,一套首饰戴上四五年,一个男朋友谈上七八年 ,她说她不是一个念旧的人,只是因为她讨厌接受新的事物,那会使她感到害怕。
而冒然出现在多福身边的苏静画,对于寿玖来说无疑不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当这颗炸弹爆炸之时,那会席卷全身的恐惧感,足以将她全部吞噬,而她要做的便是远离它,无论是自己还是多福。
“多福,我拜托你好不好,远离那个苏静画,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到来早晚会为你带来数不尽的厄运。我能够预料到的,能预料到的……”
多福抚上寿玖的短发,手指微微一僵,不似静画柔软顺滑的栗发,寿玖的短发坚硬又粗糙,抚过手掌还会留下轻轻的划痕。
“别提不开心的事情了,说说你吧,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多福想要忽视静画已经深驻自己内心的事实,但转移话题的语气又无法做到温柔自然,寿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女孩,转瞬掩去眼中的愤怒,“是我不好,我太鲁莽了。”
寿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多福的目光,勉强微笑着将她一年中打工遇到的奇闻异事一一讲述给身边的挚友听。“我给你说,我这一年……”
面对着寿玖忽然低落的情绪,多福感到一丝羞愧,就像是在她们洁白的画纸上泼染了肮脏的污水,而拯救这一惨剧的是她与寿玖多年养成的默契,不管心中有多少怒火,都会在对方发出停止的信号后,马上扯下自己恶人的面具,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她们认为这样是对对方的一种保护。
两人以这样的方式默默地将友谊维护在看似坚固的防护罩内,只是有些东西按捺的越久,爆发时就会越剧烈。
作为现在的多福内心仍然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有些事情只要自己不去尝试改变,便不会有发生质变的那一天,她与寿玖的友情亦是如此。
“多福,多福?”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缓过神来,多福低下头正对上寿玖躲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充满疑惑地看着多福,有些许埋怨一闪而过。
多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一头凌乱的长发,为刚才的走神表示歉意。
“寿玖!”宿舍楼下中气十足的喊叫声将两人在尴尬的氛围中拉出,寿玖脚步轻快地跑到阳台上,欣喜地向楼下一阵胡乱的招手。
楼下身穿白色跨栏背心的男子正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伸着瘦长的手臂与寿玖一同不停地挥舞着。
“听说你回来了,我立马来看你了!”
“你等着,我马上下去。”寿玖三步并两步窜出宿舍,恨不得立马飞奔到楼下去。
多福站在阳台向下望去,身穿白色跨栏背心的男子是寿玖交往了八年的男朋友,由熹。
红色的身影冲进由熹的怀抱,两人的笑声在槐树之间盘旋穿梭,直达上空化作透明的烟花,在天空的最高处绽放。
对于踏实认真的寿玖,前半生中唯一留下的败笔便是她与由熹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也是多福为数不多可以用来打趣寿玖的事情。
大一那年,刚刚进入大学的由熹,与大多数男生一样,沉迷于游戏世界无法自拔,有的时候甚至会长达半个月不和寿玖联系。
寿玖因为经济原因,不得不在各大兼职场所不停地奔波,对于由熹的反常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终于有一次,一个月没有联系上由熹的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推掉了一个下午的兼职直接跑到了由熹的宿舍里,冲进去二话没说便把由熹的电脑砸得稀烂。
经过寿玖的一闹,事情没有出现转机,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一天、两天……不知道过了多久,由熹都没有主动的来找过寿玖。
有一天夜里,寿玖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很久,第二天便又跑去由熹的宿舍,那天下午由熹终于在一次出现在宿舍楼下。
很显然,这次冷战,以寿玖的妥协告终。
之后的半年是寿玖最不愿提起的时光,可也是寿玖最可爱鲜活的时光。
寿玖时常穿着不合身的道具服(有时是初音、有时是小樱、而有时又扮成佐助……)费力地骑着一辆高大的山地车,车的后座上坐着手捧笔记本电脑蓬头垢面的由熹。
他们穿梭在宿舍楼与教学楼之间,穿梭在树木环绕的林荫道上,穿梭在他们彼此青春的记忆里。
每当多福那这件事打趣她时,寿玖虽嘴上叫嚷着由熹的坏话,但仍是满脸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