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储》锡兰之红

16、Chapeter.16

　　寒风凄切、冰雪凌冽，北境之地无春秋之说，暮夏过后便已然入冬。Xavier家族的城堡伫立于基诺沙南端山麓之下，铁灰色的外墙，湖蓝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白霜。银白的旗高悬塔顶迎风猎猎。

　　通身乌黑的寒鸦落在塔楼窗外，有人开窗将这只信鸦抱了进去。

　　屋子里的火驱散了常年伴随北地的阴冷。书房里铺着桐木色地毯，火炉边是一盘焦灼正酣的棋局，舒适的天鹅绒椅子上坐着两位年轻的贵族。

　　有人在屋外敲门。站在后面的侍从在门口取过信轴，转身交给了炉火边棕色头发的年轻人。

　　棋局暂停。

　　Erik取过一旁矮几上放着的酒杯：“南方有新消息传来？”

　　“我告诉过他们很多次了，我生病了，需要好好在这里修养。可陛下却总不愿顾及我身体。”Charles扫过字条，阅毕起身把那张薄纸放入炉膛内。

　　“若我是陛下，出于对您的健康着想，也希望你能够去更为暖和的王都养病。”Erik似笑非笑打量着他。

　　“是啊，只可惜路途遥远，我眼下情况也难忍颠簸之苦。”

　　“现在也不算太冷，趁着凛冬未到出发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哦？你也是这么想的吗，Erik？”

　　“他一直在请你回去担当幕僚，身居要职。而这是每一任Xavier都无法推脱的。”

　　Charles站在炉火边。

　　“何况我们走的时候，陛下才是那个健康状况值得堪忧的人，您怎么能忍心拒绝那样一位垂垂老矣的长辈呢？”

　　Charles沉默着看着火舌舔舐纸张，静静看着上面文字化为灰烬。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Erik无所谓一笑：“你总是能知道。”

　　“Erik，王都之内，我不想去多做掺和。Xavier侍奉的是国家，是子民，而不是那群利益熏心的政客。”他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眸紧盯着男人的目光，“所以别再和我提那件事了，亲爱的。”

　　“可我知道你在动摇。”

　　“直到春天来临，我都不打算离开基诺沙。”他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春天？”Erik眯了眯眼，“你觉得我们的陛下真的能够熬得过冬天吗？”

　　“这个冬天注定是难熬的，而冬日严酷你我都清楚。如若陛下真的无法走过寒冬，我除却深表心内遗憾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位新的陛下一定会遗憾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就见到王国内最聪慧者的面貌。”

　　“Erik？”

　　“说真的，Charles，你已经没必要再担心我的事了。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呆在这能做什么呢？”他知晓对方迟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在自己的身上。男人看着他，嘴角挂着冷笑，“这里是北境，是您的土地，而我是您的封臣，Charles。你究竟是在担忧什么？我给你招惹是非？不不不，我可不是那种毛头小子了。”

　　男人抿了一口猩红色的果酒，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叩。

　　Charles别过了头：“我不是在担心着这些。”

　　“哦？”

　　对方却一时没有在答话了。Erik打量着老友面容，挥手让侍从全都退下。门再次关上时，年轻的公爵终于开口了。

　　“Connors家族已确定会站在王储身后。他们已经抵达Summers家族领地了。”

　　“Summers家的人耿直正义，我是很欣赏Scott和Alex的。”

　　“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是什么吗？”

　　“王都？”

　　“如若Hardy女爵笼络了军队朝城，将王都变作自己座下之资，而王储又一直身处在外，届时情形，王储之争变为攻城之战当何如？”

　　Erik闻言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所担心的总是这些。”

　　“我不得不为此担忧。”

　　“那你就应该回去，而不是待在自己的小城堡里。”他说。

　　“回去？陛下又怎能允许我在他手下有所行动呢？”

　　“我没说回王都。”

　　“那你的意思……”

　　Erik另外道：“X联盟不日前也有消息传来。”

　　“Wade？”

　　“他什么时候有过给联盟传讯的习惯了？”Erik轻挑眉道，“是Rogue和Raven。”

　　听见那个名字，Charles下意识就追问了一句：“Raven她现在在哪儿？”

　　Erik回答道：“她在复仇河谷，和Logan一块。军团的人为她提供了一些情报。我所认为，如果你觉得那些人都不可信，倒不如我们去找一些老朋友、老对手们叙叙旧。”

　　Charles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度。

　　“那么我走了，你呢？”

　　“基诺沙总还是需要有人在这里处理日常事务的。”Erik说，“而且，王都的信鸦，也总该有人来回复。”

　　他在Charles的眼中看出动摇。

　　“如果你能信任我。”他说，“Charles，只要你能信任我，能将整个北境，重新交付到我的手里。”

　　Charles忽然倾身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你是我的手足，我的兄弟，Erik。即便你的姓氏与我不同，但我又怎会对你有所怀疑。”

　　男人反握了回去。

　　“只是军队，我只能给你一般的控制权。另一半仍在Alex的手中。”

　　“我能理解你的安排。”

　　“抱歉，Erik。

　　“别感到抱歉，你的一切决定我都会服从。”

　　Charles把那后半句解释咽回了肚子里。他们两个人都知道——Shaw的事件之后，Xavier的公爵被他这位封臣略有些吓到了。

　　“你若要出发，现在就可以准备出行马车了。这两日就走的话，也许正好在抵达Stark家的时候，可以见到那位传说中‘殿下’。”

　　Charles点了点头，他拉了拉屋中的铃，等管家过来的时间里，男人看了眼棋盘。

　　“下完吧，我离开后，将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和你再下棋了。”

　　Erik也低头看了眼：“还有继续的必要吗？你已经赢了。”

　　“还没到最后呢。”

　　“只是两三步而已。”虽然话是这样说，Erik还是把酒杯放下，依言动了棋子，黑后守在王的身边坐着最后挣扎。当管家敲门的时候，白王亲手挥舞着手中利剑，结束了黑王的性命。Erik收拾棋盘：“我说了，你已经赢了。”

　　Charles站起身：“你只是没有用心在和我下这一局罢了。”

　　海光城是绿石平原最靠南的城市。厚厚的城墙隔绝了平原上的狂风。雨慢慢停了，中午温度回升，马车沿城门大路进去。

　　Peter早将手里的书放好，他和Wade坐在马车上，油布已经取掉了。车轮带起的泥浆偶尔也会落到人脸上，少年擦了擦脸，忽然开口和Wade说道：“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所有的城市都和老家那样会在地面上铺上青石板，不论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下雨的时候，所有灰尘都会被冲刷走。”

　　泥浆路上偶有石子，马车颠簸缓缓朝着城中心去。

　　“城市的中央有着宽敞的广场，喷泉和鲜花总是漂漂亮亮。”

　　Wade在少年眼里看到了一丝失望。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往好处想，你童年生长的地方确实很漂亮。”

　　“所以真正的城市很少会有青石铺地是吗？”

　　“那很耗人力财力。只有王都中央和一些封地主城有那种待遇。”Wade说，“真正的城市，大部分……”他看了眼马车驶过的泥路，“都是这个样子。”

　　Peter露出苦笑：“有的时候，我觉得梅婶他们这样做也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为什么？”

　　“我看见、听见、知道的东西都太少太狭隘了。”他把腿收起来，抱着脚望着周围的楼房与过往行人，“原本生活在外，应该是我的一个长处吧？比那些王都里的人看见知晓更多来自底层的东西。”

　　“你现在经历的比那群整日只知道嬉戏玩闹的家伙也多不少了。”

　　“可事实上，我也是在一个虚构环境中长大的啊。”

　　“哈！嘿，听我说Peter——你的身份首先会让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证你的安全。至于别的？”Wade说，“你觉得有几个贵族小公子知道给人上药，给牲畜剥皮？还有别的农业、河道、山脉，别对自己太苛刻，我的小少爷，你已经做的不错了。”

　　“真的吗？”

　　“甚至比不错更不错。”Wade揉了揉他的头，“你很特别，真的。非常的特别。”

　　Peter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了。

　　“对吗，就应该多笑笑。”他捏了一下小家伙的脸，“别老是愁眉苦脸的。这世上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等着你去发现呢！”

　　“比如温柔乡是吗？”Peter揶揄。

　　“你学坏了，臭小子。”

　　“嘿，是谁教的啊？”

　　两人打闹之间，马车已经停下了，前面领队的人高喊：“我们到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