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乡来》若歌霜之朝

19、神的短信

　　天刚蒙蒙亮，尹水瑶就悄悄摸下楼，昨晚她一整夜都睡不踏实，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父亲和夏泽轩对她说过的话，迷迷糊糊掐到天亮，她干脆爬起来，打算到院子里清醒清醒头脑。
　　推开屋门，发现奶奶已坐在院子，正抱着个小音箱在听小曲，远远地望着她单薄微佝的身影，尹水瑶踯躅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奶奶，早！”尹水瑶生涩地朝老太太问候。
　　老太太抬头望孙女说：“水瑶，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尹水瑶轻声说着，走到老太太身边时发现她的披肩耷拉了一角，于是顺手帮她整理好，然后转到一边开始研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孙女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却在老太太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太激动，小曲儿从她嘴哼出来严重地变了调。在今天以前，这是她根本不敢想像的事情，然而此刻却这么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又不露痕迹。
　　尹水瑶其实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孩子，二十多年状元世家的儒学教育，给予她宽以待人的人生信条，当发现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在一个误区里徘徊，造成了全家人的痛苦与不安时，她决定鼓起勇气来调整自己，尽力去挽回这个错误。
　　尹瑞霖和妻子相偕站在卧室窗前，百感交集地俯视楼下的几个人。
　　尹老太太坐在小桌前戴着老花镜看报，天翊站在不远处晨练，而水瑶，那个只会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孩子，居然正一边在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
　　晨练结束的尹天翊走到妹妹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尹水瑶举起水壶要往他身上浇水，他嘻笑着跑到奶奶身后，尹水瑶追在身后嗔骂，老太太笑着喝斥二人，不时抡起巴掌朝尹天翊的屁股扇去。
　　曦光中的尹府大院，宁静中掺着热闹，温馨中透着和谐，每个人的脸上挂着或慈祥、或欣慰、或满足的笑意。
　　“你说，这是亲情还是爱情的原因？”尹太太笑着问丈夫。
　　“应该是二者皆有吧！”尹瑞霖的话里掩饰不住的欣喜与自得。
　　……
　　这天夏泽轩早早就来到机场，公司要在西南部的山区建一个建筑原材料加工厂，他打算到实地去考察一下，原本这样的小事是不需要他亲自出马的，但他忽然就有了要远离港城的欲望。这段日子以来，随着与尹水瑶相处时间的增加，对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他的心里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正当他在为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而兴奋时，昨晚与水瑶在海边的一番谈话，却又让他陷入无边的烦恼中。
　　临上飞机前，夏泽轩给尹水瑶发了个短信：我到博平出差，三天后回来。虽然只是平淡的两句话，看上去更象是对明天不能按协议赴约的解释，但他还是隐隐地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回信，哪怕是一个字也行，只可惜直到空乘小姐提醒关机，他也没收到她的片言只语。果真就只是协议关系啊，夏泽轩沉着脸地收起手机，心想也好，这样往后两个人的相处就单纯多了。
　　赵厂长受宠若惊地迎接了夏氏集团总裁夏泽轩，夏泽轩是一个对工作讲求效率的老板，他拒绝了对方安排他先到酒店休息的提议，而是从机场直接去了工厂，在工厂各处巡视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工厂附近的村庄去了解当地的政策以及供货能力，这些年来，他已习惯用繁忙的工作来分散自己对某些事情的注意力。
　　晚上，赵厂长在工厂的食堂设宴接待夏泽轩，到场的除了厂里的几位负责人，还有村长和村支书，乡下人的纯朴热情感染了夏泽轩，虽然不胜酒力，但他还是频频举杯与大家共饮，丝毫没有一点大公司总裁的架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人意兴阑珊，助理也开始劝阻仍然没放下酒杯的夏泽轩，推托间他看到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貌似有短信进来。
　　今天陪妈妈去逛街，没带手机，你现在已到达博平了吧？放心去工作吧，不要记挂我这边，回来再叙。
　　在助理看来，这应该是神发来的短信吧，因为他的老板在看到短信的那一瞬间，立刻就放下酒杯，满脸笑得跟花似的，“听你的，不喝了！”
　　团在心口的雾霾尽数散去，夏泽轩感受到了一整天都没有的轻松，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压抑了三年的心在慢慢复苏，甚至，一种貌似初恋的感觉也在不经意间重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