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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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乡带着泽村隆纯拿了钥匙回了房间，路上说道：“晚饭六点……你，吃粥。”
“噢……我能不下去吗？”泽村隆纯靠着房门，本乡把他拨到一边把锁拧开，下一秒泽村隆纯就扑了进去。
门前有个台阶，要把鞋子放在台阶下面，泽村隆纯差点摔了一跤，被本乡抓住后衣领险险的扯住。
里面不像宿舍，还有一道门，本乡把钥匙放在两扇门中间的鞋柜边上后说道：“自己脱鞋。”
泽村隆纯晃晃悠悠进了屋子，然后一头栽到柔软的床上，下一秒又被床软的惊起打了个滚。
本乡把行李搬过来放好，走到卫生间旁边拿茶壶烧水，顺手朝泽村隆纯丢了一本书：“自己看。”
泽村隆纯接过，看到封皮，一看又是什么某某科幻巨著，随手翻了起来。不过他不认识的汉字还是不少，即使恶补了，但是这种语言成熟的文字只会让他看了犯困。
胃还是一抽一抽的，泽村隆纯为逃离了父母而松了口气。
他们是穿着校服来的，但是因为他不舒服，新田幸造就特许他穿自己舒服的衣服。晚饭还是要统一着装，他把书丢到一边，爬起来在背包里翻来翻去，找到运动短袖，开始换衣服。
本乡走过来，坐在床边捡起床上的书：“看不懂？”
“没——兴趣——”泽村隆纯扯着嗓子。
“不识字吧。”
“……！你……”
“小学的时候在小联盟，就知道有个叫降谷晓的。”本乡没翻书，转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投快球，因为这个比赛都没办法进行。”
泽村隆纯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本乡这么话多的讲自己的事情。
之前他问，他也就是他问什么他给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答案回答，言简意赅十分无聊。再加上他们国中认识，隆纯也大概知道本乡的经历，所以从没细问过。
这个人会有自己的感受吗？感觉他好像不太会……总觉得他常人会有的情绪他都不会有，他就是这样独特的人。
本乡正宗讨厌别人议论他之外的人，不喜欢别人用那种好奇的神色说“哎真的有那么快吗”之类的话。明明他就在旁边，他应该是视线的中心，因为他无论什么比赛都是成绩最好，他被所有人夸奖，被所有人看做天才，他虽然早已经不屑于这样的夸赞，但是也并不代表可以拱手让人。
那是敏感的竞争心，也是独属于他的天赋。他嗅到了危机感，浑身都因此紧绷了起来。
所有人都应该看着他，只要他站上投手丘，就没有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他和他们从本质上就是不同的。
他是天才，他们是凡人。他是王者，他们都是平民。
比赛的经验，将情绪化作能力的天赋才能，他一直都是人群视线聚焦的地方。
一座有一座的奖杯，奖状，奖牌，他带领队伍得到的荣誉不计其数。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一直到小学毕业，他一直都是各种比赛中的活跃者。
他要争的不是第一，而是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位置，所以他擅长比赛，擅长竞争，他不会输，他也知道赢的方法。
父母对于有他这样的儿子表示很惊奇，他们讨论着说，这孩子到底像谁呢？祖父说，这孩子最像年轻时候的他，眼神凶恶的这一点尤其像，不仅不服输，还要把对手彻底毁灭掉，脾气也暴躁，但却未必是坏事。
降谷晓有哪里能赢得了他的？
没有是没有，籍籍无名，比赛从来碰到过，即使到了国中也是如此。他原本对软式比赛不感兴趣，虽然在祖父的半强迫下还是参加了社团，但是其实有一半心理是想如果能碰到降谷晓，就要用比赛的彻底胜利来把他打压掉，他已经厌倦了时不时传进耳朵里的“听说苫小牧中学有个投球爆快的家伙”这个流言了。
投球爆快又能怎么样，能赢球吗？
只是微微的在意，不是非常的在乎，他也不认识他，也从来没和他说过话。
但是他讨厌被人议论，更不希望将来到了全国会被人和降谷晓扯在一起，出身地同为北海道并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比起这狭小如同针尖一般的个人意愿，他的目标永远都不会止步于此。
“你为什么说要去美国，美国有什么？成为一流的选手之后呢？”泽村隆纯趴在床上侧头问他，“挣很多钱？上电视节目，被人尊敬，出门还被人拦着签名……然后娶电视台的女主播当妻子吗？你喜欢谁？”
“我要的东西不是有形的东西，是无形的。”本乡把双手放在肚子上，平躺，面无表情，嘴巴小幅度的一张一合，“……前所未有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无形的……前所未有的，到底是什么……”
本乡小学就发现自己不能一个人变强，那个时候同队的冈城莲司总是会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
别人都说他脸色凶凶的很吓人，不愿意搭理他，他就学着面无表情，板着脸，但是好像也没什么改善。冈城莲司是少数几个不怕他的，他发现他在看书以后，就拿来看，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喜欢上了看书。
他发现一个英雄必须要有一个伙伴或者说是搭档，挚友，他在心里描绘自己“命中注定遇见的”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一开始设想了一下对方是冈城莲司。
本乡当时“啪”的合上书本，然后一本正经的鼻子喷气。
“没感觉。”他这么说。
……
“棒球不是一个人打的，和其他人一起打的时候更快乐。”本乡说道，“更快乐，嗯。”
国中听人偶尔说“巨摩中有个很厉害的家伙”，本乡的反应不像小学那么激烈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知道自己的意志能由自己支配，其他人的意志便只能随他人去，比赛以外的时间他一概不管，独来独往，就是为了不想听到那些无聊的流言。
后来他发现，“这个人”是一个有着独一无二经历的，就像是自己一样的人。
他曾经看到他沿着特定的路线，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雪，日复一日的奔跑着。他奔跑的时候并不是看着前方，而是四处打量，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骑单车的男人，看着他，两个人在这条路上每天就像是准时的晨间剧一样出现，固定的时间之内，精准的在某个点经过哪里。
他想，他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跑的时候不一直看着前方，而是四处打量？
他为什么要悄无声息的跑步，每一次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穿过街道，越过桥和树林，公园，电影院，看着却从来不进去，眼里没有渴望也没有厌倦，就像是机器人一样？
他时长感觉到自己是孤独的，有时候心里空空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父母说要带他去看电影，他对那些幼稚乏味的动画没有丝毫的兴趣，剧情简单甚至是无脑的所谓“科幻大作”也除了视觉感官刺激外别无特殊之处。
比起这些，手指划过缝线时的感觉更好，他喜欢静静地坐着，闻着手套上皮革传来的香气，或者是看一些别人总说文字难懂的东西。
他总是太容易生气，暴躁，情绪波动太大。
他就像是一具皮囊，包裹着成千上万燃烧着愤怒烈焰的猛兽，又像是这些猛兽的牢笼，但牢笼的门锁却总是松动。
那些东西要冲破牢笼，发泄一通，遵从自己的欲望。
“使人快乐的东西不一定是有形的。”本乡把书拍在胸口上，“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不是自己去想的。而是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说，想要这个，想要这个，非常想，已经脱离自己意志的控制。”
“……”隆纯有些迷瞪，他觉得本乡一定是哲学著作看得太多了，说话说起来稀奇古怪咬文嚼字，让人听不明白。
“我不会困在这个狭小的国家。”本乡支起身，“征服一口水井里的所有生物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床上跳了下去，慢腾腾的走到卫生间旁边的台子上把烧开水壶的电源拔下来，撕开茶叶包开始泡茶。
“……什么叫征服一口水井里的生物……你是说你不要做井底之蛙什么的？”隆纯挠了挠后脑勺，疑惑的开口，“切，你说话就不能正常点吗？每次跟你说话都说不通……”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刚跟本乡认识没多久，觉得他说话方式很奇怪，嚷嚷着让他表明意思尽量一句话解决，音节越短越好的那种。
“我从来就不是。”本乡端着茶木木的走了过来，“脊索动物门，两栖纲，无尾目，蛙科。”
“啥……？”
“青蛙。”
“……”
“喝了。”本乡伸手递给他，手里的茶冒着热气。
隆纯端着茶喝下去，胃里流过暖流，茶叶清香的气味让他心情舒适了很多。
“大学不适合你。”本乡手肘支着膝盖，随意的坐在床边，“那是学习的地方。”
隆纯差点一口喷出来：“你……你说啥？！谁说我不适合学习的地方了！”
“你不想学。”本乡继续面无表情的蹦字，“也离不开棒球。”
“……”隆纯垂下眼帘，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茶碗。
“职业适合你。”本乡说道，“监督说上去打，你就打。比赛输赢，可以不管。打就行。”
“是吗……”隆纯叹了口气。
“保证十个里面至少能安打三个，不受伤。基本的要求。”本乡从他手里拿过茶杯举起来喝了一口，“一星期七天，周一休息。一年十二个月，三月到十月。晚上比赛，快点打完，早点下班。”
“……”隆纯被他说的突然有点不敢直视职业棒球。
“能打是职业唯一的要求，除此之外，附加品。”本乡依然声音平平仄仄，“一年一百四十四场比赛，本垒打至少三十个。加薪。保持一年。加薪。附加品多。加薪。球队成绩好。加薪。”
“……”隆纯已经转身趴床了。
“复杂的东西不适合你，你蠢。”本乡喝完茶，站起来又去接了一杯，“投手麻烦，但球员不用太聪明。”
“你才蠢……”隆纯闷声反驳。
“以上那些，能做到的，一万个人里一个。”本乡盯着他的头顶，“你是五万分之一，不用担心。”
“……你怎么算的。”
“用脑子算。”
“……”
本乡把茶杯放一边，手掌撑着床褥，伸手抓着隆纯的肩膀把他翻过来，弯腰撑在他上面盯着他。
“我也会去。”本乡说道，“目标和方法我给你。你照着做，剩下的别管。”
隆纯盯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趴我上面干什么？”
“让你做自己快乐的事情，你吃吐了。”本乡说道，“结论是，让你做自己快乐的事情等于自残。”
“……谁自残了？！混蛋！”隆纯恼羞成怒，“从我身上下来！”
“因为你笨，不知道让自己快乐该怎么做。”本乡没动，“我不会让你自残的。”
“你就不能在旁边坐着好好说……大热天的别凑过来行吗？”
本乡坐到一边。
隆纯捂着胃也支起身子坐着。
“你刚才那话啥意思……仔细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