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乡来》若歌霜之朝

16、趁热打铁

　　这天晚上，尹瑞霖来到女儿的房间与她作了一次长谈。
　　说来也是令人唏嘘，尹水瑶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单独与父亲在一起。对于父亲她的感觉是陌生的，在古河的时候，只有母亲会打电话来过问自己的情况，回到港城之后，她对家里人都一个态度，既没有那种因血缘关系自然而然产生的亲近，也不会刻意去亲近他们，而尹瑞霖对这个表面淡然冷漠、心里又怀着各种复杂心思的女儿，也总觉得有一道鸿沟横亘在彼此中间，找不到办法去跨越。这天尹水瑶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想趁热打铁，为女儿解开心结，让她更快地回归到家庭中来。
　　尹水瑶看到站在门外的父亲，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还是迟疑着地把他让进了房间。尹瑞霖是第一次进女儿的房间，环视房间四围，他不由得蹙起眉头，在这个收拾得过于简单和整洁的房间，他能感觉到主人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拿起行李就出发的人。
　　“听你妈说，你回港城的这些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
　　“在给杂志社赶稿。”尹水瑶迟疑着回答。
　　“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我们寄给你的生活费足够你过得很好了。”尹瑞霖依然眉头紧蹙。
　　“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尹水瑶其实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叹息——除了钱你们还能给我什么？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对那些巨额的生活费作一个交待，“你们寄来的钱我用来资助了一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哦？”尹瑞霖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表面冷峻淡漠的女儿，却拥有一颗善良博爱的心，这与她的奶奶倒是十分相像，他的脸色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你对没有血缘的人都这么上心，为什么对自己的家人却又如此排斥？”
　　尹水瑶低头摆弄着手机不说话，她知道父亲并不需要她的答案。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尹家其实一直都有生龙凤胎的先例，你爸爸、爷爷原来都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妹，但不幸的是都在幼年时就夭折了，这曾经给当年的尹家带来很大的伤害，”尹瑞霖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起双眼，开始回忆往事，“你和天翊出生后，我们全家是既高兴又担忧，生怕上一辈的悲剧会在你们身上重演，可是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你生下来后就一直多病，你奶奶跑去求大仙，大仙告诉她龙凤胎不能放在一起抚养，否则其中一个必会早夭。”
　　“笑话，生病了不去看医院，反而去相信这些没用的东西。”尹水瑶愤怒地斥责道。
　　“人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往往会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哪怕是一根虚无的稻草，也会拼命地想要抓来救命，当时你反反复复的病情，医生也一筹莫展，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把天翊送回古河的。”
　　“把天翊送回古河？”水瑶惊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你妈妈当初不舍得把你们任何一个送走，但你奶奶心意已决，当时她看你身体娇弱，怕你在外公家吃不了苦，于是作主把你哥送走，不曾想你哥走了之后你的病还是一直不愈，甚至还一度病危，后来有人建议我们把你俩换个位置养，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就想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想不到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不一样，你到了古河后，不但病就好了，而且还异常适应那里的生活，长得非常健康，仿佛天生就是为那里而生的。”
　　尹水瑶听着父亲的一番话，震惊无比，这是她第一次听尹家的往事，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到古河的始末，这与她一直以来的看法相差太远了，这时的她脑子被一股股热流冲撞着，昏乱无比，已无从去思考父亲的话。
　　“你妈妈这些年来一直对你心有愧疚，你奶奶心里也不好过，总觉得把自家的孩子丢在外面是一种罪过，所以自从把你送走之后，她老人家就一直吃斋念佛，而且热心慈善事业，在她心里，就是想为你多积德、多行善，才能祈求上苍保佑你健康成长。”
　　尹水瑶的心里愈加的混乱，原来奶奶吃素还有这样的原因！
　　尹瑞霖看女儿呆若木鸡的样子，知她心中起伏巨大，他上前拍拍她的背，“水瑶，怨恨是一颗种子，一旦在心里埋下就会肆无忌惮地疯长，直到蒙蔽你的双眼，乱了你的心智，把怨恨丢掉吧，要知道，我们都是你至亲的家人。”
　　尹水瑶无助地望着父亲，良久，才低低地嗫嚅道：“爸爸……”
　　尹瑞霖轻轻拥抱女儿，喉头一阵阵发紧，“好了，别想太多，休息吧！”说罢拍了拍女儿，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焦灼不安的妻子点点头，两人一同悄然离开，今晚，他们想要的预期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