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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四章 不知谁人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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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断,理还乱。
相见何如未见时?
自告白失败后周景便极少出现在袁满的视线范围内,袁满个没心没肺的没人管了身体状态反而要好一些。
“……这,非是我们不想让大师兄您下山…是周景师兄不放心……”
“正是为了你们的周景师兄,我才不得不下山啊!”
袁满看着围着他劝的外门弟子们,十足正人君子式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周景和你们说了什么,但想必你们都明白耳听为虚的道理,实际上周景不让我下山,只因我们两个之间有矛盾……”
说着说着袁满忽而压低了声音,外门弟子们一时也渐渐被他信誓旦旦的态度所迷惑。
“他总关着我问题怎么能得到解决?你们倒真不如放了我,我偷偷地远走高飞,他呢眼不见心不烦,天游宫的发展自然而然地就会步入正轨了!”
密林枝叶密密重重密密,袁满踩着混乱的碎石向山下奔,鞋底因为沾了秋夜尚未散尽的露水直打滑,等他好不容易来到了山脚处,身上的衣裤皆已被染得泥泞不堪。
晌午时分山脚处的市集人来人往热络非凡,一开始还顾念些形象的袁满只肯贴着不太起眼的道边走,直到他碰见了一个生意颇为昌隆的河鲜摊子——装满冰块的木箱中摆放着的肥美河鱼真真叫人挪不动腿。
“来哦!走一走看一看喽!个儿顶个的新鲜,个儿顶个的实惠!公子,公子~劳您赏光瞧一瞧嘞,我们家的货绝对地物美价廉!”
“是不错,你们家鲈鱼怎么卖?”
袁满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心内突然浮起了个憨主意……
“不行啊!不可以的,先生!”
好在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何处蹦出来了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冒冒失失地阻断了袁满与河鲜摊主之间以物易物的交易。
“你这孩子,怎么乱碰瓷?见我这身不干不净的衣裳,也该知道我没什么余钱能给你啊…”
“先生!可算见到您了!求求您,您快和我回去吧!”
被小女孩哭哭闹闹地抱住双腿纠缠的袁满分外尴尬,他本想着靠摆事实讲道理将对方劝走,然而在一低头看清那孩子的面孔后态度又有不同。
他认得她。这个八九岁小女孩的容貌与当年他跟韩笑旧居京中时所养的跑腿丫头别无二致,名字依稀是唤作什么“莺莺”或者什么“燕燕”的。
“…你。你怎么会来找我?是韩笑他,不,是你们老祖出了什么事情么?”
“先生!您行行好,回到老祖的身边吧!老祖他现在很不好,都不做坏事了……”
“听起来好像是挺严重的。”
袁满到底笑呵呵地撸下玉镯换了条鲈鱼。
“先生!!!”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同你走。你拿好鱼,我们路上一起吃。”
大喜过望的莺莺手舞足蹈地将鲈鱼接过,袁满生怕她失手甩在地上更连连叮嘱其小心谨慎。
终究那条鱼掉了。
莺莺低头瞧了会儿胸口冒出的剑尖,而后随着那鲈鱼一并跌进了尘土里。
袁满抓着持剑的周景又打又踹。
“你干什么对个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
“一个无非外形肖似幼童的魔修,岂能算作寻常人家的小女孩?”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你也不该直接杀掉她啊!”
“不该?!”
周景给了失控的袁满一巴掌。
“你这疯子!魔就是魔。除魔卫道,今我责无旁贷!”
“国有国法,门有门规。过去师尊在的时候,门中的弟子若因思凡犯了错,总要承担相应的刑罚。”
“可我不单是思凡,还与魔道的女修碰了头。真依照门规你何不把我逐出山外…唔!”
被卷起半截裘裤吊挂在房梁底下的袁满好不狼狈,话没说完他红肿的小腿上就再度挨了一藤条。
愤怒至极的周景根本听不进去天游宫殿内其他弟子们的劝解求情。
“现在师尊不在了,便由我来教训你!”
“…你教训我?你能教我什么!?想你读书认字执剑习武,哪一样不是我教的你?……周景,但凡你心中对师兄有过一星半点的尊重,你就该放我走!”
“教你善恶有别!教你是非分明!教你世间正邪不两立!”
一时痛晕过去的袁满再没办法继续回嘴了。
夜色深沉。
幽暗的天游宫主殿内,周景端着一盏灯坐到了袁满床沿。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你别再打我好不好?”
袁满小腿肿得严重只能一动不动地伏卧在床,此刻见周景来了却跟见到鬼来了一样,立即打起几分精神朝离对方远的方向爬了爬。
“你放心,我不会再打你的。”
周景眼中所显露的哀痛早已远超过他自己的设想.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本应对你更耐心的。如今你心魔丛生,许多想法举动不受自身控制,我实不该为此责罚你。”
稀里糊涂的袁满越发稀里糊涂了。是么?原来心魔会带来这类副作用吗?是啊!其实他也觉得自己今天出格的言行很难理解呢,哈哈哈。
“师兄,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你千万不要放弃……”
袁满感到周景给他涂药膏的手直往他膝弯以上探,皱着眉头不由分说地便蹬了对方一脚。事实上他小腿有些伤痕的确延伸到了膝盖后侧,被无端误会的周景一下子打翻了心里的百年醋坛,顿时火冒三丈地扒掉了床上人的裤子。
“和那畜生什么不要脸的事都敢做,如今让我摸一下竟知道羞耻了?”
良久袁满的脸埋沉在枕头被褥中一动不动,久到周景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直暗骂自己太过分。谁料袁满终于再次开口后,讲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个人看起来很大度,实际上非常小心眼。我当日出言戳破了他的幻想,一年半载他断不肯来找我。”
周景见袁满时时刻刻地记挂韩溯,神情几乎因嫉妒胜过岩壁僵冷。
“你就不能不在我面前想那畜生……”
“今天会有寒素宗的人找我,定是他真的出事了。”
“……他便是死了,与你有什么相关!?”
趁周景不备袁满抽出了对方的佩剑。
“他死了,总要有人收尸的。”
瞪着袁满的周景只觉心如死灰。
“又有谁为师尊收尸?”
袁满将周景的佩剑移至自己的脖颈。他的全身惨白尽失血色,唯独一双眼里星星点点地泛着的泪光,使他尚像个活人。
“他害我师门,为人丧心病狂;我痴寐愚钝,到底始乱终弃。”
“我们总亏欠互相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