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坚韧 ...
-
【11】
……
三月下旬，兵库县的甲子园球场已经是人声鼎沸。
赛季刚开始就可以看到精彩的比赛，对于很多棒球爱好者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五局结束中场休息，工作人员上来收拾场地。
“你不行了的话就靠我。”本乡大拇指指着自己，板着一张脸面对着隆纯。
“谁不行了。”隆纯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
“之后也不会失分，也不会有安打。”本乡鼻子发出“哼”的一声，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势。
泽村隆纯不想鸟他，伸了个懒腰，开始穿护具，和本乡来回丢球。
“你听着，我们要更加小心对方的第四棒。”隆纯说道，“不失分是一定的，但是想要不被安打，恐怕没那么容易。我们一开始就全力的对付他，他应该是最快适应你的球速的人，而且打击的实力又强。”
本乡压着帽子：“你会夸人？”
“废话，我也好歹是有自知之明的。”泽村隆纯百无聊赖的撑着肩膀。
太过自满的话人怎么会进步，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毕竟国中三年他被新田幸造以高中生的标准要求，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失败。
所以自己能否做到，多年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追寻新田幸造标准的人。
这一点虽然他极其不想承认，但是只要新田幸造认为他做不到，很多时候他就会退却，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他难以突破，这一点让他感到难受，却又有一种放松。
【做不到是因为新田秃子都这么说了，那就不是我的错了。】这样的想法，总是会频繁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比赛的后半场，本乡越投越进入状态，降谷晓亦然。
虽然开局失去三分的本垒打，又被人连续两支安打，但直到第八局还只被击出了五支安打，失分除了开局便没有了。
“我们不能这样，已经被他压着打了后半局了，只是依靠本乡保持着开始的优势而已，这样是不行的！”西英雄带头围了一个圆阵，“小子们，我们必须要用表现支援王牌，所以给我上，给我得分！呐，泽村，你是做得到的吧？”
泽村隆纯没说话，看了一眼新田幸造。
西英雄皱起眉头：“你看监督做什么。”
“啊，没什么。”隆纯愣了一下。
“你不相信自己了吗？开局的三分是你打下来的，第五支安打是你打出的，如果我们在垒上的话，能得分吧？做得到吗？”西英雄伸手摁在泽村隆纯的肩膀上，“去得分！泽村，你可以的，去得分！”
如果新田幸造不说的话就由他来说，他可是主将，这样就没什么不一样了吧？
“嗯。”隆纯点头。
巨摩大的众人散开，隆纯慢悠悠的朝休息区走了过去。
“你是个脆弱的选手。”经过新田幸造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泽村隆纯顿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扭头看他。
“这场比赛后面，我不会再对你做任何要求了。”新田幸造看着他，双手抱臂，没有什么表情，“你凭自己的判断去做，能不能打，能不能做都是你自己去决定。刚才不就挺好的么？”
“可……”
刚才？什么刚才？
“……这也怪我吧。”新田幸造叹了口气，“小时候我对你要求太多，结果现在让你这么依赖我。但是西英雄走了之后的这一届我打算把队伍交给你，身为主将没有自己的思想可不行。”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隆纯的脑袋。
“你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想在每一场比赛必须要做到的事情。”新田幸造说道，“赢一场比赛，其实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只有你和本乡就能赢，该做些什么，自己去思考吧。有很多事情，看似做着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思考其深意，或许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
隆纯皱起眉头，扭头看向青道。
“那所学校就那么强，值得你这样……”不过就是一所普通的强豪学校，除了王牌投球速度很快，队长能力很强之外，还有什么特点？
“这支队伍或许没什么特别，但是对于你来讲，是你到现在为止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遭遇到的感觉无法掌控的队伍。那个投手为什么在首局状态很差，接着便进步那么多，还有其他人……也一样。青道并不好对付，如果夏天的时候降谷成长起来了，连我也无法肯定是否能保持优势一直下去。”新田幸造抚摸着下巴，“努力之后再遇到瓶颈，那就是另一个领域了。大概也只能凭借运气了吧……”
新田幸造的话让他的心思很乱，泽村隆纯伸手支着额头，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想要在一场比赛做的？
赢比赛所需要的更多的事情？
……说实话，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他只是一个平庸的捕手，只要对于本乡来讲是最好的选择就够了，为了将王牌拱上宝座，让他带他们走向胜利，他可以做到一切配合的事情，而其他的他从来就没有觉得有什么意义。
本乡默默的看了一会泽村隆纯，然后朝他走了过去，把球棒塞到他的手里。
“女房役，我压力大。你去多拿些分给我吧。”他伸手摁住隆纯的肩膀，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我不行了。”
“把那些忘掉。我觉得你没有不行。”
“什么啊……嫌弃我的话，你去和别人搭档也行啊。”
本乡歪了歪头。
“你在怕什么？”他将泽村隆纯的帽子掀了起来，翻了过来，露出帽檐内侧的字体。
【世界上最棒的捕手。】
本乡指着那行字：“这是我写的，我说是，你就是。”
隆纯愣了愣，有点呆滞的看着本乡。
“你能做到。”本乡用帽子敲了敲他的胸口，“三年前见到你的时候，对我来讲，你就已经是世界上最棒的捕手了。”
……
隆纯沉默了一会，然后伸手从本乡的脑袋上把打击的护具拿了下来。
上面有着他1的数字，表示这顶护具是属于本乡的。
“给我戴。”隆纯说着直接抢走了护具戴在自己头上，“如果打不好的话一定是你的错。”
本乡：“……噗嗯。”
如果是他的话，很想把对方的王牌摧毁掉。
明明这么出色的只有本乡一个就够了，他能有现在的成绩付出了那么多，而降谷凭什么只要依靠天赋就可以理所应当的被认同和夸奖呢？
但是不得不说，那球投的真不错……
勉强的打出去，覆盖着厚厚茧子的手掌甚至都有了痛觉，球堪堪的的飞过游击手的头顶，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落在了左外野的边缘。
“界内！！”垒审双臂平举，而此时位于二垒的西英雄已经立刻向本垒冲了过去。
“可恶！！不要当我不存在啊！”左外野的麻生尊第一时间跑向了球的方向，将球捡了起来，用力的回传本垒。
御幸一也挡在本垒板前方，冷静的冲着接球的方向，伸手接球。
“嘿！”西英雄咧嘴一笑，一个铲垒，脚尖对着御幸蹲下的胯间插了进去，狠狠地撞在对方身上。
“唔！”御幸没想到对方这个二垒手居然完全不想着躲开，而是正面撞上来，下意识的张开腿起身，却还是被铲的失去平衡趴在了西英雄的身上，握着球的手套伸手去摁西英雄被他过于放低的姿态躲过，支在了地上。
烟尘散去，裁判半蹲着看了许久，看到西英雄的右脚搭在本垒板的一角，后双臂平举。
“SAFE——SAFE——！”
“噢噢噢噢~~！！”西英雄从御幸身下爬了出来，开心的原地跳了一下。
八局下半，记分板上再次挂上了一个数字1。
泽村隆纯早就趁机跑到了三垒，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把打击时的手套脱下来，换上跑垒用的，腿上的护具也全部取下来给了一旁的球童。
“干得漂亮~！队长我自掏腰包给你奖励啊，哈哈哈！”西英雄非常开心，远远的伸手挥了挥。
果然只要跟他说“去得分”，就能做到。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只要涉及得分，还是无所不能的嘛……
隆纯呼了口气，感觉有点受惊吓。
刚才只是勉强跟上对方的球而已，所以球才朝着左外野飞了过去。要是送西英雄回本垒的话，打到中外野或者右外野后方会更合适吧……
打本垒打对现在的降谷晓来讲显然不现实，他进入状态后，控球好了不少，球也压低了，还对着他一直投外角，想要打出去真的是难如登天。
不过要在得点圈打到外野去，落地得分，目前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今天这次，他会记住，下回再撞上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想要保证巨摩在全国霸主的地位，他不能有应付不了的球……否则他在这支队伍就待不下去了。
新田秃子只认同他对于队伍的这一样价值，这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
巨摩大以他的行为告诉青道，想要撼动他们的地位要比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经过春甲一战，青道终于对全国优胜的王者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比赛以4-0划上句号，本乡因为被御幸击出了一支安打而没能达成完投无安打的记录，稍显可惜。
巨摩击出六支安打，得分四分，四个打点全部属于一个人。
第三棒，泽村隆纯。
“四个打席全部安打上垒，虽然从后面的成绩来看明显的被压制住了，但是还是能将球击向外野。要做到什么地步能把他完全解决掉……我想至少要达到本乡那种程度。”
比赛结束，青道内部开反省会。
“好的控球是必须的，而且对付他……本乡身上的，有关球速缓急的控制、变化球的完成度和熟练度，体力……各个方面来讲都可以作为参考。”御幸拿出一张记录表，“本乡的球速，一开始除了在对付我的时候，大概都在一百四十公里出头。这已经很快了，而且因为降速，他能更好的把球投到非常边角的位置。那种位置，再配上他的球威和本身球的特质……放到职业里也是相当出色，并不好出手。”
“巨摩现在虽然是环绕着这对投捕搭档建立起来的，但却并非是他们两人的队伍。他们的其他选手放在全国任何一所学校都可以立刻成为正选，能力上没得挑。只是这两人尤其出色而已，超越了高中生的水准，是巨摩的两张致胜的王牌。”渡边久志说道，“一个防守，一个进攻，而且在防守时还是亲密无间的搭档，巨摩的监督依靠这种方式激励和促进他们之间产生更进一步的化学反应，从而得到更超过以往的效果。”
高岛礼看着手中的花名册，抱着手臂喝了一口热茶。
“可惜，那时候如果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到青道的话……”
片冈铁心看着资料，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是他来了青道是否会像今天这样也是未知的，他毕竟是在那个环境长大的，要想离开没那么容易。”落合博光捻着小胡子淡淡的开口，“要是换做我，花了国中三年精力培养一个选手就为了甲子园，我也不会把他送给别的学校。”
巨摩并非传统强校，他们没有成体系的棒球球员培养模式，甚至不混入商业模式，更适合被称为一匹黑马。
它的成绩是新田幸造个人愿望所造成的，现在这样的荣誉不会永远一直的存在，甚至他们这一代人走后能否再多次打入甲子园都是个未知。
但起码现在，它是很强的。
想要将他打倒，除非它的主力都受伤，否则对于青道来讲则是相当困难的，想要付出的代价将不计其数，而对全国的绝大多数学校来讲都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其中有一条不算是捷径的捷径——……
片冈铁心看着笔记本，上面写了一句话。
【我想成为日本第一的投手，这样我们的队伍和监督就会成为日本第一。】
将降谷培养成本乡那样的王牌，再有御幸，然后直到夏天再增强打击实力的话……或许还有一战之力，战胜也不无可能。
但是御幸一旦走了，正捕手的培养将成为问题。想要一口气赢下去，就必须更多的培养降谷，让他能提前追上巨摩的节奏，这样才能在御幸在的时候能尽量的多赢一些……么……？
……
……
……
春季，赢到最后的果不其然是巨摩大藤卷。
巨摩大的名声越叫越响，新生入学人数骤增自不必说，他们的主力球员现在几乎个个成为了明星。
“采访的人很多，喂，我们干脆去山里合宿吧。”泽村隆纯背着手跟着新田幸造，“本乡他不擅长应付媒体。”
“是你自己嫌麻烦吧。”新田幸造斜睨了他一眼，“嘛，虽然新生刚入学，我也想带你们赶在春季大会前合宿一阵，不过还是要好好学习啊，新学期。脑子笨可不行。”
学校现在门口天天都有一大堆蹲点的，看见本乡和泽村一行人就“噼里啪啦”一阵拍，闪光灯闪的有如白昼。
大报纸的记者跑过来，要求常驻巨摩，采访学生们的日常生活情况，想为巨摩登顶拍一期专门的节目，被新田幸造委婉的拒绝了。
女记者不想放弃，每天都跑过来拍照采访，弄到最后巨摩大的众人，尤其是泽村隆纯和本乡正宗看见她就烦。
“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存在啊。”泽村隆纯一边擦着手套一边气呼呼的说道，“她就没发现打扰别人练习了吗？”
“以后这种人会越来越多。”本乡正宗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书。
隆纯扭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跳。
“喂，我说，你看什么书啊。自己的手套自己擦！！”
“我在替你补足你看书不足缺乏的素质。”
“你这……你这个混蛋！！”泽村隆纯气的伸手勒住本乡的脖子，“谁说我没素质的！”
“噗……”本乡吐了口气，不作任何回答。
棒球社里住进了新人，他们有的从大城市来，父母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们来到巨摩念书，交了大笔的赞助费。
今年的入学巨摩第一次进行特招的考试，能有足够资格被选中的特招选手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剩下交了大笔赞助费进来的，不好拒绝，也统统进了棒球社。
但是成绩会怎样，教练内是心知肚明的。是否要把巨摩大变成一所以棒球闻名的高校，这还是学校董事会没能完全决定的事。
巨摩大以前成绩不算差，新田幸造不在的时候，十六强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从十六强到八强，四强甚至打入决赛，都是另外一个量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能力能胜任的。而与打入甲子园，更是有着难以想象的距离。
但是现在的巨摩太强，从去年夏季开始的连霸震惊了全国，很多人为了棒球留学也从外县赶到这里。
而巨摩这几年的成绩，从国中部培养起的居多。西英雄他们，大多是当地的孩子，国中在巨摩大念书，虽然根据规定不能在高等部的球场练习，但是基础练习，比如跑步，负重练习等等都是一起做的，冬季合宿、夏季合宿和春假合宿也都是一起的。
这里的设施在去年夏天夺冠后渐渐完善了一些，但仍然不能称得上是很棒的，和豪强学校比起来更是如此。
以上这些情况综合起来，巨摩的新一年级可谓是各路强手云集，外县的，外市的，本地的和巨摩大国中部新田幸造培养起的一批混在一起，大约三十个人加入了棒球部。
但是这些外县外市来求学的天之骄子们却发现了一件令人感到震惊的事实，那就是他们完全跟不上巨摩大高校训练的节奏和量。
“最底限的要求是每天十二小时，其他加量你们自己做选择。”新田幸造说道，“除去每天学习的六个小时，睡觉的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做基础训练。没有假期，没有休息，唯一的休息日是过年和夺冠后，我会看情况放假。所有的一年级生，有谁能坚持做到这一点一直到5月，谁就有可能进入春季大赛的一军名单。”
外系的人在这里，遭受的将是巨大的挑战。
巨摩直系升上来的六个人，体力上早就达到了要求，所以被新田幸造提早加入一军的训练场。
全国制霸的这批一军在新入生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居然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做这样严酷的训练，起码是比高中要早。很早就决定制霸全国，并为此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就是巨摩大能连续称霸背后的其中一个原因。
但是想要在上万人中脱颖而出，天赋与运气也是必备条件。
组合成什么样的队伍形态，抽中什么样的对手，队员是否有成为一个优秀球员的潜力与天赋……
以及防守时不可攻破的守护神，和进攻时无可阻挡的破坏神。
握着这两张王牌，新田幸造塑造的这支队伍朝着第二年连续夏季优胜，向着再次称霸全国发起冲击。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坚韧
