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号车厢》米梨

3、镜中幻象

　　梨:
　　火车长鸣一声，在站台缓缓停下。人群像蚂蚁一般，聚在狭窄的车道，向外挤去。
　　梨拿着行李，在前面开路。米紧随其后，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趟旅程已经打上了阴影，只是谁也不敢明说。
　　她们钻来钻去，总算是挤了出来。梨抬头，看到“萤谷站”三个字，心绪不宁。她回头看了看米，然后往前走去。
　　她其实没有告诉米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时间回到火车上——
　　那个怪大叔嬉笑地指着米，痴痴傻傻地说:“黑山羊，嘿嘿，黑山羊。”然后转身往后跑，嘴里还说着什么。梨只觉毛骨悚然，又顿感愤怒，这个怪人，当我们好欺负啊！一时竟追了上去。
　　怪大叔落地无声，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梨一面追，一面躲避着走道里已经睡着的人。心里更是疑惧，怎的没人被惊醒？
　　怪大叔忽然停下来，斜斜地侧过身子，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他嘬着嘴，幸灾乐祸地用尖厉的语气说:“你们了，你们了，嚯嚯嚯。”然后又撒丫子跑开。
　　梨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脊梁直窜到后脑勺，这人不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她气急败坏地喊:“我说你谁啊？一路跟着想干什么？再接近我们，我可就报警了！”
　　话刚说完，周围场景却突然开始变动。灯光暗下，几撮烛火幽幽亮起，照亮了一部分屋子。梨惊吓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这可不大白天，噢不，晚上见鬼了么？纵是梨再胆大，也被吓得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突然，岁月久远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梳着旧式发髻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梨惊地往旁边一缩，隐在阴影里。
　　那女人手里托着木烛台，“嗒嗒”地往深处走去。梨听见一阵窸窣声，然后静默了。黑暗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哀嚎。梨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大滴地流了下来。她听见那一片嚎叫的声音，分明是小孩子的声音。虽然根本听不清在叫着什么。可是那痛苦的情绪却像亲身经历般感染着她。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那女人托着烛台，又出现在梨的视线里。梨拼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咬紧牙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女人却停住，把烛台放下。淡淡地说:“出来吧。”梨一惊，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正要出去时，一个男子却穿过她的身体站到了亮处。
　　“你倒是越来越顺手了。”男子的语气里包含着愤怒。
　　女人发出怪笑:“这不是你们的规矩么？”说着，她转过身，看向男子。
　　梨像被电击了一样，手脚发冷。那女人的脸，不停在她眼前晃动。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啊？十八年来，她每天都在镜子里看到。那个“梨”冷冷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们，不都是这样活着的么？”上面沾着血迹，红得刺目。
　　梨红着眼，冲出来:“你是谁？”然而，她这一叫，周围的场景像碎片一样开始往下掉落。等她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站在车厢口的镜子前，满脸泪痕。她愣神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突然惊醒，左右一看，哪里还有怪大叔的身影。车厢里寂静无声。
　　“发什么呆，走快点。”米深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梨的回忆。梨连忙加快了几步，摆出笑脸问:“那个接我们的人说在哪里等来着？”米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梨，说：“说三遍了，在出站口旁的KFC。”
　　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她心虚地转过身专心走路，之所以不想告诉米关于那个幻象，一方面她实在很难接受自己是一个坏女人，另一方面米好像做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噩梦，她也不想再影响出游的心情，就憋在肚子里了。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们真的是超级幸运的。吃个麻辣烫还能中萤谷三日游，这事儿在同学中都成传说了。虽然萤谷这个地方很少听说过，但听名字也是个美丽的地方
　　梨想着想着就开心了，她懒得再被奇怪的事搅得心神不宁的，索性抛开一切。于是，她的脚步开始轻盈了起来，不一会儿，她们就出了站口，站在了KFC门前。
　　“我们这次真得可劲地玩，这一切费用全包不能浪费啊~”梨快活地喊着。她撞了撞米，想让米也开心起来。米淡淡地微笑，列车上带来的阴霾也冲淡了不少。她瞧着梨笑着说:“要是让接我们的人听见了，一会儿就把我们送回去了。”
　　“请放心，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两位尊敬的小姐。”一个男低音突然插进来。把梨和米吓了一跳。
　　梨看向声音的主人，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只见一个眉目俊秀的男子，带着公式化微笑，默默向她们做出“请”的手势——
　　正是那个躲在角落里，最后穿她而出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