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缘纪》爱彤

2、第 2 章

　　落日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小棠坐在自己生长了六百年的地方，影子被拉得老长。

　　小棠抚摸着和自己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的小月说道：“小月，我要走了，去人间，去渡劫。”

　　小棠看着霞色满天，轻轻说道：“以前总想要修成人形，离开这里，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却又有点舍不得。”

　　“小月，我会常常会来看你的！”小棠最后轻轻抱了一下小月，站起声来，将双手围在嘴巴两边朝着空谷喊到：“我要走了，大家再见，我会回来看大家的！”

　　趁着晚霞最后的余光，小棠走出了山谷，本想施个法术看看谷外风景的，可是脚刚一腾空就落回了地面。

　　“不会吧，法术也给没收了！”小棠皱着眉头一面颓败之色。哀叹道：“那我到了人间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欺负吗？”全身抖了一抖，太可怕了！

　　不能使用法术，小棠徒步走在山间，思量着要到哪里去找到恩人，天地之大要何时才能找到啊。
　　“谢瑞，谢瑞……”小棠默默念着恩公的名字，十年前恩公还是七八岁的样子，如今应该有十八九岁了吧，恩公小时候那么好看，长大了肯定英俊非凡，迷倒一大片女孩子，小棠想着想着不由的轻声笑了出来。

　　小棠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十分美丽的湖畔。在霞光的掩映下，湖面铺洒着一层浅浅的金光，微风吹过，浮光跃金，碧波荡漾，煞是好看。

　　小棠玩心一起，便提起裙子准备去踩水，光着脚丫，轻轻走到湖边。

　　“不要啊，姑娘！”那人看小棠愣了一下，便接着劝道：“姑娘千万不要轻生啊，生命诚可贵，遇到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呢，非要一死了之！”

　　小棠扑哧一笑，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年轻公子站在自己身后，英俊异常，有苍松之挺拔，又有青竹之刚毅，站离自己一丈远。但那公子看见自己转过来，完全不见刚才的焦急，可能是自己的反应和他料想的差距甚大，只是眼睛没有焦聚，呆滞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小棠又是一笑，径直走到那位公子面前，在他面前一尺的距离站定，望着他还是呆愣着，便咧嘴一笑，调皮地举起手在他脸前挥了挥，突然大叫一声。

　　“哎！”

　　那位公子一下子反应过来，身子一抖，低头看清离自己这么近呼吸可闻的小棠，连忙急急地退了好几步，站在两米外的地方，朝着小棠微微作了个揖，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是我失礼了！”

　　小棠嘻嘻一笑，偏着头问道：“你以为我要投湖自尽吗？”

　　“嗯”年轻公子似乎因刚才的尴尬而不敢看小棠，盯着地面应道。

　　小棠在原地走了几步，看着湖水笑着说道：“这湖这么美，我可舍不得跳。”

　　“嗯”，年轻公子听着小棠的笑语，没了刚才的尴尬，突然放松下来，走到湖边微微颔首：“的确，弃仙湖是我见过最美的湖，我以前常常来这里。”

　　“弃仙湖？”

　　年轻公子看着小棠笑着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第一次到这儿来……是随着父母做生意出来游历的，父亲想让我多长长见识。”小棠面不改色，随口编道。

　　不知怎么，年轻公子心中一阵失落感，但还是笑着称赞道：“姑娘的父亲真是思想开明，深明大义，现在很多父母都不愿让自己女儿抛头露面，我觉得却在无形中禁锢了女孩子的思想。”

　　“哦？”小棠笑着答道：“那公子的女儿定是十分安逸自由了，有公子这样一位好父亲。”

　　谁知那年轻公子脸一下子就红了，急急说道：“姑娘取笑了，在下还未成家！”

　　“哈哈哈哈……”

　　小棠看到年轻公子的窘迫，大肆笑起来，笑声穿过茫茫碧波，游荡到很远很远……

　　小棠最后笑停了，听身后无声，便立马回头，却发现年轻公子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小棠对着年轻公子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脸上却毫无歉意。

　　谁知那年轻公子只摇了摇头，看着小棠微微笑道：“无事！”

　　小棠只是觉得这位公子的气度也太好了，心里升起几分歉意，便转移话题道：“刚才你说这湖叫弃仙湖，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

　　年轻公子看着湖面，徐徐说道：“关于这个湖有一个传说：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湖还没有名字，湖中住了很多鱼，其中一条鱼苦于修炼，最后终于得到点化修成人形，幻化成鱼精，鱼精名叫小莲，小莲很善良，经常上岸帮助人类，所以修为有很大提升，最后离飞仙只有一步之遥。”

　　小棠听得入迷，是关于她同类故事，急急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小莲救了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也许是天注定吧，两人很快相爱了，小莲放弃成仙选择和书生厮守，可异族相恋不会有好结果，两人躲避天庭的追杀，就如螳臂当车，最后一道天雷，书生护着小莲自己遭了雷刑，书生死后，小莲抱着书生的尸体肝肠寸断，在湖边自毁而死，两人一齐沉入了湖底。所以后来人们感动他们的爱情，就把这个湖畔叫做弃仙湖，算是一种纪念吧！”

　　小棠静静听完，颇为不屑地说道：“我觉得他们挺傻的，既然在一起要经历那么多挫折与痛苦，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还要相爱呢，既然爱对方，就应该好好地为对方着想，不让对方受到伤害，与其相守着痛苦，不如分开去幸福。”小棠最想说的是，最后居然还放弃了成仙，这是小棠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听完小棠的别论，年轻公子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姑娘的见解真是独特，听过这个故事的人无不感动两人生死与共的爱情，或是痛恨天庭的冷酷残忍，很少有有像姑娘这么理智的人。”
　　小棠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暗自腹诽道：当然了，本姑娘能像你们凡人一样多愁善感吗，本姑娘将来可是要飞升成仙的！

　　天已经慢慢全黑，夜幕下繁星点点，年轻公子问道：“天色已黑，不知姑娘下踏何处，我送姑娘回去吧！”

　　小棠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麻烦公子了！”

　　年轻公子公子皱眉道：“这怎么行，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如此危险，初来这里又不熟，天又这么黑，要是遇到歹人就不好了。”

　　小棠徶了徶嘴，暗自道：真是啰里八嗦，遇到歹人也是他们遭殃，本小姐怎么会让他们占便宜，遇上了也是让本小姐练练手！

　　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算了吧，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个“娇弱”的凡人小姐，自己说出的话，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那就麻烦公子了！”小棠扯了扯嘴角，笑笑道，可就是皮笑肉不笑。

　　年轻公子的笑意一下子就荡开了，直直地看着小棠，即使在黑夜之中，小棠也能感觉到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犹如暖阳照初冬，清风吹炎夏，能舒服到人心里去。

　　小棠微微别过头，说道：“走吧！”

　　走到城门外，小棠可不敢再走了，多走一步，自己穿帮的危险就多了一分，便回头对年轻公子说道：“公子留步吧，我住的客栈就在前边，我自己走过去就到了。”

　　年轻公子一直盯着小棠的背影，小棠突然一回头，年轻公子便急忙把眼光转到一边，装做才看到一般转过头来，“哦”了一声，说道：“那，那姑娘你走吧，就此别过，多多保重！”

　　“嗯，”小棠一笑，说道：“谢谢你了，你也多保重。”说完便转身离去，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在黑夜中越来越远。

　　夜风阴冷，吹着小棠衣带翻飞，大红色的裙摆犹为艳丽。

　　年轻公子目送着那袭红裙越走越远，直到完全被黑夜拢盖，再也看不清那背影！

　　城外的夜晚十分静寂，年轻公子望着小棠消失的地方，静静地站了半刻，才默默转身走回了城里。

　　茫茫黑夜下，夜风依旧在呼啸，小棠慢慢从一棵老槐树下走出来，看着年轻公子消失的方向，高兴道：“原来这就是恩公长大后的样子啊！”

　　说完又靠着大树干，轻轻念道：“谢瑞，谢瑞……”

　　“丫头你和谢家小子有嗯呐？”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棠被吓了一跳，又突然明白过来，转过身对着老槐树问道：“是您吗？槐树爷爷。”

　　老槐树轻轻摇了摇树叶，慈笑地答道：“是我啊，小海棠。”

　　小棠只觉得老槐树十分厉害，道行应该很深了吧，不然怎么一下子就识破了自己的真身。

　　便笑问道：“槐树爷爷，您在这儿很多年了吧？”

　　“是啊，很多年了，有几万年了吧！”

　　小棠大吃一惊，非常恭敬地问道：“那您为什么不愿修仙，甘愿在人间这么多年？您不想成仙吗？”
　　老槐树说道：“万事哪有绝倒的好呢，有些事情甲之如砒霜，乙之如熊掌，不可一概而论的。”

　　小棠只是觉得自己的修为委实在低了一些，实在不懂槐树爷爷的话，难道成仙不好吗？

　　老槐树见小棠不懂也不过多解释，又问道刚才的问题：“你和刚才那个谢家小子有嗯吗？”

　　小棠像是碰到了救星，像捣蒜般急忙点点头：“嗯嗯，谢瑞对我有助劫之恩，我要在人间保护他平安过完此生，可现在我不知道怎样接近他，槐树爷爷你帮帮我出出主意好吗？”

　　老槐树想了一想，说道：“我倒有一个法子。”

　　小棠急急道：“槐树爷爷快说！”

　　“谢瑞的母亲有个妹妹，在多年前和人私奔不知所踪，你可以扮成谢瑞的表弟去谢家寻亲。”

　　“可谢夫人不信怎么办啊？毕竟这么多年了！”

　　“谢夫人的妹妹闺名温贤玉，左肩有一道一寸半长的疤，是小时候和谢夫人玩闹是留下的，两姐妹怕父母责罚都没有对谁说过，你尽管告诉谢夫人，谢夫人和自己妹妹感情深厚又为人纯善一定会信你的。”

　　小棠欢呼一声，抱着老槐树狠狠亲了一口道：“谢谢槐树爷爷！”

　　“记住，千万不能暴露你的女儿身份。”

　　小棠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高兴应道：“嗯嗯，记住了，记住了！”

　　老槐树笑了笑，声音苍老，慈爱地对小棠说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