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10 ...
-
“这是,玩笑,是吗?”
马车中少年嘴角艰难牵扯出笑容,他睁着眼反复道:“这太荒谬了。恕我难以相信。这……这一切太过荒谬了。”
“殿下,但这就是事实。您是我们最后一位血统纯正的王储。”
“我父亲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学者。”
“不。他是我教导过最聪颖的亲王。”
“这太荒谬了……这一切都太荒谬了。”Peter按着他的额头,然而大脑深处有个声音在喊叫,也许这就是事实。
你早就知道这片村庄不对劲,你早就看见这里的人与外界不同。你心下早就对此深感疑惑,你在怀疑,你在思考是否有人在欺骗你。
而现在真相浮出水面了。
“您如果仍有怀疑,可以去问您的叔叔婶婶。”Curt十分耐心回答他,马车停下,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将那层淡青色印在车内深棕软椅上,他腰脊挺直目光严肃,绝无半点嘲讽之意,“您是我们的殿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论如何,请您相信,这些年来我们所做的隐瞒都是希望您能生活的更好。”
Peter此刻不知应该回答什么才好,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与“再见”便打开车门。
踩着踏脚下来,那是他居住了近十年的屋宅。屋门开着,有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是梅婶。
妇人在看见马车与她心疼的那个孩子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看着她的孩子一步步从马车那走来,迎着自己,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不解。他走上台阶,在妇人面前站定,回头看了眼道路中央停着的马车,又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梅婶,Curt叔叔把我称为殿下,你说这是不是个玩笑?”
妇人心软,她抬起手捋了捋少年额前碎发。不知何时Peter身高已经超过了她许多了。
妇人说:“没有人敢开这样的玩笑。”
她说:“殿下。”
“……所以,这是真的?”
本叔从楼梯上下来,看着门口的妻子与侄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箱包,与Peter房间里那个极为类似,只是这个做工更为精致,在搭扣上还有金丝与红宝石镶嵌着的蛛网玫瑰纹路。
他把这个包递到少年手中,伸手揽上了妻子的肩膀。
“你父亲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了,就让我把这个包给你。”
他接过手中,视线在这几位长辈之间扫过之后,沉默地将包抱在怀中,独自一人进屋疾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May想追上去,却被丈夫按住了肩膀。
“让这孩子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事情吧。”
“我很担心他……”
“不论如何,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Peter冲进自己的房间将门猛地关上,他靠在门上深呼吸着。他怀疑,他想过无数的理由去解释这些年他所看见的奇怪之景。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会是这样,或许在他心生怀疑的时候,他并没有做好接受事实真相的准备。
这些真相太过沉重,像是一瞬间堤坝垮塌倾颓而下的湖水,刹那将他淹没。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这与他的生活离的太远了。
可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居民从未有过以尊欺贫的事情发生,为什么在这总能看见一般村庄小镇所没有的东西。
幼年时Peter以为每个村子都是这样的,人人富足生活安康,直到十四岁时,他偷偷溜出边境,才发现原来别的村民常有食不果腹,贫苦交加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里居住的不是真正的农民。
他们是假的。真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Peter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人捅入一把锥子,行凶者还挂着善意微笑反复安抚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所有人一起联合起来欺骗着他,是为了他好?
他甚至有些泄愤似的把包粗鲁地打开,纷纷扬扬的羊皮纸散落出来,那是一封封的信件,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
“亲爱的Peter……”
“当你能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已经知道这一切了……”
当我们带着你离开王城的时候,我与你母亲的病都已经很重了。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我们不希望你也被牵扯进去。自你皇叔登基以来五年有余,我总以为他宽宏大量,而我们与世无争,不会引他疑心。然而当人坐上那白石王座之上后,却总会滋生更多怀疑。
你的叔叔Ben,曾经是统领过千万大军的将领。在你出生之前他就已带着妻子解甲归田,他所挑选的地方风调雨顺也足够偏僻,我们认为你在那里成长定然康乐安详,所以我们把你交给他,希望他能将你抚养长大,做一个普通人度过一生。
如果可以,永远不被卷入王城纷争。
然而现在,你看见这封信了。我想,王城局势最终还是如我当年所预测那样已经失控,最终需要寻找你来担当王储。只要我皇兄有一个孩子活着,他都不会希望你出现在王城,如果他真的派人来找你了,可以想象,王城之内如今又是如何暗波汹涌。
我愿你安康,愿你快乐。但你的血统注定难以享受这份安宁。
我很抱歉,孩子。但你必须承担这些。
-571年冬于家中。爱你的父亲,RichardParker留
夜幕降临时,Peter仍握着手中的那封信坐在地板上。一直听到屋外寒鸦扑棱翅膀鸣叫着飞过,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打开门,走下了楼。
客厅已点上了灯,Curt与他的马车早就离开。本叔握着杯子坐在了餐桌旁,炉火点燃,坩埚中煮着一锅汤。梅婶在厨房忙碌,听见了声响从里面出来。
“你下来了?吓死我了,你连午饭都没有吃,待在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呢。”
Peter抬头看了眼她,他走到本叔面前,把他父亲留给他的信放在了桌上。似乎是斟酌很久,少年终于开口。
“我不接受这种命运安排。”
Ben在一瞬间皱紧了眉头。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接受这种命运安排。”
那位中年人噌的一下从桌边站起,他厉声喝道:“Peter,听清楚了,这命运不是你想推卸就能够推卸的!你不是孩子了,这份责任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就必须承担!”
“为什么?凭什么没有任何征兆落在我身上了,我就只能选择这一条路?”Peter终于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因为我只有一个身份,一个隐藏的‘王储’,这就是我的价值,这就是你们所需要的。可是我想要什么你们考虑过吗?”
“Peter,你父亲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他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为我构建一个和平的世界让我成长,让我长大,可是我想要干什么,我没有的选择,因为这些‘责任’因为这些我根本不知道从谁哪里来的‘责任’!”少年说话之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情绪蔓延上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吐露出这些伤人的言语,“这不是为了我好。这只让我觉得,我是你们培养起来的工具,在不需要我的时候,你们无所谓我究竟如何,可当需要我的时候,我所有的思想都会被推到幕后,你们只想要那个合适的人选而已。”
“Peter,亲爱的别这么说。”
“不!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个骗局里的一部分!”
“别朝着你婶婶大吼大叫,和她道歉!”
“Ben……别这样,Peter今天已经承受的够多了。”
“不不不,你别偏袒着他。”
“我只是……”
梅婶正欲开口,他的丈夫就已经打断她了。
“Peter,听着,”Ben紧紧盯着这个年轻人,“有的时候你的固执偏执和你父亲非常像,真的非常像,这是好事。但是你父亲有信条、有原则,他相信,如果他需要守护别人的时候,他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感。这就是你现在缺少的,你才会在这里和我反复强调你不愿意接受因为这阻碍了你自己的个人发展!”
Peter看着他。
“这些你不能推卸,你的责任。”
少年张开嘴,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可他自己最后做了什么呢?”
“什么?”
“你不觉得他应该亲自来教导我这些吗?我看见的就是他最终自己也逃离了那个所谓‘王都’,在这个地方隐姓埋名默默死去。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把这一切强加到我身上来呢?”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怎么能这样说?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他愤怒的转身而去,少年眼眶已红,愤怒冲击着他的头脑让他一瞬间只想离开这个家庭。梅婶想要拉住他的手臂,却在最后被他挣脱开了。
“Peter——!”
少年在门口短暂停留,却还是转过头去愤然冲入夜色之中。
已年迈的男人颓然坐在了椅子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孩子离开的背影,嘴中嗫嚅:“他怎么……他怎能这样臆测我们。他怎么能够,我们这么保护着他。”
“亲爱的……我说了,这一切对他来说一瞬间涌来,实在太多了。你应该给他消化的时间。”
“消化?敌人已经在外虎视眈眈,我还有什么时间留给他消化?”Ben无可奈何,他感到万分失望,却也为那个任性的孩子担忧起来,“他不能逃避,逃避没有用。如果逃避有用,不需要他开口,我也会为他重新构建一个新的庇护所。”
“相信他吧,亲爱的。Peter会承担起这些的。”
“是啊。他总会的。哎……”
Ben拍着妻子搭在他肩头的手背,想了想,还是起身往壁炉后的暗格走去:“你在家等我吧。现在外头不知道守着什么人,总不能让他乱跑。我出去找他。”
“不是有Nata和Clint他们吗?”
“我想找到Peter以后,和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