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储》锡兰之红

18、Chapter.18

　　晚餐的时候，Curt发现那位雇佣兵并没有出现在餐桌边，而他们的小殿下也有些心不在焉。

　　“少爷？”

　　“少爷——！”

　　Peter直到他叫第二声了才回过神来抬头：“嗯？”

　　“你的汤要凉了。”

　　少年低头看了眼食物，露出一丝窘迫，他握着汤勺却又碰到了旁边的叉子。

　　“抱、抱歉，Curt叔叔。”

　　“不必道歉，少爷。只是冰冷的食物对您肠胃不好。”

　　Curt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微蹙的眉头还是让Peter知道老人家略有不快。他低头继续用餐。脑海之中却仍然是之前屋中Wade与他说的话。

　　男人迟疑片刻之后，告诉他：“你不会希望的。”

　　“不，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我将会成为您的耻辱，少爷。”

　　他看他轻描淡写，他斥他用语严重：“耻辱！？当然不！”

　　“听我说，Peter。”男人感觉到对方情绪波动，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没有人会再赐名给一个自己放弃骑士名号的家伙的。

　　“没有人，但我是你的殿下。”Peter说，“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我是你的殿下。”

　　“即便他臭名昭彰早已配不上这个称号？”

　　“Wade Wilson，听好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心中一直认定的，那就是你——你是一个好人，你一直都是。”

　　对方不免失笑：“你与我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亲爱的。”

　　“至少足够让我知道你的优点了。”

　　“Peter……”他露出无奈之色。
　　“现在，我是你的殿下。”

　　“你是我的殿下，并将有一天是我的陛下。”男人那双眼紧锁住少年的目光，他握着他的手腕轻靠唇边，“看看您这双眼睛，谁会忍心对你吐露那些欺瞒的言辞呢？他们是如何狠下心的。”

　　Peter表情略微变了，他似笑非笑的按住男人的嘴唇：“这句话就不必了，一听就让我觉得是你糊弄那群女人的说法。”

　　“那这些话肯定是只会为您准备的。”这一次，Wade不带任何情欲虔诚尊敬的亲吻了他的手背，“我发誓，我将一直效忠于您，若有必要，甚至可以为您献上我的生命。”

　　当一个男人诚恳宣誓之时，这些忠诚的誓言远比情话动听。

　　“但……”

　　“你不需要用那些荣誉锁住我，Peter。不必你为我赐名荣耀，即便不是‘骑士’我仍然会保护着您。”这一回，他如此认真，一改那轻浮的语气。

　　“但你值得这些。你值得更好的。”

　　“那么你，你就是了。”男人轻笑，继而道，“还是说，你觉得一个没有骑士封位的人配不上您呢？”

　　“当然不是！”

　　“那就行了。”他们听见屋外传来声音，是Connors的随从，在外高声：“少爷，老爷回来了，他请您下去吃饭。”

　　两个人才注意到他们靠的如此之近，而手臂也已经交缠在了一起。

　　Peter连忙松开，略微窘迫的看着脚尖，再抬头时和他说：“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我听说Connors先生晚上要带你出去。”他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Peter离开他拥抱范围，收敛了心中贪念，“好久没来海光城了，我打算出去转转。也许还能给你带点当地特产回来。”

　　“比如说——皮草吗？”

　　“哈哈哈哈，你想要的话完全可以啊。”

　　“算了吧，皮草要陪我们一路到Watson领地呢。我宁可你带点这的什么好吃的。”

　　“美食？Got it！”

　　回忆就此打断。而当Peter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时，他发现Curt已经带他离开旅店了。

　　“我们是要去哪，Curt叔叔？”

　　在他前面约半个身位的长者闻言回过头：“您终于回过神了啊，少爷。我们要去本地教堂。”

　　“哦。是吗。”

　　“您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Peter在想他是否应该隐瞒这件事，思忖片刻后，他还是道出了他的疑惑：“Curt，真的有人会不在乎名利吗？”

　　“真小人和真君子，就确实不在乎。”Curt回答，“再者，名利不一定就是好物。”

　　“真小人……和真君子？”

　　“是的，少爷。”Connors扫过周围路过的人，“名利有的时候也是累赘之物，它是如此之空，除却心上的满足，既不是财富也不是食物。真正的小人更热衷于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而君子往往不在乎世人究竟能给予什么。”

　　“这样吗？”

　　“怎么，您遇上什么困惑了？”

　　Peter却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只是忽然为……为山谷里那些人感到奇怪。明明待在王城之中，他们有着更高的地位，却偏偏愿意和我父亲一块到那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去。”

　　“名利也许难得，但平和的生活才真正无价。”Curt感慨道，“如若可以，我也更乐于在那个小山村当一名皮革匠人。也许不用太久，您就会明白的。”

　　他们踩着泥泞湿滑的泥路超前走去，海光城虽然位于Summers封地边沿，但正处商业要道交界之处，城市规模并不算小，来往行人间总能看见驱车赶路的商人。走了大约半分钟之后，老少二人抵达目的地。

　　“到了，少爷。”

　　教堂在城中心广场再往南半里左右，建筑并不算高大，拥挤在周围一片民房之间，显得有些逼仄。涂红色的外墙经雨水冲刷之后显出一种老旧的深褐来，夜幕降下时，楼门外挂上了两盏烛灯。Peter打量着这座教堂：“它比我想象中的要质朴一些。”

　　“自从白金家族离开王座Parker家的人掌权以后，光照会就没有以前那么风光了，”Curt带着Peter朝前走去，“在蜘蛛山谷虽然没有教堂，但只要一有机会，光照会就不会放弃发展他们的信徒。你父亲曾经说过，光照会的教徒有时候简直就像皮藓一样难缠。”

　　“光照会？”

　　“不论是新旧王朝都依然屹立不倒的宗教派系，在书上提过一些，少爷。对于六大家族，你已经熟悉了，但是对于这个——可能对您来说将会陌生许多。”

　　Peter跟随Curt的脚步踏上台阶，听着长者为他做这些解说。Curt带着Peter走到最前面的长椅前坐下，在他们面前大理石台上，是一尊女人低眉浅笑的石像。

　　“这是他们供奉光明神。”

　　“女神？”

　　“事实上，光明神没有性别。”Curt说，“真正的那尊旧神像摆在光明教堂，那是一栋坐落在王城以东的石塔。历经百年，有大主教一人。现如今的主教名为Bruce Banner，是您离开王城时接位的。”

　　Peter心中疑惑：“您说他们有百年历史，可在蜘蛛山谷内，却从来没有见过教堂与教会。”

　　“您的祖辈们可不相信这个。沙漠与山谷是光照会一直无法深入的地方，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主神信仰，并且这与光明神明显背道而驰。”他神秘的压下声音，“我们信奉的是昏黄与黑暗，少爷。”

　　Peter皱了皱眉：“听起来好像我们是邪恶的那一方。”

　　“光明卷带着阴影，过于刺眼的光芒会刺瞎双眼迷惑人心。但黑暗，它随无穷无尽，可黎明星火总能给你无限期颐。”Curt说着，伸出手将一个盒子交到少年手中，“您叔叔无法将这样东西交给您了，现在只能让我来完成他这个遗愿。”

　　“本叔？”

　　“打开看看吧，我的少爷。”

　　Peter将那个绒布盒子打开，巴掌大的软垫上安放着一枚红色琥珀，里面安静沉睡着一只黑色红肚的蜘蛛。那纤长的八足张开，在它足间还有刚刚起形的蛛网。

　　“黑蛛，最接近您家族图腾的蜘蛛。”

　　背上暗红色的线条想一张狰狞的人脸，眯眼去看时，又好像玫瑰花瓣。

　　“Parker家不供奉光明神，黑暗之中有我们自己的神抵。今日，我就要开始教您这个王国博学者需掌握的另一面。”Connors让Peter把琥珀放回盒中，示意他放好，并替他将盒子合上了，“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您是如何看待魔法的，我的少爷？”

　　“本叔和我说过，那是不存在东西。”

　　“我想听听您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见过。”Peter说，“如果那真的存在，我也有幸窥见，那我也是会相信的。”

　　Curt沉了口气，呢喃着他那句“相信。哦，您想得以亲见。”

　　“是的。”

　　那老人忽然在Peter面前扯下了皮革手套，将他的手掌伸到Peter的面前并将袖子捋高：“您说得对，有些东西您是应该好好看看了。”

　　Peter困惑不解看着他，直到发现眼前事物变化——长者的手臂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滚动，须臾，在他手背渐渐生出深青色的鳞片，密密麻麻向四周蔓延，而他的手指也在伸长，并逐渐长出利爪。

　　这只手已不再是人类的手了，它看起来更像是野兽的爪子。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魔法的，少爷。”Curt看着他认真道，“而今日开始，作为殿下，您必须要了解——各个家族之中也是存在着不同的家族禁术的。”

　　落日的光辉正透过光明神像后的彩窗玻璃投射进来，Peter的目光落在那可怖却又以外迷人的野兽手臂上，听着教堂顶楼钟声敲响，那声音一声蔓过一声，好像他心头正剧烈跳动的心脏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