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十年》》藤生liana

1、第一篇 如果没有你 初中毕业十

　　当我们老了，头发白了，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老班长，你明晚来不来？”
　　“厄～我真有事，来不了！”
　　“我们明儿可都到，你作为一班之长，必～须～来！”沈文浩假装恶狠狠的掐断电话后，对着身边的某人贼笑了一下。

　　第一篇 如果没有你

　　埋在书本里久了，似乎和世界也隔绝了，大学四年林菲的行动轨迹只有一条循环线，线上四个点：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如今考上研究生，依旧如此。
　　偶尔和同寝的三个室友一起外出小聚，林菲也从不提及过去，一开始室友们还会追问，这样标致的美女怎么会没有故事，只是林菲总笑而不语。久了，他人也没了兴致，逐渐把目光聚焦到有故事也会讲故事的李茉身上。
　　暑假，林菲会去找一份家教，跟着导师做项目，而整个寒假她都能窝在家里，只是大年初三必见一次儿时的童鞋。
　　时光如驹，转眼就到了研三的寒假。
　　若不是窗外偶尔燃放起烟火，夹杂着时断时续的鞭炮声，她似乎都感受不到丝丝年味，只盼着窝在家里，看着渐渐年迈的父母还保留着传统过年的习俗，包饺子、炸春卷······为着更换菜式拌着嘴。最幸福还是小孩子，吵着闹着要大人们买各式各样的烟花，在外玩得一刻都不想回家。
　　再过几个月便是她25周岁的生日。25岁，花样年华正当时的年纪，心却好像不再年轻，少了点什么，林菲轻轻叹了口气。
　　突至的电话铃声扰乱了林菲的心绪，只属于那个时代的称谓“老班长”如同魔咒，一点点唤醒她刻意遗忘的一切，一瞬间，她的思绪骤然静止，四周安静得让她有些害怕，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
　　翌日。
　　“老班长，你来啦！快坐！”沈文浩指着身边的位子。林菲犹豫了一下，看似随意的坐在了一进门的位子上。
　　“我就坐这边吧。”
　　“那怎么行，过来坐，位子都帮你留好了。”
　　看着沈文浩坚定的目光，她只好挪了过去。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围坐在桌边的男人和女人们，发现只有寥寥几个还依稀叫的出名字，这些面孔熟悉又陌生，记忆的碎片似乎已无力拼凑出每个人十年前的模样。
　　“班长，你还记得我吗？”
　　“高远？”林菲有些迟疑的将目光投向身旁久未开口的人。
　　“你，还记得我啊！”高远似乎有些惊讶。
　　“你没怎么变。”林菲微笑着回答。
　　沈文浩轻拍了一下林菲的肩，“老班长，今天交给你一个重任，能不能把童心羽叫来就看你的了!”
　　“她今天有事，我问过她了。”林菲心虚了一下，因为她并没有真的电话心羽。
　　“哦，那真是可惜了，咱们可是十年没见了，初中毕业后大家各忙各的，难得今天凑了一大桌，等过了初五大部分人都要走了，今后这样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老大，你就别感慨了，你看，今晚能来的都来了，一桌子人就等你发话，咱就开始吧！”陈程说着举起了酒杯。
　　“尚飞呢？”有人插话。
　　“他啊，还差最后一道菜就来了，咱今晚这桌子好菜可都是尚大厨亲自掌勺！”沈文浩正想说要不要等等尚大厨，服务员送上了最后一道菜，沈文浩眼尖的从门缝看见正在换衣的尚飞，“说曹操曹操到！”
　　尚飞推开门，笑容在他的脸上漾开，接过一杯酒，“不好意思啊各位，久等了！”
　　“就等你来开席呢！举杯举杯，先敬我们的尚大厨！”大家一致高兴的将杯子举向尚飞。
　　许是太久未见，林菲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多少有些恍惚。
　　“喂，老班长，咱俩喝一个！”“我也要和班长喝！”“别跟我抢呀！”林菲见大家兴致正高，不忍拒绝，始终微笑的一饮而尽，一圈下来，她已微醺。林菲很清楚，即便是啤酒，她也不过两瓶的酒量，于是踌躇着如何不再喝下去，偏偏自己是不会拒绝的人，暗自懊恼。
　　“班长，你喝点热水，后面我帮你喝。”
　　眼前突然多了一杯白开，林菲顺着抽回去的手向身旁投去感激的目光，正巧撞上高远关切的目光，心内一热，“谢谢！”
　　“高远，这可是你说的，来，我敬班长一杯！”
　　“哎哎！”林菲来不及拉住高远的手，他已将她杯中酒抢去一饮而尽。林菲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姗姗来迟的穆伟。
　　“穆伟，你不怕把咱班长喝大了，惹老师生气？”高远放下酒杯，定定的望着穆伟。
　　“是哦，是哦，别让班长喝了，老师怒了咱哥几个都得罚站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边开着玩笑边打圆场。
　　穆伟几欲开口，却泯了下嘴唇，转而和身边的几个熟识聊起天来。穆伟转过脸去的时候，林菲似乎看见他重重地看了她一眼，然而晕晕的感觉令她的眼渐渐有些迷离。
　　有那么一会儿莫名的安静，很快被三两成群的唧喳所淹没。
　　席尽，留下一桌残羹，似是到了该再见的时候，可久别重逢，大家都舍不得说分手。
　　“二场KTV，没急事不给请假啊各位！”
　　沈文浩高声发话，见林菲似欲起身，急拉住她，“老班长，我们十年没见，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今晚和咱老师请个假，迟点回去。你要不好说，电话打通了我来讲！”
　　“嗤！”林菲忍不住笑了，“我是成年人，可不是初中生了！”
　　“就是啊，老班长，难得见你一回！”“实在不行，我们一起打电话给咱老师！”大家极力挽留，林菲碍不住情面，于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在得到母亲同意后，她才决心晚点回家。
　　KTV离饭店不过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大家都喝了点酒，于是丢下了车，结伴而行。一群人，一路欢笑。
　　2月，春已至，可夜里的寒风还是有些刺骨，林菲紧了紧外套。酒精慢慢在血管中挥发，眩晕的感觉在迎面扑来的冷风中慢慢消退。
　　“冷吗？”
　　不知何时，穆伟已走到她的身旁。
　　“还好，你何时回杭州啊？工作都顺利么？”
　　“还行吧。我初六走，你呢？”
　　“呃，我等开学再走。”
　　“老师最近好吗？”
　　“身体挺好的，还有几年我妈就退休了。”
　　林菲突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别的孩子都已经工作养活自己，还能在过年时包父母个大红包，可自己还需要父母继续支援学费，于是暗自决心，毕业后一定要好好孝敬父母。
　　穆伟看着林菲有些落寞的神色，也便没再开口，一路默默地追随着她的脚步，临近目的地时，暗自退到人群的最后。
　　包厢内还残留着烟味，若是过去，她一定会皱皱眉头想要逃离。可如今她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气味。林菲找了个离门最近的沙发拐角坐下，温暖的有些想睡，却莫名地开始想念和室友在KTV扯着嗓子尽情狂吼的样子，或许是因为那些时刻的随心所欲。
　　“班长，点歌啊！”沈文浩生怕林菲就此睡了。
　　“我有些晕，稍微休息一下！你们先唱，我一定认真听。”林菲努力缓过神来。
　　沈文浩看林菲似乎清醒些，便忙着和其他人一起开始点唱诸如大海、水手之类的老歌。服务生送来了水果拼盘、坚果和几箱啤酒。
　　包厢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林菲感觉有些闷热，于是脱了外套，拿起一小片西瓜慢慢咬着。空气中的氧气逐渐稀薄的让人窒息，她看了看紧闭的包厢房门，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去走走。
　　“老班长，唱什么歌我帮你点！”沈文浩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
　　KTV里，音乐嘈杂。见林菲似未明白，沈文浩赶紧补说了一遍，并指指点歌器。林菲想了想，微笑着比划了个自己来点的动作。她坐到小屏幕前，犹豫半天点了一首《十年》。刚点好，耳边响起了《漂洋过海来看你》的旋律。
　　“班长，一起唱首歌！这首歌会吗？”高远起身对着林菲说。沈文浩赶紧找来另一只麦克风递给林菲。
　　“老班长，来一个，来一个！”大家开始起哄。
　　高远的目光淡定而坚决，林菲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接过话筒。
　　过去总觉得男女对唱多少透着点暧昧，可是和高远似乎没那么尴尬。初中，纯如白开的年华。
　　曲终。
　　“再来一首！”“班长再来一首！”包厢里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
　　不知是谁优先了她的歌，《十年》，她只得继续唱下去。林菲的声音柔中带刚，大家约好了似的安静的听着，偶尔举杯自顾自的饮着。
　　这首歌总能触动她的内心，林菲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突然很想去某个地方看一眼，却又害怕自己真的就那么任性的去了。
　　“十年后我们能再次相见，很想念我们的五班，很想念属于我们的青葱岁月。我这个班长并不称职，感谢老大在今天所做的安排！谢谢你！”说着她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了沈文浩。
　　沈文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傻傻的笑了。人群给了她最热烈的掌声，高远端起酒杯引着大家合敬了她一杯。
　　林菲回到原先的座位内心有些踌躇不决，包厢里的其他人重新回归了之前的闹腾。
　　手机忽而亮了下，是室友袁依依、唐晓和李茉在四人的群里汇报着各自动态。林菲赶紧回复自己正和初中同学聚会。仨闺蜜突而来了兴致，异常兴奋地在群里追问是不是见到了初恋男友。

　　林菲：没有，初中那会儿小女子单纯着呢。
　　唐晓：哦，原来初恋是高中同学啊，叫啥，帅不帅。
　　袁依依：见面了么？有没有旧情复燃啊？哈哈哈。
　　李茉：爱情剧还是爱情动作剧，林菲同学快剧透一下啊。
　　林菲突然发现自己原是着了仨人的道了，连发数个冷汗头像。

　　“班长，别一个人在这玩手机啊。来，我敬你！”
　　穆伟似乎已有些醉意，走到林菲面前，将一瓶啤酒推向她。林菲连忙把手机塞进包里，无奈地接过酒瓶。穆伟重重地和她碰了下酒瓶，便一股脑儿的将一瓶酒灌下，然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林菲从不在酒桌上逞英雄，只是面对穆伟她总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同学中最先认识的便是穆伟，同班之前，他常来家里补习英语，熟识后他会在课间陪自己玩，于林菲而言，他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亲哥哥一样，独生子女总会有那样的奢望。可初二开学那天，他突然出现在教室，成了自己的同班。
　　穆伟从没有开口说过喜欢自己，可是当有一天林菲猜到了他的心思，却只能假装不懂。无法回应的情感只会带来伤害，眼前的人，终有亏欠。穆伟，谢谢你没有说破，否则如今恐怕连朋友都难再了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举起了酒瓶。人群欢腾，这个角落所发生的一切皆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酒精是一种特别难以解释的东西，初识它时不喜，觉得它辛辣或者微苦，可是时间久了竟也会觉着末了透着一丝微甜，是它偷偷麻痹了你的味蕾，于是你在它营造的迷离世界里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它，无法自拔。
　　眼见林菲痛快地喝完一整瓶啤酒，穆伟又递上了一瓶，“班长够痛快！”
　　“穆伟，正找你唱歌呢，怎么跑来和班长偷偷喝起酒来！”沈文浩截下了穆伟手中的酒瓶，硬拉着他去合唱一首歌。
　　林菲松了口气，坐下来摆弄起眼前的酒杯来，众人偶尔敬上一杯，不知不觉中她竟开始持盏独饮起来。空气中的氧气似是越来越稀薄，她感到阵阵眩晕，可心里的理性还是输给了小恶魔，再也停不下来······
　　“班长，不喝了！我送你回去。”
　　高远抢下了她刚要送去嘴边的酒杯，扶起她，为她披上外套，抓起她特地为新年而买的红色包包，在身后丢下一句，“班长醉了，我先送她回老师家。”
　　“我还没和大家告别呢！”
　　出了门，林菲有些懊恼自己就像一只听话的猫。
　　“告什么别，我送你回家！”
　　高远没再看她，只再一眼，他真怕会舍不得送她回去。
　　林菲拗不过身边这个固执的男人，只好由着他一路拽着自己的胳膊，最终停在高远那辆白色的跑车旁。突然她笑了起来，惹得身边的男人一头雾水。
　　“你还笑？喝酒喝那么猛，不怕喝醉出事啊！”
　　“嗬，你这样还真像我爸！我能出什么事，我是女汉子，我怕谁？”林菲停了停，掰开高远的手，“我没醉，你看，我还能走直线！”
　　高远无奈地看着林菲自信满满的走着S路线，打开车门，“上车！”见林菲还在路边竭尽全力地证明着自己的不清醒，只好把她推进副驾。
　　“喂，你～喝酒了！酒～驾～违法！”
　　见林菲义正严辞地如此吃力，高远突然觉得她可爱至极，不由的笑了起来。不过她的话倒也提醒了他，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朋友马上到，你······”
　　高远转头，却见林菲已经靠着座椅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睡着。“你还真是没变，还是这么没心没肺！”高远调高了暖气，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摇头望向了车外。车外似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高远若有所思的转身看向林菲。
　　路灯的辉映下，熟睡中的她，睫毛低垂，几缕发丝随意的洒落在肩旁，还是单纯的像个孩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时光可以倒流。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于他，她曾是太阳般耀眼的存在，面朝她时的温暖曾经融化了他整颗心的冰凉，可自第一次见她，他便知和她未来的路注定了不同，于是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按捺着少年内心的悸动，只怕一不小心便掉进了黑暗。
　　这些年，他把她放于心底，爱与不爱，不置可否，他只愿她一切都好，如今，他更不愿让自己的心找寻答案。林菲的眉头忽而有些紧缩，他想，这丫头也不知梦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