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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 序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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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三月,应天府的三月。
门前来了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鞋,黑斗笠的人,看上去,与热闹的开封相比,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每个人都是这么想,可是却都是迫不及待的请他进去。
站在正堂的是兵部尚书,刘绣。
“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人一进屋就开口问道。
刘绣皱了皱眉,“三天前。”
“也就是说你们干等了三天。”
旁边有的人看不下去了,毕竟这话说出去谁脸上也挂不住。
“哈哈,黑风果然是黑风。”从旁边的耳室走出来一人。
被称作黑风的那人似乎没有听见,头上的斗笠晃也没晃。
那人丝毫没有在意,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去半分,“大牢的钥匙有二把,刘尚书一把,曹侍郎一把。两把钥匙钥匙必须同时开启,才能打开牢门。”
“我知道,但人丢了。”黑衣男子淡淡地说。
“但钥匙还在。”那人还是笑着说道。“沧州大牢没有钥匙是出不去的”
“你的意思人没丢?”黑衣男子反问道。
“钥匙没丢。”那人似是开着玩笑。“可不代表别的地方不会有。”
黑衣男子的斗笠动了动。
“侯爷莫开玩笑,私藏监狱钥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下官万万不敢啊。”刘尚书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石大坚这人听过么?”那人问道。
“天下第一巧匠.”黑衣男子说道。
“司空摘星呢?”
“贼偷。”刘绣没好气的说。
“若这两人.....”那人依旧笑着说道。
“多年的好友。”黑衣人接了下一句。
“来人啊,速查这两人的行踪。”刘绣大喝道。
“黑风果然见多识广。”那人赞道。
“曹侍郎呢?”黑风问道。
“大人,曹侍郎昨天突发恶疾。”
“哦,是么?”那人玩味的说道。
“下官这就派人查看。”刘绣擦了擦头上的汗。
“不急,不急。”那人笑着说道。“真要跑的话,也是早跑了。”
“侯爷说的是。”刘绣忙说道,头上的汗总是停不下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黑风却不见了踪影。
这个时候,他已身在离应天府两条街外的摊前。
一、入春
三月刚入春,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这浮华的三千世界。
人们在感受这浓浓春意的时候不会去在意一个一袭黑衣,悄然行走的人。
如画楼,听名字,就知道这不仅是一个只卖笑的地方。
当人不仅仅追求□□上的释放与欢愉时,风雅就带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随之而来。
可也有那些登徒浪子,好色之徒,拿着银子去那里寻找人生的自信。
孙老头现在正左拥右抱着在这莺莺燕燕之中。
孙老头今年已经六十二了,重孙子今年都五岁了。不过,他可以一点都不显老,红光满面的左一杯右一杯的用嘴接过女子们敬的酒,两只手肆意的触摸着圆润的身体。
其他“楼友”有的鄙视,有的羡慕,还有的在那里自顾不暇。
当然,一片祥和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孙老头看见一个黑影。
他的迟疑没有超过两秒钟。
而他推开周遭的女子,打开临街的窗户,飞身越下这一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却没超过十秒钟。
可他还是害怕,他的脸色由红变白,失去了刚才指点江山的风采,因为他的肩上有一只手。
对于这只手,他有着刻苦铭心的领悟。
他被这只手脸打肿过五回,从楼上抛下三回,以至于见到这只手的主人,他的潜意识就是一个字----“逃”。
“黑爷,什....什么事?”孙老头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容。
“沧州大牢,三天前。”黑风说了七个字。
“爷,这事我真不知道,你能不能把我当个屁给小的放了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孙老头又开始不着边际的说了起来。
黑风看了看他,松开手。
孙老头一脸惊异的看着他,这煞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佛祖显灵,明天我一定上香还愿。
正当这老头又胡思乱想的时候,黑风说了一个字。
一个让孙老头宁可把自己的初恋都告诉他的字。
为了这个字,他隐姓埋名三十年。
大约过了一炷香,孙老头看着已经走远的黑风,他觉得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绝非是一件好事。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亮很明,而他的心却很空,很空。
他的心已被别人掏了出来。
二、落春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不知李后主写这首词的时候,考没考虑过后世会把天上人间这四个字用的物是人非。
天上人间,可以是一樽美酒,可以是一个酒楼,还可以是一个人的名字。
正因为有这样的名字,想看她一眼的人才会又初一排到十五,又排到下旬。
得不到的,看不清的往往才是最吸引人的。
此刻,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黑斗笠的人,站在她的面前。
任何人这么唐突的闯入女子的闺房都是忌讳的。
“孙老头。”他只说了三个字,他一向不喜欢多说一个字。
她站在窗边,清风缓缓吹过她的脸颊,像一个慈父再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觉得天好闷好沉,闷得透不过气来,闷得让她的眼角出现一滴泪痕,风一吹,便带走了这滴泪。
“他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来找我的人提到这三个字,就证明他死了。”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像在对临街的百灵诉说着故事。
“他告诉我不要为他报仇,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三十年前他就应该是个死人……”
黑衣人站在那里,似乎再听,又似乎全然没有听见。
这样的人,你无法知道他下一秒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你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一个看客。不,甚至连看客也不是。
这样的人他究竟有没有情感,这样的人是不是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留下一滴泪?
“几天前,两个陕甘口音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出手很大方,一来就包了这里两个头牌。”她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说道。
黑风接过这张银票,看了看,又还给了她。
这是张大通银票,成色很新,银票的右上方有一个淡淡的水痕。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条稍纵即逝的线索。
这张银票,有着许多关于这条线索的信息。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过多的停留,尽管他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三月的风总是把人吹得很乱。
“我叫云熙。”她叫住了推开房门的黑风。
黑风顿了一下,便像来之前的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
“你,欠我一滴眼泪。”
三、道可道
三月,虽是乍暖还寒之际,若是正阳的日光照在身上,还是能感受到春的暖暖诚意。
距离应天府南面二百里的官道上,有一处山谷,唤做鹰绝谷。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劫狱也没咱们兄弟的事,咱跑个啥。”一个壮汉不情愿地嘟哝道。
“你懂个屁,东家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咱们照做就是。”被称作大哥的人黑着脸沉声
说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天上人间的那个小娘们?”
“嘿嘿,大哥....”那个壮汉似乎被猜中了心事,讪讪的笑着。
“前面好像有人。”‘大哥’盯着前方隐隐约约的人影,左手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
鹰绝谷,四处怪石嶙峋,放眼望去,尽是苍茫。盗匪多在此打劫过往商客。
这里,可不是一个休息纳凉的地方,更没有相送相别的长亭。
只是一条道,一条蜿蜒曲折的道。
“黑风到哪了?”
应天府,醉花阴。
一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此刻应该在鹰绝谷等着屠氏兄弟。”一人含笑说道,若身边有人,则会惊讶这声名在外的侯爷竟会在这鱼龙混杂之地。
“这两人路上走得快些,出了这鹰绝谷,能找到他们也绝非易事。”那人微抬着头,目光平静正视着前方。
他似乎再看着前方,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他的眼前哪怕出现一座山,一个人,一绢纸,一朵海棠,都会这般吧。
“他的确很厉害,短短几日便找到了屠氏兄弟。”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欣赏。
“没办法,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个样子。不过,就算找到他们二人,也在情理之中”。侯爷笑的自然。
爱笑的人运气通常都不会太差。
“那,他会不会是个异数?”那人突然反问。
“英雄造时势,他不是英雄,同样,我们也不是。”侯爷的眼中笑意更胜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那人的嘴角有些上扬,看来心情很好。
侯爷轻轻地用食指叩击着桌面,似乎在打着什么拍子。
人生迢迢,击水三千里,谁人与共?
四、名可名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当一个个牛鼻子老道摇头晃脑的说着这四句时,究竟有没有懂得其中三味。
何为道?何又为名?
黑风从怀中掏出干粮,胡乱的塞了两口,疾驰的风在他耳边呼啸,他没有时间去停下休息。
他将制服的屠氏兄弟放到离这最近的监牢里,便奔一样的向应天府赶来。
屠氏兄弟什么都没说,却比说了什么都重要。
黑风犯了一件错事。
他什么都考虑到,却没有亲自去沧州大牢查看,甚至逃出去的那人在哪个牢房,当日换班的有谁,他都一无所知。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破绽。
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常添。
在他的印象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这个名字不属于恶名昭昭的江湖大盗,也不属于庙堂之高的达官显贵。
这个人的逃狱,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之所以派他来是由于沧州大牢的名号。
这里有人逃出哪怕只是一个无名之辈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天下第一大牢。
他则是天字第一号的捕快。
他在心里瞧不起这些把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老顽固们。
他不理解上面人给他派过来的用意。
他来了。
到现在为止,他一无所获;到目前为止,他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走了一条愈行愈远的路。
孙老头,屠氏兄弟,侯爷......
他发现有些事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当一个人困惑的时候,需要停下脚步冷静的思考。
可是,他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失去。
五、非常道
有多少人会用心感受着花瓣的芬芳?
若夜的黑能唤醒内心深处的一种记忆,会不会让人惊慌失措?
“为什么要当捕快?”一个老捕快敲着坐在一个有些发绿的石阶上,猛吸了一口烟袋问道。他穿着寻常的粗布短衫,裸露出的地方脚踝处有一道曲曲折折的疤。
“为了一口饭吃。”
“干别的吃不上饭?”老捕快的声音沙哑难听,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割痕。
“吃不踏实。”
“不怕死?”老捕快仰头又猛灌了一口。
......
三月的天气若是逼得急了,风总是要刮得急些,穿的少了是会着凉的。
应天府除了每年的几个节日,基本每天都是宵禁的。
更夫于晌午相比,多穿了两件厚麻衣,宵禁的时间只有他们是自己的,一声一声的敲着,一声一声的喊着。
人们都睡得安稳,只要不遇到天灾人祸,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平时节。
数百年前的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变成了一种被人遗忘的叹息。
“我正在城楼关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不知会不会有一个穿着一袭长衫,一脸淡定的人慢慢地摇着鹅毛扇,在一个地方静静地看着。
然后,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一进一退,一攻一守,一城一邑。
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喝酒么?”老捕快把他的烧刀子递过去。
“我不喝酒。”
“不会喝?”
“会喝,不想喝。”
“来,把你的手伸过来,看看你的手相。哈哈,你这样的人活不过二十。”那老捕快大笑着说道。
少年冷哼了一声,随即倒抽了一口气。
他的手上多了一道疤,沿着生命线一道深深的疤,直到腕下。
就好似崎岖蜿蜒的道路一般,蜿蜒狭长,却不往复。
六、非常名
一名贼寇救了一个失足落水的女子,这人是善是恶?就下的女子名声会不会受到影响?
一位将领下令杀掉三千敌虏,这人是英雄还是屠夫?三千冤魂会不会因古刹佛号平息怨恨?
“大,大人,不好了,大牢起火了。”一名衙役直接奔向了刘绣的府邸。
刘绣听到这话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这么不开眼这时候出来添乱。
“大人,该怎么办?”那名衙役小心翼翼的看着随时都会暴走的刘大人。
“怎么办?救火啊!全给我去救火,废物,全他妈的是废物,一个大牢都看不好,老子要是丢了官,你们也....”
刘绣双手拄着书桌大声的喊叫,因为太过用力,发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夜风吹进,使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环视了四周,自己府邸的人已经都出去救火了。他颓然的瘫坐在那里,突然感觉好累,辛辛苦苦拼了几十年,一直小心翼翼,却不想在这里...是谁?究竟是谁?突然他大声的怒吼了起来。
声音只从喉咙嘶出一些声音,便戛然而止了,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只穿过的弩箭,他双目圆睁,似乎在看着自己慢慢流淌的鲜血。
世上又少了一个人,让人忘记的人。
应天府的人们都醒了。
人们拿着铜盆,木桶,连孩子都兴致勃勃的拿着杯子赶来灭火,不过让他们有些失望,火并不大,只是潮湿的柴火升起了闷闷的黑烟,也许是哪个粗心的担夫不小心弄的吧。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气。
“看一看有没有人趁乱逃走!”那名去刘绣府邸的衙役猛然想到。
空气又紧张不安了起来。
因为几天前刚有人从这个苍蝇都飞不出的大牢逃出。
越是摧毁金城汤池,越是能摧毁人的依赖与信心。
醉花不解三月,空折杆。谁家短笛声声,尽悲欢?
七、花间无酒
花间无酒,哪畔歌行?
梦起浮生,风华已过。
“这一杯是醉生梦死,你喝了,就睡了三天三夜。”一个女子坐在正对窗棂的桌前。
窗外的人熙熙攘攘,纷杂似乎成了繁华的代名词,人们将喧嚣演绎的淋漓尽致,像在红布帷幕下的戏子,都在或多或少的演着别人,演着自己,然后去擦拭所有的痕迹。
这名女子就坐在窗前,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轻轻地轻轻地放下。
那个刚刚睡醒的男人,此刻已经坐的笔直,尽管他还不清楚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他是醒着的,他就要保持清醒。
“放心,没人要害你,不过你也最好别去趟这趟浑水。”眼前的女子正是几天前那个叫做天上人间的地方一个暂且称为同样名字的女子。
黑风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此时已经没有了斗笠,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是如果倾听他的心,你会感受它在无时无刻的不在拍打着愤怒的胸膛。
“你不必谢我,不是我救的你,但你要记得,你欠我两个人情,我这人有一个规矩,别人欠我的一定要还。”这个女子转向他,左手掐着细腰,左脚微微翘起。她说出的话很柔很美,即便是这样的话。
她的话像极了这三月的春风。
“斗笠。”他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非要不可么?你的脸上也没有疤。还是说,仇家太多,怕人认出来寻仇?”女子有些半开玩笑的说道。
他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男的一个个果然都是一个样,吃了不认。”
他停下了,转过头,“吃了?”
“可,可不是么,这几天吃的喝的不都是我,我花的钱么?”女子脸色有些绯红。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一想还真是。
他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谢谢。”他又拿起了桌上的一块糕点,依旧是毫无违和的声音与腔调。
走出去,他抬头看了看天,竟忘记了自己没有戴的斗笠。
八、花开无泪
春风不吹,三月的桃花不开。
“爸爸,你看那个人多么像一条野狗。”一个天真的小孩指着远处一袭黑衣的人说道。
那名孩子的父亲赶快捂住孩子的嘴,往一旁走去。
抓了多年的鹰,却被鹰蚀了眼。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李太白就会卖上几首好诗,买上几坛好酒,喝个天昏地暗;如果是韩信,一定会痛定思痛,默默地继续自己的力量,把当初羞辱他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并告诉他,什么叫做践踏,什么叫做尊严。
花开花落花无泪,缘来缘去缘如水。
三藏法师说:一切都是佛法,一切都是因缘。
“为什么不杀了他?”侯爷的语气多了几分疑问。
“杀了他?那帮人只会派比他更棘手的人来,倒不如...”
“不如让他成为一个有罪之人,这样想查的人首先去查他,想明哲保身的人也该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可...”侯爷话锋一转。
“你是不是担心他还会继续查这事。”
“只不过几天的功夫,屠氏兄弟,红白绿柳,鸳鸯剑,墨刀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言外之意就是这样的人怎能不重视。
“他,只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罢了,一个连主子都找不到的狗罢了。我好奇地是你为什么对这样的人如此重视。”那人言语中多了几分不屑。
“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能轻视啊。”侯爷扇着扇子,叹了口气。
“所以,你后来派人去看了。”
“看了,所以才更担心。”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一向波澜不惊的侯爷怎么了?他,交给我,来,喝茶。”
只不过喝茶的人没有这番心境吧。
九、顺我者昌
又一次望着红霞满天
想象着无法企及的终点
听见谁在林中细语呢喃
谁厮杀在寸心之间
...
可为何我翻起这尘封过往
透过字里行间看见你的泪光
“侯爷”一个女子适时的递过一巾方帕。
“婉儿,你可知道,我为何流泪?”
“侯爷一是感慨这些英雄人物,二是也为自己流泪,英雄惜英雄。”
“好,好一个英雄惜英雄,婉儿果然聪明”他轻抬起她的下巴,“可惜,只猜中了一半。”
“顺你者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极没有感情的声音。
“侯爷”被唤作婉儿的女子顿时紧张不安起来,这人一身黑衣,目光锐利,他站在门旁的树下,他的肩上落了几片未来得及长成的嫩叶,看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通常来客来拜见侯爷多是笑脸相迎,重礼以备,很明显,这是一位不速之客。
“黑风大人来我这里,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不过下次走正门就好了,让其他人看见了还以为是鸡鸣狗盗之徒,有损黑风大人的形象。”侯爷笑着说道。
“他在哪?”黑风慢慢地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传入到你的脑中。
“他?”
“叶星凡”
“放肆。”侯爷脸色大变,“你可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我是个捕快。”
不知怎么,侯爷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丧家之犬这四个字。
“我不知道。”
“一个人,”黑风顿了一下,“如果他不在这里,还没有离开应天府,你说,他会在哪呢?”
他说的很慢。
他说的很缓。
他不喜欢为自己的话重复第二遍。
侯爷的手心有些出汗,他知道面前的这人从不会说废话,也不会无缘由的去询问。
怎么办?
“对了,我忘了,眼前的黑风大人似乎是有着杀死刘尚书和擅闯沧州大牢的重大嫌疑。”侯爷把重大两字说的很重。
“不止,还有一条私闯侯府。”
“黑风大人果然清楚。”
“不过,我还是要借侯爷身上的一样东西。”话刚说完,刀光一闪。
没有人来得及发出声响。
远处的青蛙扑通一声跳进了池中。
十、破阵
福谓玄德曰:此八门金锁阵也。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如从生门;景门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入则亡。如从东南角上生门击入,往正西景门而出,其阵必乱。
此乃破阵。
无论多么复杂,多么精妙的阵都会有死穴,破阵之法由此而生。
布阵之人需心思缜密,遇事冷静,还能见机行事,此之为移花接木;破阵之人,需熟知阵法奥妙,细心观察,沉着从容,以不变应万变。
黑风静静的看着沧州大牢。
身下的马静静的嚼着黑风随手递去的草秸。
春雨下的极稠极密,轻轻地将沧州蒙上了细细的雨纱,三三两两的行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斗笠往来穿梭,也有一些人喜欢打开木窗,感受着雨点渐渐浸润着窗台。
站在牢门的狱卒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样的天气实在适合睡觉。
再过几天,天气就会变得闷了。
这时,远方走来了一个人。
“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没有说话,递过去一个腰牌,牌子上大大的写着一个候字。
“不知道这位大人还有其他的没有,毕竟最近大牢不太平,我们也是没办法。”狱卒陪着笑说道。
那人皱了皱眉,伸手向怀里摸去。
他突然听见刀拔出鞘的声音。
他抬起头时,至少有两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相信,只要一个动作不小心或者让人产生丝毫的敌意,他极有可能身首异处。
他的喉结动了动。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至少十个一流好手盯着。
这十个人每个人都有十足的把握悄无声息的杀掉毫无防备的人。
而他们没有动手。
他们在等命令。
一个人的命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没有人敢这样做,即便把刀架在脖子上,亲眼看见挚爱的人离去,他们都不敢,不能这么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简直就是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又该如何破阵?
十一、七杀
三月十八,月中,折桂。
黄历上写:七杀上路,不宜出行。
七杀星南斗第六星,此星入命,重在自化,有制名偏官,有化为玉帛,命理学逢杀先论杀,论杀则在看七杀的强旺或衰弱,如果七杀旺而日主弱,此时就要先用制杀,以免七杀乘财运来攻害日主,若无制者,七杀不是命中的喜用神,此杀变成鬼,这时对日主是有威胁而无益处,暗藏风险,如抱虎而眠,随时会被它吞噬掉对生命健康最明显之妨害,幼时多灾多难,不夭则也必带疾延年,因此七杀也列入六凶之一。
街上的行人很少。
只不过不是人们太过相信黄历,而是此时正在下雨。
如果在这漫天如同细针的雨中夹杂着几跟银针,当真是避无可避。
就好比是藏木于林,将一个满身戾气的人放在大牢这个凶神恶煞的地方也是不容易惹人注意的。
这样的人往往很难以慈悲为怀,否则他们不会活着。
刀客中有两类人,穿鞋的人、赤脚的人。
他们流传着这样的故事,杀人,被杀。
相传七杀,贪狼,破军三星汇合时,天下易主无可逆转。
自然,这只是相传。
人们把无法预知的事情总归交于此。
黑风有一个朋友,他叫唐牛。
这个听起来不太文雅的名字却有个妖媚的绰号,千面狐。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是什么样,你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面孔每出现在你的面前。
黑风是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实在不多。
他还有一个朋友,名字叫司空摘星。
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循规守矩的人。
他是一个贼。
一个有理想的贼。
他的梦想是要做天下第一的贼,也就是盗圣。
可是他遇到了黑风。
与他交恶多年。
很难想象他们会是朋友。
人们也很难认为一个捕快和一个贼是朋友。
黑风从不求人。
求人不如求己。
即便再艰难,再痛苦也绝不求人。
哪怕失去了自己的性命,那也是自己选择的,与他人何干!
十二、破军
傍晚是人们最疏于防范的时刻。
所以无论攻城破营还是劫寨,都喜欢在此时。
沧州大牢。
牢外只有一队士兵守着牢门巡逻,一队士兵巡逻。
夜色发出惨白的不安,将自己的心绪映在了牢门。
好在应天不是边陲,要不一曲羌笛非要弄得人们纷纷拭泪不可。
远处有一辆马车走来。
马车上没有人。
马悠闲的迈着蹄子,丝毫没察觉出紧张压抑的气氛。
它不必管着面前虎视眈眈的人们,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去。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此刻是悠闲的。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这时,从牢门的房檐下射出一记乌青子。
射出的角度很刁钻,在雨中快速的穿梭,离马不逾几尺才发生与空气剧烈摩擦的嘶鸣声。
这发乌青子射的马头。
很明显,发射暗器的人很是老江湖。
他没有贸然向马车中发射暗器,他的目的就是,马车停下。
停下了,便会有人去看,有人去看,就没有自己什么事。
虽说富贵险中求,但三思而后行才能活得久一些。
但马还在前进,没有丝毫的停留,依旧朝着牢门悠闲的迈着蹄子。
雨点还在轻轻地敲击着,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发暗器的那人右眼皮跳了一下,他刚才的力道,就是一道土墙,也能对穿过去,何况只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干什么的?站住!”一个狱卒忍不住大声喊道,他的刀有些微微颤抖。
可是,马不会说话,马车不会说话,马车里的人.....
马车里到底有没有人?
马站住了,不满的打了一个喷嚏。
“奶奶的,让我来。”这时,一旁铺子中穿出一个手拿长刀的大汉,由是马车离得不远,一个地趟刀就翻到了马车旁。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的刀反向由右及左,由下及上,刀光没入车帘内。
这一招是回风落叶。
中了这一招的人基本能看见自己的身躯会分离,慢慢的消逝。
这一招来得急,来得凶。
所以,这一招很难有失手的时候。
所以,他掀开了车帘。
远处传来了一声来自内心深处的惨嚎。
十三、佛即是道
一时者,谓说理契机,感应道交之时也。
合掌者,心合于道,道合于心。
菩萨者,梵音也,唐言道心。
“大师,我有一事不明。”
“施主,请讲。”
“既然佛能普度众生,为何渡不了这三千世界,既然佛能消弭魔念,为何这世间苦不堪言,如若这佛真能斩断这三情六欲,为何我看见你就想骂你,打你,甚至杀你?”
“佛不是一个人,佛是众生。佛有千相......”
“胡说,天下是我的,江山也是我的,正是由你们这些人,才会搬弄是非,才会人心相悖。”那人突然拔出宝剑,向那僧人刺去,只不过僧人没有刺到,却触碰到了冰冷的石墙。
梦醒了。
原来只是一场大梦。
他睁开双眼,四周只是冰冷的石墙,发霉的木床。
自己还在沧州大牢。
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叶星凡。”他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似乎感觉有些陌生,似多年未见的老友。
叫他名字的那人一袭黑衣,静静地坐在牢门外的凳子上,看着他。
定了定神,发现有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鞋的人坐在他的前面。
他笑了。
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个人能够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毫无感情的叫着一个别人都不敢叫的名字,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黑风。
“几时了?”
“戌时。”
“朱万堂跟我说要小心你,我是不信的,一个小捕头能掀起什么大浪!看来他说的没错。”
黑风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喜欢多言。他不像其他的捕头那般,用精湛的语言技巧从问询的毫末中找到疑犯的破绽或者漏洞。他只会等着你,等着你告诉他你想知道的一切。
有的人说性如烈火的人是危险的,因为这样的人随时会把怒火迁怒到身边的人。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抓我?还是...把我放出去?”叶星凡笑了。
他的确有笑的资格。
他已胜券在握。
过了今晚,他就不是阶下囚,而是朝堂之上的九五之尊,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向他跪拜,喊着一成不变的称号。
万岁万岁万万岁。
放屁!
谁能够长生不老!谁的江山能够千秋万载!
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却又是一个人的。
还记得她的母亲一次又一次摸着他的头,那慈爱又有些无奈的神情历历在目。
过了今晚,他就不会再去考虑那么多。
他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大有作为的皇帝,会在史册上名留青史,至于以前做了什么,没人会在意,唐太宗不也经过玄武门之变么!
“你信佛么?”
十四、八部天龙
香已燃了四分之三。
这香叫龙涎香。
有开窍化痰,活血利气之功效。
这种香很名贵,相传是海龙睡觉时流下的口水,天长日久,成了这香。小小一块便值黄金万两,有时即便想买也是有价无市。
这么名贵的香,却燃在一间满是荒凉的狱所中。
“你信佛么?”一句简单的话语在他耳畔如似惊雷。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佛爱众生,不以众生之恶还以恶报;众生爱佛,是以佛之善念积善因,结善果。
佛说法时,常有天龙八部参与说法。
八部者,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
这八部其实皆为鬼怪神魔,只不过自身能力不俗,但却没有圣贤指引,上天不忍其苦弥沉沦,收为天龙八部众,成为捍卫佛法的护法神。
叶星凡每每想到佛时就会想到这里,想到这里就会想笑。这也许就是另类的“招安”吧。
佛是谁,谁又是佛的信徒?
他记得为他讲解佛理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叫做悟信。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老和尚时适逢深秋,枫叶很红。
红透了的枫叶就会被落下,被他扫起。
“为什么要扫?”
“时时常拂拭,莫使惹尘埃。”
“那为什么不能等叶子都落净再扫?”
“扫地可以扫却一个人的烦恼和忧虑。”
“你这六根清净的人也会有烦恼?没有束缚又谈何烦忧?”
后来,老和尚坐在那里吹了一天一夜的秋风,最后又号啕大哭了起来。
再后来,附近上香的人总会看见一个老和尚总缠着一个少年,嚷着要做这个少年的师傅。
老和尚说他有慧根。
虽是顽劣不堪,但假以时日,定有一番作为。
“我不信佛,我就是佛,你呢?”叶星凡回答道,时间未算太久,却仿佛隔了很长的光景。
黑风没有回答。
夜叉原为阎罗恶鬼,其形丑陋,性暴虐,能食人。后听佛说法,潜心修佛,一心护法。然仍遭嫉恶。诽谤,人皆避之,为世俗常理所不容。
佛善教化,人心险恶,护法食人,又怎怪夜叉?
夜很静,却传来了一声叹息。
十五、去从何留
石牢里面关着一个人。
他的肩上带着五十斤的枷锁,浑身被两条玄铁链绑着,双臂双脚一端被铁锁锁着,铁锁的一端是五百斤的铁球。
牢外还有两人守卫,每隔五分钟还有一队人马巡逻查看。
这样的待遇应该是臭名远昭的重刑犯才享有的待遇。
可是,这样的待遇却给了一个捕头。
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鞋的人。
能从这里面安然无恙出来的天底下绝不超过三人。
黑风不属于这三人中的一人。
他打不破这样的枷锁,挣不断这样的铁链,避不开这样的守卫。
所以他没在这里。
他有一个不认他做朋友的朋友,司空摘星。
如果你跪下求他,或者花千金去请他让他帮你去牢里受罪,那即便是你没疯,那就是他疯了。
所以黑风没有那么做。
他只告诉他天底下有两个地方进不得,也偷不得。一个是皇宫大殿的九龙杯,一个是沧州大牢的玄铁链。
司空摘星就去了。
他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贼。
成了,他在偷界的名声就追的上第一的妙手空空,败了,也没什么损失,自己也没丢什么面子。
怎么看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他来了。
他带着千面狐给他的一张黑风的面具,口中含着石大坚给他的一把能开任意锁的钥匙,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鞋,成功的来到了石牢。
他只成功了一半。
因为第一声鸡叫前他要到达城南十里外的落雨亭。
给他的时辰着实不多,他没有理由不急。
可有一个人比他还急。
倒在他设计的马车下的江湖高手已经不下数十人。
他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把人弄伤。
他是个善人。
他喜欢做一个翩翩起舞的蝴蝶,喜欢给腿脚不便的人做一个自动行驶的座椅,甚至用了一个月时间作了一只玫瑰,磨得十指尽是伤疤,只为了送给自己疼爱的小女儿。
他是石大坚。
坚强的坚,不是大奸大恶的奸。
他不想来,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想来。
来之前,他难过的连着三顿没有吃饭。
他的肚子瘦了一些,微微。
他来了,就想走,而且是多一分也不想留。
他急得直刻木头。
他的四周铺满了一层薄薄的木屑。
“如果鸡叫前还没回来,不必等我,更不要记得我。”
“死了,都死了才好。”他不满的骂道,忽然想起来如果自己说脏话,自己的小女儿一定要撅着小嘴,伸着小手,狠狠地瞪着他。他的嘴角抽了凑“善哉,善哉,罪过,罪过。”
若富贵在天,生死岂能由天定?
十六、逢春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
世事一场大梦。
“什么时辰了?”叶星凡问道。
“五更天。”
“决定好了么?杀我?放我?还是归顺于我?”叶星凡晃了晃胳膊,拧了拧脖子,熬夜的确不适于一个日夜操劳的人。
黑风看了看他,此时,他至少有十五种招式能让眼前的人一招毙命,至少有五种方法能够从容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他知道,有很多无辜的生命在他一念之间。
他不是善男信女,却也不是十方阎罗。
他没有说话,拿起刀,用力将刀插在地上,刀是黑钢漆身,幽幽的泛着寒意。
刀身没入石块三寸有余。
“好刀。”叶星凡由衷的赞道。
黑风没有说话,他实在不喜欢在离开的时候多说一句废话。
“不考虑考虑么?留下来辅佐我。”叶星凡笑了。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是借口。
“我,不喜欢当狗。”
叶星凡的笑容有些僵硬。
丧家之犬。
这一刻,他起了杀心。
如不能让为我所用,不如除之而后快。
“那等等,你不死,我睡不安稳。”叶星凡又坐了下去,“你不死,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也睡不安稳。”
威胁,是最卑鄙,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被人威胁,是最气愤,也是最无奈的一件事。
人要学会成全自己。
最美不过逢春时,年年落满离人苑。
黑风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极力掩饰自己开怀的心情。
一个人可以从容赴死,却为何自知生之将至却可坦荡这般?
所谓世间名,几人留青史。
十七、归去?未归?
十里,长亭。
落雨亭前雨纷纷,疑似又复梅雨时。
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鞋的人立于亭前。
天有些微微的亮了。
万籁俱寂,破晓复苏往往就在这一时辰交替。
“寅时快到了。”那人说道。
那人声音未落,一人从亭上跃下,语速轻佻地说道,“所以我回来了。”
虽然他看上去竭尽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兴奋,可是那抑制不住地荷尔蒙,和那种随时可以像猴子那般窜上窜下的骚动已经显露无疑。
像猴子般的自是司空摘星。
那人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石大坚呢?”司空摘星问道。
“我...我在这,你也不说等等我,我在半路就看到你了,累,累死我了。”这时几十米处一个人上气不接不气的人说道。
“谁让你天天做木活,也不知道锻炼锻炼。”司空摘星撇撇嘴,满眼尽是嫌弃。
“没,没良心,要,要是没我,你,你早就....”石大坚这口气没有喘匀。
“好了,我们走吧。”那人不耐烦的说道。
“等等,还差一个人。”
“谁?”
“黑风。”
“我不是黑风?”
“不是。”
“那我是谁?”
“你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是黑风,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到现在你已经说了许多。”司空摘星说道。
“还,还有,黑风不,不会连几十米的脚步声都听不见。”石大坚扶在一个亭旁说道。
“最后,恩,没有为什么,就是和他不一样。”司空摘星从腰中拿出了星盘。
“黑风说他有一个从来不把他当做朋友的贼,看来就是你了,司空摘星。”那人说道。
“是盗圣。”他纠正道,“现在是天下第一神偷。”
“不过,他应该还有一个没有人见过他真面目的朋友。”那人说道。
“千面狐。”
“恩,你的面具做的还不错,就是味道有些差。”
“恩,那是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
呕......
“那黑风呢?”石大坚有些迟疑。
“谁晓得?或者活了,或者....”千面狐说道“死了。”
“也是,他告诉我们天亮之前看不到他就走吧。”
“反正我从来也没把一个捕快当做朋友。”
“那就,江湖不见。”
“不见,告辞。”
后记
三月未至终。
皇帝驾崩,次月,四子登基,年号太平。
新皇登基,下令大赦天下,免税三年。
史上记载为中兴之君。
朱万堂侯爷也被册封为一等忠勇侯,顺带沧州也成为一方富庶之地。
不过,有人说曾看见一个女子每年清明撑着伞,在清明时节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坟前发呆,从未间断;
有人说,从那以后,天上人间的头牌就不见了,据一个更夫说,她和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鞋,黑斗笠的人走的;
也有人说,侯爷现在还在暗暗地找着一个人,一个从未找得到的人。
有人说.....
世上的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恩。”
“恩什么恩!要还的。”
“好。”
“那,那你娶我吧。”女子心里默默的说道。
“好。”
“这你也听得到?”女子眼里满是惊讶。
“恩。”
“你笑了,原来你会笑啊。”女子捂着嘴叫道。
“傻瓜,我又不是木头,怎么不会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