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
-
“本台消息……”
新闻上播报着在12月21日那天全国各地登记结婚的情侣们挤爆民政局的盛况,虽然那天并没有毁灭,太阳在次日依旧照常升起,但意义终究是不同的。
或许只有在“毁灭”当前,才能体会生命本质的美好,亦能在“毁灭”之后,懂得珍惜的含义。
学校大门不远处有一花店,店面不大布置的却很好,里面被各类花卉占的满满当当,老板娘大约四十来岁,长得很美,脸上整日都挂着笑。
这个时候她正弯着腰整理花束,见到家薇主动打招呼,“丫头,要买花吗?”
“唔……今天都有哪些花呀?”
老板娘起身站好,很自然的用手把额头的碎发挽到耳后,然后指了指已经摆放整齐的花卉,“这些都是早上新进的,很新鲜,你看看喜欢哪种?”
家薇的眼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玫瑰上,花瓣在半开半闭间还沾着水珠,家薇附下身,抽出一束拿到眼前细看,有刺,指腹痛了一下。
“呐——”
“什么……”
“捧花啊!”彩慧拽了拽婚纱的裙摆,太长,怕绊倒自己,“给你吧!”
“呃……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
家薇看了一眼现场,“你有几个没有结婚的好朋友都在呢,不如抛吧?”
“抛个什么抛啊!你不要我要的。”沈川哲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就要抢花。
“死走!”彩慧反应够快,忙把捧花藏到身后,走开了几步。
“你的手机响了。”伴娘服没有口袋,家薇就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彩慧靠的近,手机铃声一响就听的到。
没抢到,沈川哲哼哼了两声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嗳?你怎么在这啊?”
“不然呢?”
“去外边啊!今天来了不少姑娘是单身呢,多接触接触啊!”
沈川哲懒懒的,“我有那么着急吗?”
彩慧白白眼,“怎么没有啊,这是概率问题,你可别跟家薇学,她晚期。”
“她现在是起死回生喽!”沈川哲话刚说完,家薇已经回来了。
“谁打的?善选熠?”彩慧凑过去。
“哪啊!”家薇把手机重新放回到化妆台上,“我哥,他说下班过来接我去他那住,省的我开宾馆了。”
“哦……我还以为是善选熠呢。”
“这个时间点不会。”
“你倒是很清楚啊!看来你们两个经常联系啊!”
家薇笑。
“是谁主动的?你还是他啊?”
家薇瞟了瞟沈川哲,沈川哲一哆嗦,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摸摸胳膊,有些冷啊。
和善选熠联系后不久,家薇有次碰到沈川哲,就问他,“是你告诉善选熠我的手机号码的吧?”
“好像是的。”
“我那些丢脸的事也都是你告诉他的吧?”
“是他问我的。”
“他问你你就告诉他啊!”家薇使劲瞪着沈川哲,“你说,你到底是我这边还是善选熠那边的人?”
沈川哲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有区别吗?”
“你不要给我贫!”家薇指着沈川哲的胳膊愤愤的说道:“你这胳膊肘尽往外拐!一点做胳膊肘的原则都没有!”
“……”
“现在好啦,丢脸丢大了,丢到外太空去啦……”家薇一直就纳闷善选熠怎么知道那么多自己的事,明明很多他就不在场啊!排除来排除去,嫌疑落在了沈川哲身上,于是这么一炸,果真是他!
“他本来就了解你,你的那些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还敢说!”
沈川哲立刻谦虚认错,“是胳膊肘的错……”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你们……”彩慧知道后笑了好一会儿,末了用手抚了抚眼角,朝沈川哲说道:“你人才啊!”
沈川哲也不推辞,“那还用说。”
家薇抬腿就踢了过去,沈川哲侧身一转,躲开了,彩慧在身后笑,“沈川哲这速度见长啊!”
“跟她在一起,反应不快等着被揍啊?”沈川哲故作严肃的补充道:“家薇姑娘,老年痴呆的终极克星,和她待在一起,保证让你四肢灵活反应敏捷每一天。”
彩慧正在喝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呛的直咳嗽,“你们不要逗我笑啦……笑的……我的妆都要花了……”
补妆的间隙,彩慧把捧花塞到家薇手里,“我特地打听过,这种叫什么……爱情什么……别人不行,就跟你对上,所以——这花就是你的!”
“这你都打听过啦?”
“嗯,讨个吉兆嘛!你要拿好。”
“好吧,”家薇笑了,接过捧花,冲彩慧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鬼脸,“那我一定不辜负彩新娘的期望,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嗯嗯!”彩慧郑重的点点头,“一定。”
“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老板娘抱着一大束薰衣草从店里走出来,看了看家薇,“嗳~你手上这品种的玫瑰就不错,跟你裙子还蛮配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家薇点点头,说道:“麻烦您给我包一份,”同时把自己手里的花递给老板娘,“把这一束也一起包进去吧。”
“好的。”
家薇抱着花慢慢的往学校走,时不时就低下头来看一看花,越看越觉得亲切。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抱着花在路上走,而且还是一大束,换做以前,肯定是不会的,拿个黑色的大袋子先套起来再说,不然惹人注目多丢人啊……
等会呢,找个花瓶用水养起来,老板娘选的几株都是含苞待放的,还能养好长一段时间,包装不能拆,拆了就不好看了……不过,寝室的姑娘们会不会奇怪啊?一个单身的妹子买这么一大束玫瑰……
几株玫瑰花挨在一起,羞羞答答的模样,个头还挺大,看起来特别的饱满,让人忍不住想去摸。
就是喜欢嘛,谁规定单身妹子就不能买玫瑰花哒?就买!而且还要把它放在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家薇很熟练的绕过台阶继续往前走,曾经踩空过几次,后来每次走到这里都会格外的留意。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家薇突然停住了。
多年过去,许多事情早已变得物是人非,时间是股强大的力量,它让一个人由青涩变得成熟,由冲动变得冷静,它改变了许多你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在时光的流逝中,能够沉淀下来,不被光阴掩埋的大概只有未了的深情和未尽的缘分吧。
——我们分开很多年了……其他事记不太清了,但不知怎的,就记得他,很奇怪吧?
——当时小,不会写字,就是这么叫他的,你就按照我给你的这个音去查查看。
——那可不一定,如果注定要重逢那就肯定会重逢的,即使我没有来保洁区,那也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
——你一定要好好考!加油!
——嗯,好。
——把这封信交给他。
——我明明看到他了!我明明看到他刚才站在这里!
——你是?
——哦,我随便加的。
——我多想时光可以倒流,回到与你重逢的那一天,抓紧你,不放手,不会让我们在多年后变成如今这样,连告别都是匆促的。
……
回忆像电影回放般浮现在眼前,一幕幕快镜头里都是当年经历的种种。
自相识的那天起,经历了无数个相聚又分离的日子,终于在兜兜转转的二十年后易地而处。
“你……你怎么在这啊?”
“刚下的飞机。”
可是家薇并没看到身边有行李,善选熠会意,补充道:“我把行李送回家就过来了。”
“这么赶啊……”
“我不累。”
“那……你回校是来……办……什么手续吗?”
善选熠皱了皱眉头,用一种好奇的表情打量起家薇,又气又笑,“家薇,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对自己没有底气?”
家薇抿了抿嘴,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善选熠说中了,家薇就是对自己没有底气,一直一直都是的!“你是在等我吗?”这句话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
很没用,真的很没用,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都活在自己的感情里,一厢情愿的无畏无惧。
善选熠伸手给家薇擦眼泪,家薇一边躲一边抹,善选熠笑的无奈,边摇头边叹气,然后主动把家薇拉进了怀里。
家薇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善选熠一面轻轻拍抚,一面摸了摸家薇的头发,然后拨开碎碎的刘海,在家薇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回来了,家薇。”
“……嗯……”
“所以,你逃不掉了。”
家薇说不出话来,把头埋在善选熠的怀里,任眼泪肆意的流。
是内心的释放吧,曾经多少次在梦里见到善选熠,可每次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要么在马路对面要么就是在很远很远的前方,自己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大声用力的呼喊,可是任凭自己喊破喉咙,善选熠都始终无动于衷,渐行渐远。
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捂着被子放声大哭。
都说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家薇在现实中经历的别离和撕心裂肺,沉淀在潜意识中,连带着梦境都如此压抑。
依稀记得当日闻“世界末日”来临时自己内心的恐惧,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怕来生忘记了所有的这一切,白白辜负了今生所拥有的这段缘分。
命运终究眷顾家薇,他对家薇说:“我答应你,我把你的愿望都还给你。”
此时此刻,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一切的一切,都是善选熠的气息。
他在身边。
家薇摸到善选熠衣领,然后轻轻的抚平,好久好久都没有拿开手。
我们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这不是还愿,是回归。
痛哭过,彷徨过,挣扎过也犹豫过,可庆幸的是,经历过这些之后依旧深爱着。
“这……这束花是给我的?”善选熠挑了挑眉毛,刚才就注意到了,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猜。”
善选熠接过花,捧到胸前低头闻了闻,笑了,“嗯,我的。”
如今家门前的那棵梧桐树已是亭亭玉立,张开的枝干上散开着片片绿叶,挺拔而向上。
要说银杏树是笔直矗立,那么梧桐便是妩媚多姿,虽不比银杏树般高峨,但自有一股娇羞的柔媚。
终于。
两者相称,和谐入眼。
光阴到此,已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