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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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宸心头轻轻地抖了一下，抱着黎雨阳坐起来，微微拧了眉问：“你经历过，经历过什么？”
黎雨阳却是低下头去又不说话了，两只手交叠捂在小腹上，眉头紧蹙着，直到被抬起了下巴，才幽幽地开口道：“我不知道，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也曾经怀孕过一样。”
苏倾宸不觉握紧了双手，眸色跟着一沉，连声音都跟着紧张起来，“你觉得自己曾经，怀孕过？”
黎雨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种念头实在太荒唐，太莫名其妙，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她记起了许多事，萧远山，李然，苏倾宸。
记得那场婚礼，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自己伤心地离开，记得在巴黎的街头昏倒，恰巧被黎家的人碰到，被当作是黎雨阳送进了医院。
她昏迷了一整天，醒来后身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女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甚至那男人的容貌都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两人便是黎暮阳和黎雨阳，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姐姐。
那时她知道萧远山，李然还有苏倾宸在满世界的找她，可她却没办法去见他们，因为她得了再障，很严重的病，几乎每天都躺在病床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
是黎雨阳移植了造血干细胞给她，才救了她一命，这也是导致她血型发生改变的原因。
至于自己是怎么成了黎雨阳，还有属于黎雨阳的记忆又是怎么进入自己脑子里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些记忆断断续续，但并没有任何和怀孕生子有关的。
“也许我是真的太紧张嫂子了，嫂子看起来就很柔弱啊!”
苏倾宸却不说话，目光凝聚在空气的中某一点，眉稍微皱着神情也有些凝重，不知想起了什么。
*
“哥…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叫苏蓦北……蓦然回首的蓦……心向北生的北……如果我醒不过来，拜托你帮我把我的孩子送回去……送到他身边去。”
再次被梦魇纠缠的黎雨阳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直未能入眠的苏倾宸吓了一跳，伸手拍亮房间的灯，扳过他的肩膀，只见她眼神空洞，额头上沁出一层的虚汗。
做噩梦了？他一直想着她的话，竟没察觉到！
“没事了，没事了！”苏倾宸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地哄。
黎雨阳却是目光呆滞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推开他，跳下床径直跑了出去，连鞋都没顾得上穿。
苏倾宸一怔，脸色跟着一变，翻身下床追出去，黎雨阳已跑下了楼，正要拉开大门。
几个跨步迈下去，终嫌太慢，还剩一半台阶时，直接撑着扶手跳了下去，终于在黎雨阳摸到车门的那一刻将人拦了下来圈进怀里。
“雨阳，怎么了？”他急切地问。
黎雨阳却是不停地挣扎着，颤抖着嘴唇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小北，回家之类的字眼，然后她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
苏倾宸劈手夺下她手中的钥匙，沉声道：“别闹！你不会开车！”
“苏倾宸，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黎雨阳终于扯着他的袖子吼了出来，那张焦急的眸子里甚至聚起了水光，很快通红一片。
苏倾宸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担心这山里更深露重的，冻着她，只得哄了她回去换了衣服和鞋子，随便收拾了一下，匆匆地往回赶。
一路上她不曾开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夺走了灵魂的娃娃。
苏倾宸担心的不行，握着她冰凉的手不停地跟她说话，然而黎雨阳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任何的反应。
黎明时分，车子终于驶进了汀澜苑，还未停稳，黎雨阳已经不发一语拉开车门。
“雨阳！”苏倾宸紧张地叫了一声，伸出手却只来得及抓住已经冲出车外的人外套一角，下一刻就被她挣开，疯了般地奔了出去，很快没入一片昏暗中。
苏倾宸眉头已经揪成结，凝成冰的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来：“黎、暮、阳！”
接着狠狠的一拳捶在了方向盘上，铁青着脸色下车。
面对面的两扇门都大开着，苏倾宸加快脚步走进了左边的门。
黎哲、莎莉和安站在卧室门外，神色紧张，见他过来，不约而同地让开了路。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暗黄色的床头灯。
黎雨阳静静地跪在床侧，一只手紧握成拳搁在床沿，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睡得正熟的小家伙的脑袋。
她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脸，苏倾宸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具身体正在轻颤着，此刻整个人笼在不甚明亮的灯光里，尤为显得单薄脆弱。
而黎暮阳，站在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低垂着头，神色莫测。
许久，黎雨阳收回手站起身，关了床头灯，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眼眶倏地一红，却咬紧了牙齿，强忍着始终没让泪水落下来。
经过黎暮阳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视线却始终落在苏倾宸身上，音色如常，“出去吧，别吵着小北睡觉了。”
说完径直朝那个已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的人走去。
即使心中已猜到了大概，即使心底已暗流汹涌，苏倾宸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淡定。
直到几人沉默地走进客厅，确定这个距离绝对不会吵到房间里的小家伙，他松开黎雨阳的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下一刻他转身，视线经过莎莉、安、黎哲最终落在黎暮阳脸上，平静的眸子阴云乍起。
“小北，不是你和安的儿子？”
黎暮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苏倾宸的声音又寒了几分，“小北，是我和萧潇的儿子？”
虽然是个问句，那铁板定定的语气，却丝毫不容置疑。
这句话说出口，不止黎暮阳，莎莉、安和黎哲的脸色都变了。
苏倾宸抬手握拳撑了下额头，嗤笑了两声，淡淡地说了声“果然”，突然猩红着眼冲向黎暮阳，用尽全力的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黎暮阳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嘴角顿时渗出一抹鲜红的血，直流向下巴。
安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得脸色惨白，莎莉一边急切地对着苏倾宸飚出一长串的法语，一边拖着安往一旁退了退，护在身后。
“快四年的时间，我居然不知道我有个儿子，他现在还管我叫我苏叔叔？黎暮阳你告诉我，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儿？！”
见苏倾宸又疯了般地往上冲，黎哲忙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他的胳膊，“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苏倾宸已然理智全失，只要想到萧潇远在他乡，怀着他的孩子，还因再生障碍性贫血躺在病床上，而自己却一无所知，就疯狂愤怒地想杀人。
得了再障，却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无疑于九死一生。
“你他妈的给老子放开！”他偏头冲着黎哲吼道，接着毫不留情地一脚就这么踹在黎哲的肚子上。
黎哲毫无准备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叫苦不迭，这一脚就知道无论如何都是要来的，挨了揍，心中还能舒坦一点。
“苏倾宸你疯了！”莎莉急红了眼，跑过来把黎哲给扶了起来。
安得了自由，抱着肚子，几乎是立刻就奔去了黎暮阳身旁，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问他疼不疼之类的。
黎暮阳动了动唇，原本是想朝妻子笑一笑，无奈扯到伤口，疼得皱起了眉，苏倾宸这一拳，比起在医院他给他的那拳，重太多。
黎雨阳的声音就是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响起的，凉薄的，带着一丝悲戚，一字一句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没有你们我可能活不到今天，雨阳姐姐救了我的命，所以你们把我变成她，我也没有怪过谁！即使继续做黎雨阳，连爸爸都不能认，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她突然站起身，一步步向黎暮阳走去，压着声音低吼，“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黎蓦北，苏蓦北，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终于再忍不住，揪着苏倾宸的袖子，捂着嘴唇哭了起来，无比压抑的哭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抖作一团的身体，却让黎暮阳几人同时目光闪躲，低下头去。
苏倾宸攒紧了拳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哭的肝肠寸断的人揽进怀里。
“我苏倾宸从来不是个没脾气的人，你们最好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解释！”
黎暮阳沉默了许久，抬手还没碰到黎雨阳的肩，她已被苏倾宸抱着后退一步，避了开。
“都知道了？呵，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对不起！”黎暮阳无力地说完，缓缓地收回手，又说了一句“对不起”，揽着妻子，回了卧室，背影有些颓然，有些黯然，还有些失魂落魄。
偌大的客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一能听见的只有黎雨阳偶尔传来的抽泣。
许久，莎莉长叹了一口气，扶着黎哲坐下，“都过来坐吧，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们。”
苏倾宸看了两人一眼，轻柔的将黎雨阳的头抬起来，以指腹揩去滚滚而落的泪水，“这些人欠我们的，我会全部讨回来！乖，不哭了！”
闻言，黎哲嘴角狂抽，顿觉肚子上更疼得厉害了。
等两人在对面坐下，莎莉问，“你想起来的多少？”
黎雨阳缓了好一会儿，气息顺畅了才答，“到刚刚，除了我是怎么变成姐姐的，全部都想了起来。”
莎莉和黎哲相视一眼，刚要开口被黎哲咳了一声打断，“还是我来说吧。”他叹息着，面色怅然，“你不会知道我们有多希望一开始就认出你不是雨阳，那样也许就来得及制止她做傻事。雨阳，她从知道你们骨髓配对成功那一刻起，就在计划让你取代她，而她，则追随欧文而去。”
抓着苏倾宸胳膊的手倏地一紧，那张脸跟着苍白了几分，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
“在你的身体彻底稳定并逐渐康复时，她在黑市上买了一种药，抑制了你的记忆，又找了人用催眠的方法，把一些对她来说重要的人和事放进了你的记忆中，最后精心安排了一场车祸，和你住进了同一家医院，为了便于照顾，大哥把你们调去同一间病房。所以当你醒来时，虽然许多事情不记得，但你记得我们所有人，记得我们的关系，说自己叫黎雨阳……
那时被收买的医生说雨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你突然醒过来，我们只是，太高兴了，什么都顾不得了！那种情况下，谁会去想，你居然是萧潇？！我们连病房里少了一个人都没发现。后来，我和大哥到处找，却始终找不到。
直到，收到雨阳的信，才知道……所有一切，都是她安排的。震惊之余，我们忙赶去芬兰，但没能救下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因为她已经被当作萧潇带走了。
再后来就决定，按照雨阳的意愿去做，其实我们都犹豫了很久，但失去雨阳，谁都承受不了！”
到这里，故事基本上已经讲完了，黎哲看着对面那个和黎雨阳有着一模一样面貌的人，黯然一笑，“你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损失不是吗？我们所有人都是打心眼儿里对你好。你最终也还是回到了苏倾宸身边，回到了父母身边，也想起了小北。你还好端端地活着，可雨阳，雨阳却怎么都回不来了啊！你能明白么？”
说完眼底忍不住红了起来，而一直默不做声的莎莉，也抹起了眼泪。
苏倾宸两人都是久久地沉默着。
事到如今还能去责怪谁？怪雨阳？她人都已经不在了，怪黎暮阳？他失去了最亲的妹妹，怪谁都于心不忍。
再者，不管怎么说黎雨阳都救了萧潇的命，她还好端端得活着，这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萧潇，抱歉！”黎哲低着头道，“但再来一次，我们也许还是会这么做。”
“还是叫我雨阳吧！”黎雨阳突然说。
莎莉和黎哲猛地抬起头，苏倾宸也是一怔，然后看了过去。
见她扯了扯唇，无奈地笑了笑，“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我身体里还流着雨阳的血，不是么？既然这样，就让我替姐姐活下去吧！再说听了这么久的雨阳，也习惯了。”
她虽说的平淡，但听在莎莉和黎哲的耳朵里，却掀起了巨浪，“你不怪我们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黎雨阳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摇了摇头，然后转向苏倾宸，“我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时间，以后我只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守着我的生活，守着爸爸妈妈，你，还有小北。”
苏倾宸除了点头答应，还能做什么？可是心里始终憋着一团火，怎么都消不下去。
他冷睨着黎哲，“等我好好收拾这两个人一顿，再答应你！”
黎哲立刻头皮发麻，捂着肚子，“挨你这一脚，我肠子都快吐出来了，你还想怎么收拾我？！”
苏倾宸冷哼。
“哎哎！你这老婆孩子，我们不是替你照顾得挺好么？！”
苏倾宸一听脸色更沉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作，又被黎哲理直气壮地堵了回去，“要我说啊，你还是收拾自己一顿好了，要不是当年你自己瞎了眼，让萧妹子伤心绝望怀着孩子离开，哪会有后面的事？！”
真是一语切中要害，苏倾宸顿时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
“对了，”黎哲看着黎雨阳神秘一笑，“小北知道你。”
“嗯？”
“我是说他知道你是她妈妈，一直都知道，大哥告诉他的。但他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
苏倾宸又是狠狠地一噎。
黎哲幸灾乐祸地站起身，怡怡然地往外走，“哎呦我这肚子，快疼死我了。”
“我去，看看！”莎莉也笑了笑，起身过去抱了抱黎雨阳，轻声说了句“抱歉”跟了出去。
黎雨阳坐在那里愣了好半晌儿，一把揪住苏倾宸的领子，急切又期待地问：“阿哲哥刚说小北知道我是他妈妈，是不是？”
苏倾宸沮丧，“嗯！他还说了小北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真的是，郁闷到了极致！好在那小家伙很喜欢他。
窗外天光渐亮。
黎雨阳还想说些什么，一道小身影飞快的跑来，扑进了自己怀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揽紧。
“姑姑！爸爸说姑姑和苏叔叔一起出去玩了！姑姑是不是不舍得小北又回来了？”小家伙仰着脸，笑嘻嘻地道。
黎雨阳忍着翻腾的泪，笑得无比温柔，将小家伙抱坐在腿上揽紧，“对，舍不得小北。”
黎蓦北得意的不行，晃着两条小短腿，“那姑姑等下送小北去学校好不好？”
回答的却是苏倾宸，“好，当然好。我们一起送你去。”迟疑了一会儿他又说，“小北以后不能再叫姑姑了，要改口叫妈妈了！”
黎蓦北眼睛一亮跳起来抱住黎雨阳的脖子，“妈妈的病好了，想起小北了？”
看着那张雀跃的小脸，黎雨阳顿时心酸的不行，“对啊，妈妈的病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忘记小北了，都是妈妈的错，对不起！”
黎蓦北嘟起肉肉的嘴唇，吧唧一声亲在黎雨阳脸上，撒娇般地提出一堆要求，“太好了，太好了！妈妈终于想起我了，妈妈要帮小北洗脸，帮小北穿衣服穿鞋子，送小北上学！”
黎雨阳终于是笑起来，连连答应，“好！妈妈以后天天送小北上学。”
这刚相认的母子俩，其乐融融的，被彻底忽略的苏倾宸不乐意了，抬手在小家伙的屁股上拍了拍，“小北不想知道爸爸是谁？”
然而下一刻那张无比期待的脸，便被兜头一盆冰水浇下，冻得直哆嗦。
只见黎蓦北摇着小脑袋，哼哼了几声，一脸嫌弃，“不想！大舅舅和小舅舅都说爸爸赶走了妈妈，是人渣！小北不要爸爸！哼！”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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